“咽喉被外力擊打，容易產生氣道梗阻，呼吸費力或者中斷。如果是身體完全的失去了氧氣供應，首先出現的是大腦缺氧、意識模糊，然後是心髒停跳、瞳孔放大，再然後就進入了臨床死亡期、人體細胞還能夠存活好幾分鍾;等這幾分鍾過了，人體所有的器官停止一切的新陳代謝，我們就可以斷定這人沒救了;最後，屍冷、屍斑、屍僵、屍體腐敗……”

　　蘇蘇淡淡的說著。

　　寇小樓不寒而栗。

　　“屠醫生，‘除非’呢?”

　　“對，除非，除非有醫生在現場。如果有醫生在現場，可以首先使用藥物，如果藥物的注射還控制不了狀況，作為醫生，我們還可以選擇緊急手術。只需要一把消毒過的小小刀片，輕輕的劃開氣管，給病人開辟一個臨時呼吸通道……”

　　寇小樓為難了，試探道:“請問屠醫生，能做這種緊急手術的人，多嗎?”

　　“多。隻要經過急救培訓，在危急情況下，普通人也可以做。”

　　寇小樓大喜過望:“我想學！屠醫生，你能教我嗎?”

　　“可以，需要有屍體供我演示，供你練習。”

　　蘇蘇在電話那頭勾起了嘴角，淡然而直接:”小寇啊，我給你一個建議。你應該找一位醫生陪同隨行，這樣解決方案，難道不比你去尋找合法的屍體來得簡單、不比你去學習緊急手術來得劃算?”

　　寇小樓聞弦歌而知雅意，不能置信的問道:“屠醫生，您的意思是?”

　　“一天兩千，一刀兩千，外加一份人情。”

　　“謝謝！謝謝！”

　　“酒店、飲食、交通，你負責。”

　　“謝謝！謝謝！”

　　寇小樓忙不迭道謝。

　　蘇蘇卻在此時來了個冷冷一笑:“小寇啊！我說的這一切，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你做的事情不是違法犯罪，不能給我惹上麻煩。”

　　寇小樓自然上道，立即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差不多都老老實實的交代了――至於為什麽是‘差不多’?自然是因為有所隱瞞。如果還要問隱瞞了什麽?其實也隻是隱瞞了一點小小的起因――寇小樓也沒有把事情說成是蘇安妮看中了他的美色，屢屢相逼，隻說是莫名其妙就遭到了兩個灰衣人攻擊……其他的一切都沒有絲毫的添油加醋，老老實實的說到了單學勇帶著徒弟找上門來，寇小樓逼不得已的選擇還手，約定一個月之後上門踢館，按照江湖規矩了結恩怨……

　　蘇蘇這樣的人生贏家，平日裡的生活自然是啥也不缺，完全符合‘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二十四字核心價值觀，哪裡聽說過寇小樓口中這種‘上門邀戰’和‘登門踢館’的江湖恩怨，一時之間，心裡面全是好奇！

　　寇小樓最後說道:“行，明天、後天、大後天，我們大後天出發。提前了一天，在省城休息一夜，養精蓄銳，也有時間提前踩點。”

　　蘇蘇:“行，我明天就跟醫院請假、和同事調休。”

　　“說定了啊！”

　　“說定了！”

　　還有兩天時間。

　　寇小樓準備在家休息，上網看一些現代格鬥的視頻，做一些簡單的練習以保持身體狀態，做一些簡單的思考以保持精神狀態，做一些簡單便攜的食物、以避免因為拉肚子而耽誤早就約定好了的踢館日期……

　　寇小樓一切順利。

　　蘇蘇卻出了紕漏。

　　入夜未久的健身房裡生意不錯，蘇蘇結束了一個小時的慢跑，眼光掃到了小鋼炮、想到了小鋼炮說過的話、想到了寇小樓也誇獎小鋼炮是個內行……

　　蘇蘇找到了小鋼炮:“喂，

跟你打聽一個事兒。”　　“說。”

　　“你見過踢館嗎?”

　　小鋼炮的腦袋極度靈光，轉頭就是一句:“寇哥要去踢館?”

　　蘇蘇不答。

　　小鋼炮一拍手:“我也去！去幫他站場！”

　　蘇蘇又不懂了:“站場?”

　　小鋼炮解釋道:“又不用動手，就是站在寇哥身後給對方看看，要讓對方知道咱們也是人多勢眾的，避免寇哥被人打敗之後還要被下重手。”

　　蘇蘇仍是不懂:“什麽重手?能有多重?”

　　小鋼炮撇一眼蘇蘇:“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算了……麻煩了……你還記得寇哥身上的那一身傷痕不?這一次是咱們打上門去踢館，是去砸招牌的！人家肯定會下重手，也隻能下重手！你想，如果對方面對著來踢館的人都不敢下重手的話，那還混個什麽?那以後，豈不是誰都敢來踢館了！反正輸了也不用挨重手，萬一贏了的話，豈不是一步登天的名利兼收！我去！我說呢，寇哥為什麽要那麽拚命的訓練！哎呀，都怪我！趕人走這事兒吧，是我做得不地道……”

　　蘇蘇是外行，從來沒有意識到‘踢館’行為的危險性，即使寇小樓搞急救包什麽的，她也是在以醫生的思維考慮、以為是在預防萬一而已，實在沒想到……現在，她聽了小鋼炮這麽一段絮絮叨叨，不由得也開始緊張了起來……

　　小鋼炮也開始面露遲疑之色，試探著問道:“屠醫生，請問，你知不知道寇哥踢館的對象，是哪一家武館?”

