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沈大少雖然不靠譜,但並不蠢,而且還很講義氣,知道一旦把敬愛的雲先生供出來,那還了得?便咬著牙說:“是我自己閑著沒事瞎琢磨的。”
沈夫人聽了點了點頭,顯然信了寶貝兒子的話。
誰想,那張成峰這時候忽然“哎呀”了一聲,說:“姨母,你快看看,這裡好多的鬼畫符呢……”
雲楓聽了,心裡暗暗歎息一聲,沒有說話。
沈嫣則是一張俏臉變得慘白,身子幾乎站立不住了,滿眼擔憂的望了望雲楓。
沈夫人把張成峰遞過來的紙張接過來一看,只見上面果然滿滿的全是鬼畫符。看那筆跡的樣子,既有寶貝兒子的,也有別人的。而別人的筆跡,不用想,肯定是眼前這位教書先生的了。
沈夫人勃然大怒,瞪著雲楓發起飆來:“雲先生!我們沈家請你來,是想要你好好教導我兒讀書的,你卻胡亂教他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真是豈有此理!”喝道:“孫福!”
孫福戰戰兢兢的說:“夫人......”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哪敢替雲楓說半句話?只希望夫人別追查下去,得知是自己把雲楓介紹來的,然後連帶著追究自己的責任。
沈夫人喝道:“趕緊把這人轟出去!”
沈嫣見狀,忍不住說:“娘......”想要幫雲楓說兩句好話,但不知道如何說起。
沈夫人怒目相視,沈嫣頓時語塞。
張成峰見都這個時候了,表妹竟然還要一力回護那雲楓,心裡妒意更盛,更加篤定了要把雲楓轟走的決心,便在一旁煽風點火:“姨母,這姓雲的人本來就不是好東西,他不但亂教表弟表妹,而且還信口胡謅,搞得姨父被騙得一連十多天都鑽在作坊裡,連熱乎飯都顧不上吃一口......”
沈夫人聽了這話,盯著雲楓的目光更是充滿了憤恨。雖然她沒有說什麽話,但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可以感受到她那看似平淡的表情下,那即將要迸發出來的近乎一萬點的暴擊。
即便是那本來過來興師問罪的楊員外,此時也眯著眼睛站在一側,看起了熱鬧。
雲楓冷眼旁觀了許久,眼見局勢要徹底糟掉,覺得到了自己露一手的時候了,便長歎一聲,呵呵冷笑起來。
張成峰喝道:“你笑什麽?”
雲楓哂笑一聲說:“夏蟲不可語冰,跟你們一群井底之蛙,還有什麽好說的?”
這話打擊面太廣,在場的除了沈大少、沈嫣二人,幾乎都是滿臉黑線。
張成峰陣陣冷笑:“都這時候了,還兀自嘴硬!孫福,還不快把這招搖撞騙的家夥亂棒轟出去!”
雲楓“呵”了一聲說:“張公子,這裡好像是沈府呢。雖然,你與沈小姐自幼青梅竹馬,但這沈府,不但沈老爺、沈夫人健在,而且未來也注定是沈少爺的。什麽時候你鳩佔鵲巢,輪到你在這裡頤指氣使發號施令了?”
“你......”雖然張成峰對沈大少充滿了鄙視,內心深處也不無娶了沈嫣後,能夠趁機霸佔整個沈府的心思。但這畢竟是端不上台面的東西,而且以沈老爺、沈夫人目前對沈大少的癡愛來看,實現這個計劃,難度可不是一般的艱巨。
但是如今這事被雲楓公然說了出來,那效果就不一樣了,極有可能會引起沈夫人對自己的反感、提防之心,那樣就不妙了。
張成峰頓時面紅耳赤,氣急敗壞的說:“你......”趕緊轉過頭跟沈夫人解釋:“姨母,
這人滿嘴胡言亂語......” 沈夫人若有所思,一聽張成峰的話,也對雲楓喝道:“閉嘴!”
雲楓卻通過沈夫人眼眸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憂慮,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戳中了沈夫人的痛處。
雖然,沈夫人很是癡愛沈大少,但對沈大少未來能否撐起這個家族,也是抱著深深的疑問。強行讓沈大少接掌沈家,極有可能會把整個沈家給坑掉。
至於未來引入張成峰幫襯著掌管沈家,這個念頭沈夫人不是沒有想過,甚至還曾經偷偷的與沈老爺商量過。但是,畢竟外人不如自己的兒子親。況且,沈夫人也擔心張成峰將來的某一天,會不顧親情,最終會把沈大少掃地出門。
雲楓淡淡一笑,知道這種事不能多說,只需要一語帶過即可。
要想扭轉自己的局面,關鍵還是要靠真打實造的東西來打動沈夫人。
雲楓便順手從沈夫人手中拿回來那張宣紙,徐徐的說:“至於這些符號,在你們眼裡可能是鬼畫符,但實際上卻是一門極其了不起的學問,這是‘0’,與我們平時所用的‘零’字用途相同......”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寫畫了起來。須臾之間,就把數字‘0’到‘9’講了一遍,然後又簡單舉例講了一下“兩位數”、“三位數”......又書寫了一些簡單的加減法......
