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無商不奸,在資本逐利性的驅動下,商人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等等,也在情理之中。
沈家本來已經被七大竹子經銷商逼得很是狼狽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以林楓為首的爆竹生產商也要求沈家交出新工藝的秘方,這不是趁你病要你命,又是什麽?
沈老爺的臉色登時沉了下來,但隨即想到前後受敵的境況,不禁愁容滿雲,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雲楓笑吟吟的聽完林楓的話,問:“就這些?”
林楓長長一揖說:“就這些了,還望沈老爺、雲先生能夠顧全大局,我等必將不勝感激!”不論是說話,還是態度,看起來都很謙卑。但話的內容,卻很無恥。
雲楓陡然間收斂笑容,滿臉充滿肅殺之氣,眾人一望,還沒等反應過來,雲楓厲聲喝道:“在座的諸位,都是一家之主,七尺男兒,褲-襠掛炸彈的主......”望著臉上震驚、詫異雜陳的林楓等人,雲楓才猛然想起,現在連火藥都沒發明出來呢,就跟人家說“炸彈”,這不是扯淡嗎?
不過,事已至此,也顧不得那麽多了。雲楓氣勢不減,接著喝道:“你們這些人,怎麽做起事來,不但無能,而且無恥!真是叫雲某大失所望!”
眾人呆了一呆,林楓淡淡一笑說:“雲先生,你剛才那番話確實振聾發聵,很是鼓舞人心。不過,我等都是飽經滄海之人,一身安危關系闔家老小的前程,早已過了那熱血江湖的年齡。因此,還望雲先生以大局為重。”言下之意,很是明白,就是少跟我們扯淡,趕緊把秘方交出來是正經。
雲楓不為所動,淡淡一笑說:“那七大竹子經銷商坐地起價,聯手壓榨我們,今天我們要是退後一步,等到他們嘗到了甜頭,他們便會愈發猖獗,貪得無厭、得寸進尺,都是早晚的事。真到了那個時候,諸位還問誰去要秘方來抵消損失?諸位既然都是飽經滄海之人,不會連這麽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吧?”
林楓等人都是一滯,老實說,這個也是他們一直暗暗擔心所在。隻不過,商人嘛,都是只顧眼前的居多,他們雖然也隱隱意識到未來的風險,但是目前寧願先把眼前的利益爭取到手。
雲楓不等林楓等人回答,表情嚴肅的說:“話已至此,雲楓便替沈家做主:第一,秘方,雲某雖然看不上眼,但人活一口氣,這秘方,雲楓斷不會交給你們的;第二,姓楊的等人既然敢聯手壓榨我們沈家,我們沈家就要跟他們堅決周旋到底,便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也在所不惜!不論如何,也要堅決把他們的囂張氣焰徹底打壓下去!”
眾人聽了此言,不禁都是一凜,齊刷刷的望著雲楓,也不知道是讚歎他的血性,還是嘲弄他的無知者無畏。或許,兩者心理兼而有之吧。
雲楓一字一頓的說:“自即日起的一段時間裡,沈家將不再采購一根竹子!至於在座的各位,雲某建議與沈家能夠共進退,聯手抵製購入竹子。人家七大竹子經銷商能聯合行動,沒理由咱們十八家爆竹生產商不能擰成一股繩,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廳裡陷入了沉寂,林楓等人暗暗沉吟著、籌劃著。
老實說,他們也都明白雲楓所言很有道理,此番要是對七大竹子經銷商的聯手壓榨低頭認栽的話,勢必刺激得對方得寸進尺咄咄逼人。與其如此,不如十八大爆竹生產商聯手行動起來,針尖對麥芒,集體拒絕購進竹子,把對方的囂張氣焰堅決打壓下去,
讓竹子的價格重歸合理的區間。 況且,整件事乃是沈家牽頭而起,就算最後失敗了,眾人也可以把事情一股腦的推給沈家。
權衡清楚後,林楓帶頭慨然表態:“雲先生所言極是!我等要是不抱成一團,與他們狠狠地乾上一架,以後這元陽縣城,哪裡還有咱們的立足之地!乾他娘的!”
