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當晚三更時分,韓逐又換上了夜行衣,蒙上臉,準備出門。
李松坡原本執意相隨的,韓逐卻以他大病初愈為由,硬生生勸下了他。
趁著月黑風高,他像隻燕子般順著風兒,倏忽間就不見了。
韓逐輕車熟路的摸到山門附近,眼見四下無人,一個跟頭便翻過了院牆。
他還沒落地呢,一簇簇火把忽的亮起來,把院內照的如同白晝。
完了!被發現了!
果然,他一落地,長槍短刀的就朝他身上招呼上了。
韓逐一把拔出劍,飄身退後三尺,招攔架隔間輕巧的盡數化解掉這些攻勢。
“喔唷,好本事啊。”人群中傳出個男人的聲音來。
“都給我上!”那男人一聲令下,那票護衛們又攻過來。
刀槍劍戟一股腦的揮舞上來,韓逐且戰且退,一路被逼到了緊鎖的大門口,退無可退了。
“我不想殺人的。”他幽幽歎了口氣。
那男子尖利的笑起來,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般。
“死到臨頭還要逞口舌之快!殺了他!”
那般護院們得令,像狼犬一般嚎叫著撲上前來。
韓逐手中劍輕顫,發出清脆的劍鳴。
他抬起手,皎潔的月光從劍身上反射出來,晃的人眼一陣暈。
就在這一瞬,他刺了出去!
他像是一道流光竄過,一劍刺出,橫移三丈,又是一劍遞出,瞬間回到了原位。
半個呼吸不到的時間,他已經刺了個來回!
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
忽的拋飛起一排人來,個個口中吐出血,在空中彌散開一片猩紅的血霧。
這一排人重重落在地上,盡皆昏死過去,生死不明。
人群中忽然安靜下來,詭異的安靜,窒息的安靜。
院子裡湧進來更多的護衛。
“上啊!我就不信他是金剛不壞之身!給我耗死他!”那男人又開口慫恿。
沉默了片刻,終於有人壯著膽子吼叫著撲上去。
他的身軀離韓逐尚有一丈遠,頭顱忽的直直的拋飛上高空,身軀還沒來的及反應過來,仍就舉著刀兀自前衝。
等他的頭顱“撲”的落地,他的身軀才軟軟的癱下來,倒在韓逐的腳邊。
韓逐嘴角的笑意更盛!
沒人看到他出手!
快到極致的一劍!
眾人不禁咽了口口水,冷汗直冒。
他邁開步子,一步步朝前走去。腳步沉穩有力,他每走一步,那群護院們就退後一步。他落下的每一步,都踩的眾人心臟猛的一縮。
他進一步,護院們便退一步。眼看著他一個人把一群人逼到牆根退無可退。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發。
那群護衛們終於忍受不住這無言的恐懼,像蝗蟲一般遮天蔽日飛來。
韓逐被籠罩在人影裡,表情冷漠,右手執劍,左手背過身,仍舊不疾不徐的一步步走著。
他每走一步,身後就多一具屍體。這二十余丈的青石路,他不多不少,整整走了一百步,他身後也不多不少,又橫陳了一百具屍體。
那汩汩湧出的鮮血浸的滿地鮮紅,堆砌的屍體像是煉獄一般。
韓逐一襲衣衫纖塵不染,就連手中浮影劍也是滴血不沾。
他眼中殺意無止盡的蔓延,心境卻是空明澄澈的很。
他這一瞬,方才體悟到劍三式第一式一夜殺的意境。
他看著身前殘存的數人,慢慢抬起持劍的手。
“撲通撲通”面前數人丟下兵器齊刷刷的跪下來,雞啄米般的磕起頭來。
韓逐心如止水,他的眼裡只有高漲的殺意。
劍光一掃,身前數人身子一軟,脖頸處浮出條血線來,盡數斃了命。
偌大的院子裡,只剩下韓逐一人站在冷冽的月光下。
他慢慢的走上前,推開芊陌教主的房門。
漆黑的房間裡忽然亮起四點幽幽的綠光來,像是鬼火般瘮人。
韓逐鼻尖撲來一陣腥風,他連忙提劍一擋。
“當”的一聲脆響,劍刃上竟迸出火星來。
他被這一股巨力震的踉蹌後退了三尺,而如此同時,那四團鬼火也飄出了屋子。
韓逐借著月光,終於看清眼前究竟是什麽東西。
飄出來兩隻碩大的甲蟲,足足有半人高,漆黑的甲殼泛著油光,修長的八條蟲肢像鐮刀一般鋒利。
蠱毒教真是奇特,竟能飼養出此等異蟲驅為己用。
韓逐雖然心裡覺得新奇,手腳卻不敢怠慢一分。從剛才那一記對拚來看,這兩個家夥也是極難對付的主。
兩隻黑甲蟲一高一低的飄在空中,兩雙銅鈴般的綠眼幽幽的盯著韓逐,極速的震動蟲翅,發出刺耳的嗡嗡聲。
韓逐仗劍立定,小心的觀察著,不敢冒進。
那兩隻甲蟲忽然“嘶嘶”的鳴叫起來,高亢尖銳,一下子刺破韓逐的耳膜,令他失神片刻。
兩隻甲蟲化作兩道黑芒如電般帶著破風聲朝韓逐疾射而來。
要是在以前韓逐肯定要吃個大虧,可自從他在酒館閉眼破了馮近的拳法後,這種伎倆於他而言毫無作用。
閉著眼都能破你的招式,失聰也亦可破。
他向前探出兩劍,穩穩的點住這兩隻蟲子的銳爪。
眼見一招奈何韓逐不得,那兩隻甲蟲狂性大發起來,揮動四對蟲足,紛紛朝韓逐身上的要害落來。一招一式毫無章法,全憑野性的本能。
面對疾風驟雨般的攻勢,韓逐倒是顯得從容不迫遊刃有余。浮影劍劍光流轉,橫掃撩劈,將那攻勢一一化解。又瞬息之間連發整整十六劍,劍劍迅猛,勢若雷光,將那兩隻蟲子精鐵般的十六隻蟲足齊齊切斷。
那兩隻蟲子就像被拔掉了獠牙利齒的猛獸,一時間呆呆的浮在空中不知所措。
韓逐又是兩劍劈出,將那兩隻蟲子筆直的切成兩半。
一時間碎肢滿地,斷成兩截的蟲屍噴灑出綠色的液體,鋪天蓋地朝韓逐遮來。
他又抬手一劍,劈開腥臭的液體,劈出一片明朗的夜空來。
院子這一刻總算是淨空完畢了。
韓逐深吸口氣,緩步朝教主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