雲楓講完,笑了笑問:“沈夫人,您說說,這些鬼畫符,要是運用到你們的帳目記錄以及計算上,會是什麽樣子?”
沈夫人聽了,表情頓時凝重。
她雖然沒念過什麽書,但是作為沈家的女當家的,平時可沒少參與生意的管理。在她看來,這些數字別的用途不說,就單單在日常的帳目記錄以及計算上,就能極大地提高了效率。
雲楓笑了笑,又問:“沈少爺未來遲早要掌管整個沈家的產業,我提前傳授他這些知識,究竟是未雨綢繆,還是誤人子弟,想必您現在心裡已經有了判斷了吧?”
沈夫人聽了,心裡一凜,滿臉肅然的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寶貝兒子,忽然泛起些許疑問:“原來如此,那少京為何好端端的,跑去了楊府......”
雲楓望了一眼沈大少,唯恐這孩子心無城府,無形之中把自己給賣了,便歎了口氣說:“夫人,說到底,這是雲某的過錯。”
沈夫人望了一眼雲楓,玩味似的一笑問:“你的過錯?”
雲楓點了點頭說:“沒錯,為了讓沈少爺用心學習這套學問,我當初沒少講述這套學問的妙處。結果沒想到沈少爺對楊家的小姐情根深種,一聽說有這麽新奇的學問,總想第一時間分享給自己心儀的姑娘,於是剛才就找個由頭跑了出去,鑽進了楊家,結果引起了楊員外的誤會。”
沈大少一聽這話,幽怨的望了雲楓一眼,沒想到自己敬愛的先生不但學問很大,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更大。
沈夫人問沈大少:“少京,是這樣的嗎?”
沈大少趕緊滿臉慚愧的說:“娘,我錯了......”目光轉向楊員外:“楊叔叔,我對茜妹妹......”
楊員外滿臉黑線,哼了一聲,趕緊看了兩眼那宣紙上的鬼畫符。他也是個老到的生意人,剛才一聽雲楓講起,就迅速意識到這玩意對生意管理上的妙處,所以聽得十分投入,要不是沈大少忽然來搭腔,他還準備繼續裝傻充愣站在這裡,看看還能不能趁機聽聽雲楓還有什麽新鮮的學問講解出來呢。可惜,沈大少這個賤人忽然當眾赤裸裸的來傾訴衷腸,楊員外這張老臉頓時就掛不住了。沒辦法,隻好趕緊默記溫習了下,然後一拂袖,很是拉風的忿恨而去。
沈夫人微微一笑,臉色和煦了不少。
張成峰一看事情竟然變成了這樣,那還了得?情急之下,忽然想起了姨父現在還在作坊裡吃糠咽菜醉心研究呢, 便心念一動,堆著笑臉說:“雲兄弟,原來是一場誤會,真的不好意思。對了雲兄弟,你一身如此學問,想必是家學淵源了?”
雲楓也沒多想,順口說道:“慚愧得很,我的父母都是老實本分的百姓......”
這話倒也是事實,前世雲楓的父母,可不都是農民嘛。
但雲楓萬萬想不到,張成峰剛才那副嘴臉,就是障眼法,故意給他挖好了坑,等著他一頭栽進來呢。
如今,張成峰一看雲楓果然一頭跳進坑來,立即沉下臉來,冷冷的問:“雲兄弟,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家裡既然本來就是老實本分的百姓,肯定對爆竹的生產工藝了解的不多。孔子有雲: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雖然雲兄弟你可能有些學問,但是強不知以為知,甚至信口胡謅,那就害人不淺了。我姨父,自打聽了你的話,便一頭鑽進了爆竹作坊裡,已經連續十來天沒有吃過一頓好飯,睡過一次好覺了。至於家門,更是從來沒有進過......”
雲楓聽了這話,不禁睜大了眼睛,好家夥,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呢!真是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看來不把我坑死,你就不算完是吧?
而沈夫人一聽了張成峰這番話,想起自己丈夫這段時間的蓬頭垢面的樣子,心疼之下,一張臉也登時晴轉多雲起來。
屋子裡,剛剛和緩一些的氣氛,頓時再次緊張起來。
沈夫人死死的盯著雲楓,許久,一字一頓的問:“雲先生,你準備怎麽解釋?”
雲楓歎了口氣說:“我實在是沒什麽好解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