送走林楓等人後,沈老爺終於長籲了一口氣。
雲楓領著沈老爺,叫上沈大少,一行人來到後院,走到西北角一間空闊的院落裡。
院落四周都築起了高牆,院門緊閉。
孫福把門打開,眾人進去,只見一支百人的隊伍,正在排著整齊的隊列,一人端著一根木製的筒狀竹子模型在那裡擺著造型,一動不動。
當日雲楓讓孫福再挑選二十名年輕力壯的護衛後,孫福立即把這件事辦妥了。然後,按照雲楓的安排,把這支百人的護衛隊,悄悄拉到了這間封閉的院落裡。
由於這年頭兵荒馬亂,各家家主對護衛隊都很重視,時不時就要組織一場訓練活動,確保關鍵時刻能夠拉得出打得贏。
因此,雲楓如今把這支護衛隊封閉在院落裡搞訓練的舉動,倒是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隻不過,訓練方法,倒是很讓人耳目一新。
不但加大了體能力量的訓練,而且還每天專門抽出四個時辰來,兩個時辰練習原地站立,另外兩個時辰呢,則是聯系端著一根竹筒擺造型,好像在瞄著什麽,但是具體有什麽功效,雲楓卻絕口不提。
當下,雲楓領著沈大少,徐徐的穿過隊伍,逐一檢閱了下,發現有動作不規范的,就即刻予以校正。
等到檢閱完畢,雲楓取出一張紙來,交給沈大少,說:“這裡面有操練方法,這段時間,就辛苦你了!”
沈老爺眼睛一亮,這親自操練護衛隊,意義可是大不一樣,雲先生竟然把這項工作親自交給了自己的兒子,其用意不言自明。雖然,這樣可能耽誤沈大少的學業。但是,沈老爺覺得,比起那些虛頭巴腦的聖人教誨,在這亂世裡,男子漢要想看好這份家業,懂得一些為將之道還是很重要的。
沈大少也是摩拳擦掌,每天憋悶在書房裡,都要煩死他了,一聽了先生的吩咐,忙不迭的答應下來,還偷偷瞥了沈老爺一眼,好像唯恐沈老爺阻撓、把他趕回書房去的。
十八大爆竹生產商集體拒絕采購竹子的消息很快傳開,這一下七大竹子經銷商就坐不住了,齊聚楊員外的府上,商議對策。
楊員外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表情嚴肅的說:“各位,這個時候,咱們千萬不能認慫!一旦這次草草收尾,以後咱們可就要永遠受製於人了!”
眾人都是久經商海之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商場如戰場,有時候彼此之間競爭,拚的就是指揮員的決心。誰先撐不住,誰就要一敗塗地,把老婆本棺材本都要一股腦的賠乾淨。
但城南的李員外想了想,還是覺得有點不放心,遲疑著說:“楊兄,老夫聽說那沈家近來派人到處采購卷紙呢……”
楊員外一聽,不禁滿臉疑惑:“采購卷紙做什麽?消息來源可靠嗎?”
李員外說:“消息絕對可靠,我的堂弟,就在城南經營這個生意。至於具體做什麽,暫時還摸不準,不過據那沈府專管采購的梁木無意之中透露,好像沈家要改行經營別的生意呢?”
楊員外聽了一愣,半天沒有回過神來,這沈家竟然要改行經營別的生意?這也太意外了吧?
這時候,張員外插嘴了:“楊兄,這不會是沈千鈞那老家夥在故弄玄虛吧?”
李員外搖了搖頭說:“我看不像, 雖然卷紙的價格很低,但是一股腦采購了那麽多,幾乎是與全城所有的卷紙經銷商都簽訂了三年的文書,這個看起來不像是故弄玄虛。”
由於格局所限,饒是楊員外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沈家采購卷紙的用意。他沉吟許久,徐徐的說:“沈千鈞那老家夥,可是個狡兔三窟的人,也許,通過這件事,他意識到不能把雞蛋放進一個籃子裡,於是就想開辟別的產業,然後等咱們竹子的價格降下來後,再使用他的新的生產工藝做爆竹賺錢。”
李員外有點緊張的問:“要真是那樣的話,那麽咱們這次的行動,豈不是沒意義了?”
楊員外詭秘一笑說:“也不能說全無意義,就算沈家經營別的產業,不是還有別的爆竹經銷商嗎?隻要這元陽縣城裡有人經營爆竹,就有咱們大肆其手的空間!”
眾人這才恍悟過來,紛紛撫掌大笑。
雲楓當然也想讓沈家逐漸涉及更多產業,但眼前最為關鍵的卻是在爆竹生產上徹底確立巨無霸的地位。
為此,他決心生產卷紙爆竹。
但是要想生產卷紙爆竹,首先要把火藥研發出來。
好在,雲楓前世的時候,專門研究過原始火藥的配方,還知道有些偏遠的鄉村,甚至就拿著玉米、糞便等等最為常見的原料,就生產出了炸藥了呢。
所以,雲楓對於生產出火藥,可謂是信心十足。
他這些天與沈江給他召集的五名最優秀的工匠,日夜撲在了一間獨立的作坊裡,使用硫磺、硝石、炭,不斷的調試著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