　　“省城，震武格鬥俱樂部。”

　　小鋼炮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那是老牌子了，也能算是業內知名，實力強大，基本不怕踢館，應該做不出太過分的事情來。”

　　蘇蘇有點擔心:“實力強大?寇小樓打不過?”

　　小鋼炮搖頭:“人家那裡幾十上百號人物。人家賺錢，靠的不是開館授徒收學費，而是培養專業的格鬥選手，去那些格鬥比賽上面賺獎金！嘖嘖……寇哥這膽量……這，他們之間是怎麽結仇的啊?”

　　蘇蘇:“聽他說，是那個俱樂部的幕後老板，一個叫蘇安妮的，莫名其妙的就看不慣他。”

　　“蘇安妮?”

　　“是女的?”

　　“莫名其妙?”

　　小鋼炮的眼珠子狠狠的動了幾下，欲言又止，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

　　蘇蘇下意識的問了一句:“那，你還去嗎?”

　　“當然要去！”小鋼炮斷然:“站個台而已，又不會挨揍，怕什麽！”

　　蘇蘇想了半天:“我也想去……勸他別去了。”

　　夜色漸深。

　　街燈昏黃。

　　城市喧囂。

　　大街上，櫥窗裡、白熾燈光下精美的貨物，衣著光鮮的戀人牽手笑語。

　　小巷裡，蒼蠅館子、通紅的炭火燒烤著食物，弱智的乞兒苦苦的等待施舍。

　　寇小樓接到了蘇蘇的電話，聽到了小鋼炮的聲音:“寇哥，我，小鋼炮。上次的事兒是我做得不地道，我這心裡是越想越過意不去。不知道寇哥能不能賞個臉，允許小弟今晚請客賠罪。”

　　小鋼炮說得磊落，寇小樓不便拒絕、也不能大咧咧的就生受了，答道:“這樣吧，既然你已經定好了時間，那地點就由我來定吧。公園後街四巷，燒烤店。別介意，我這幾天不能亂吃東西，萬一因為拉肚子耽誤了事兒，別人那邊不定怎麽編排我呢。見諒。”

　　“行。我在半個小時之內到，哦，屠姐也想來。”

　　“行。我先過去點菜，你們來了就不用久等了。”

　　寇小樓很快便到了燒烤店，腰子、排骨、牛雜、雞胗等等一通亂點，完了就站在烤爐前享受著烤肉的香氣――人間煙火的味道。

　　店主遞過幾串已經烤好的烤腸:“先吃點墊墊?”

　　寇小樓拿過兩串，分一根給那乞兒，兩人並排著邊聞邊吃。

　　蘇蘇驅車而來，正在此時趕到，望著眼前的一幕，又是一種莫名的感受。

　　小鋼炮自來熟，遠遠便道:“寇哥……哎呦！龍哥也在啊！”

　　店主偷笑。

　　蘇蘇莞爾。

　　乞兒轉過身來，向小鋼炮展示他的行頭，只見他胸前掛著一張碩大的紙板，上面是行雲流水一般的毛筆字跡:各位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我的名字叫做龍哥，我今年九歲了，該考慮娶媳婦了，請大家行行好，給我五毛錢，讓我攢起來娶媳婦吧……

　　龍哥的身高不比寇小樓矮多少，嘴巴上一圈細細長長的絨毛，關於‘我今年九歲了’的說法，大家都知道，逗人一樂而已。這種行為，相當於背著一個寫有笑話的板子乞討，希望別人樂過了之後能給五毛錢好處而已……

　　龍哥是小縣城裡唯一的乞丐，也是小縣城裡有數的名人。

　　小鋼炮給龍哥點了十串五花肉，吩咐店主烤完給他， 又掏出了一大把零錢奉上……

　　三個人坐到了店裡。

　　小鋼炮開了一瓶啤酒，一口吹乾，連聲道歉。

　　寇小樓口稱不敢，也開了一瓶啤酒，一口吹乾。

　　小鋼炮向屠姐敬酒，寇小樓也敬酒。

　　寇小樓向屠醫生敬酒，小鋼炮也敬酒……

　　三人都是成年人，都不是第一次經歷應酬，各自打開話匣子，寇小樓講江湖傳說、蘇蘇講杏林秘辛、小鋼炮講職場軼事，一時間酒酣耳熱氣氛融洽。

　　三人都是成年人，沒有誰說不來場面話、也沒有誰聽不懂場面話，小鋼炮要求免費站台、蘇蘇要求免費醫療，寇小樓說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氣氛太過於融洽，以至於略顯生疏。

　　蘇蘇勸人的話說不出口。

　　寇小樓也說不出怪罪她‘泄密’的話來。

　　一陣觥籌交錯。

　　一片杯盤狼藉。

　　突然間，寇小樓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乞丐，正在用此刻的笑臉，要求換取五毛錢的好處，還夢想著依靠這五毛錢來娶媳婦……

　　次日。

　　公園。

　　寇小樓找到了龍哥，由龍哥引薦，見到了紙板上那個笑話的作者:一位長衫鼠須的老頭。

　　“老爺子，您就是龍哥的師父吧?”

　　“叫我瞎子就行。”

　　“五弊三缺，您老獨怕瞎眼?”

　　“三招兩式，小子也敢踢館?”

　　“江湖獨行，生死由命，唯不能遺屍於他人館內。”

　　“江湖兒女，一諾千金，大可將身後事托付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