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的腳步聲,從街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聲音如雷,來勢洶洶,嚇得街道兩旁的百姓,一個個都緊閉門戶,隻有個別膽大的,通過門縫往外面偷偷看上兩眼。
元陽縣兵馬副指揮使宋離聽說竟然有人膽敢突襲縣衙,震驚之下,第一時間率領官軍大隊人馬火速增援過來。
護衛隊聽著這如雷的腳步聲,很多人都顯得有點緊張。
沈大少見狀,卻前所未有的興奮起來,他有時候偷偷跑到茶樓裡聽書,可是沒少聽那些古代的名將如何指揮戰鬥以弱克強,也沒少聽過當代各地的頭頭腦腦們又在哪一場戰鬥中輸的底褲都沒剩的事跡。
可以說,常年被圈在書房裡的沈大少,那看似頑劣的外表下,也同樣有著一顆青春躁動的心,做夢都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效仿一下古之名將,可以刺激的乾他娘的一把。
如今,機會來了,沈大少感覺渾身幾乎所有的毛孔都綻開了似的,望著那略顯緊張的手下,罵咧咧的說:“怕個球!雲先生是天上星宿下凡,跟著他保管沒錯!乾挺這些官軍,以後元陽縣就是咱們的了!吃香的喝辣的的,還不是咱們說的算!”
雲楓聽了,陣陣蛋痛,這沈大少是從哪學來的這些歪理,傳播封建迷信不說,竟然還給這些護衛隊員們灌輸那些低級趣味。不過,再看那些護衛們,果然都一個個眼冒紅光,一個個仿佛打了雞血似的,看來沈大少這一通戰前動員,還真管用。
眼看著那大隊官軍殺氣騰騰的殺來,沈家護衛隊也幾乎緊張到了極點。
不少人的手心沾滿了汗水,把木柄都打濕了。
宋離遠遠望見那一根根拄在地上的竹筒,心裡一驚,想起傳說中沈家的神秘武器來,忙喝令官軍在百步左右距離收住,望著雲楓厲聲喝問:“周大人如今安在?”
雲楓冷冷一笑,喝令把周有德的首級挑了出來。
宋離見狀,不禁臉色大變,望著雲楓。
雲楓淡淡一笑說:“你要是不怕我這突火槍的話,就盡管放馬來好了!”
宋離見對方對這竹筒好像充滿了自信,一時之間不禁心癢起來,又想起據說那不可一世的馬老六,就是栽在這竹筒上面的,周有德大人也因為這竹筒,一回城就迫不及待的去了沈家,想要吞並了沈家護衛隊。這竹筒,真的有那麽強悍的殺傷力嗎?
宋離微微沉吟了下,看看雲楓,又看看那一根根的突火槍,厲聲嘶吼著:“殺光這些亂賊!”
官兵得令,呐喊一聲,朝護衛隊衝殺過來。
宋離則是目不轉睛的盯著街頭,他要親眼看看這傳說中的神秘武器,究竟是什麽個樣子。所以,他這次才不使用弓箭等武器掩護,而是直接派人來衝鋒一下,試探一下虛實。
在他看來,反正不過是區區百人的傷亡罷了,這年頭最不缺的就是士兵了,死了百十來個士兵,隨便去哪抓一些青年勞壯力就是了。
雲楓見狀,則領著兩名護衛,裝出一副慌亂的樣子,溜回了院子裡。
街心戰鬥的,改為由沈大少指揮了。
宋離遠遠看見這一幕,不禁陣陣冷笑,這所謂的雲先生,看來也不過是貪生怕死之輩罷了。倒是那沈大少,看起來還有幾分膽略。
眼看官兵進入有效射程,護衛隊按照既定操練寶典,分成了五隊,每一隊砰砰砰將突火槍擊發後,便迅速後退,改為後一路衝到跟前射擊。
砰砰砰槍聲不絕於耳,
頃刻之間,衝在前頭的官軍便倒了一大片。 但如此劇烈的擊發,後果也是十分嚴重的,很多突火槍竟然頃刻之間都炸裂了。
好在,對於突火槍這一性能,雲楓早就有了清晰的認識,所有的護衛隊,身上都額外背著一把備用的突火槍,一旦手中的突火槍炸裂,立即更換一把。
劈裡啪啦的槍響聲中,短瞬的時間裡,所有的護衛隊員都已擊發了兩輪,竟然有上百名官兵倒在了血泊中。
與此同時,雲楓領著兩名護衛,快速溜回了縣衙,跑到了一側的牆上,然後相互扶持著,一躍爬上了牆頭,隨之爬上了民房上。
由於元陽縣多雨,這裡的民房構造,房頂都是那種“人”字型的。雲楓等三人將突火槍背在肩上,然後快速的從“人字”型的另一側攀爬著。
民房一棟連著一棟,中間不過窄窄的空隙罷了,由於街上戰況焦灼,加上那劈裡啪啦的槍響聲不絕,所有的官兵都沒有注意到,一側民房竟然還有人在做著這些小動作。
雲楓快速的攀爬著,心也緊張到了極點。
他深知,倚靠沈家的區區不足百人的護衛隊,想要與對方三千人抗衡,無異於以卵擊石。雖然,沈家的護衛這段時間都進行了強化的訓練,個個都頗有些武藝,但是突火槍的性能太水了,對方即便是用人填,也能很快突破突火槍的防線,用人員的絕對優勢,把沈家護衛隊給碾壓乾淨。況且,對方還沒有使用弓箭呢。一旦官軍放箭,那麽沈家護衛隊就連最起碼的遠程攻擊的優勢,都將所剩無幾。
所以,他必須利用這難得的短暫的機會,快速迂回過去,擒賊擒王,一舉擊殺官軍的長官,再趁官軍人心散亂之際,一舉震懾、收攏這支官軍隊伍。
宋離一揮手,在後隊待命多時的弓箭手快速的奔到了前排。
沈大少見狀,不禁臉色大變,他雖然頑劣,但並非無腦子,當然知道一旦對方使用弓箭帶來的後果。不過,想起雲先生剛才悄悄的囑托,他知道這時候萬萬不能拉稀,便強自鎮定,厲聲喝道:“姓宋的,你要做什麽!”
宋離淡淡一笑說:“沈大少,多日不見,你越發出息了。”沈大少在元陽縣也是“赫赫有名”,宋離之前曾經與沈大少打過一次交道,不過他打心裡看不起沈大少。
本來廝殺的街面,也瞬間安靜了下來。
沈大少搜腸刮肚,想著詞匯:“姓宋的,你仗著人多來打我們,勝之不武,不是君子!”
宋離聽了,笑的幾乎抽搐了過去:“沈大少竟然也知道君子二字?人多打人少,就勝之不武?那你們突襲周大人,又算什麽?”
沈大少乾脆賣萌了,撓著腦袋:“這......這哪裡一樣呢,不能混為一談。”
宋離滿臉譏嘲著問:“怎麽不一樣?”
此時,雲楓已經攀爬到了宋離的直線距離最短的地方,他悄悄把突火槍豎出了一端。
沈大少一邊與宋離打著哈哈,一邊目光逡巡著,一瞥眼看見雲楓發出的暗號,知道雲楓已經就位,接下來需要自己製造混亂,為雲楓的發難提供掩護了。
沈大少陡然變了面皮,厲聲喝道:“姓宋的,你膽敢藐視我!小爺也不是好惹的!”
宋離陡然冷峻下來,冷冷的說:“既然如此,那就看看,究竟是誰的拳頭硬!”
一聲令下,弓箭手沒等放箭,沈大少卻迫不及待的喝令沈家護衛隊發射起了突火槍來。
頓時,劈裡啪啦的聲音,再次響徹起來。
宋離微微一愣,這沈大少看來真是慌亂至極了,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雲楓與另兩名護衛伏在房頂“人”型的另一端頂部,一起端起了突火槍,另一支突火槍也都放在身側,處於擊發狀態,雲楓低聲吩咐:“我數一二三,咱們三人一起擊發,目標就是那帶隊的宋離,六發子窠打出,必須要把那姓宋的乾掉!”
兩名護衛聽了,都是滿臉緊張的點了點頭。
雲楓低聲道:“鎮定點!”別說兩名護衛第一次乾這種事緊張至極,便是雲楓本人也是心裡沒底,畢竟那突火槍的性能不穩定,雖然這個距離不遠,但是子窠打出去,肯定會偏離既定的軌道,能不能打到哪,都是未知之數。
念及於此,雲楓又握了握背上的鋼刀,咬了咬牙。
眼看著宋離狂笑將止,眼看著宋離的胳膊揮了起來,準備下令弓箭手放箭,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雲楓快速的念道:“一......二......三......”
“三”字一出口,三人的突火槍一起發射,砰砰砰的三聲槍響,街上本來蓄勢待發的弓箭手嚇了一跳,頓時慌亂起來。
那騎在馬上的宋離也被這三聲槍響嚇了一大跳,究竟發生了什麽,多年戎馬生涯養成的經驗,讓他下意識的轉過臉來看。
雲楓陣陣蛋痛,三發子窠射出去,竟然一發都沒擊中,這突火槍的性能也是日了狗了。
沈大少目不轉睛的看著,一看沒擊中那宋離,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眼,情急生智,厲聲喝道:“衝!”
他也知道,如今取勝的關鍵,就在於雲先生能不能一舉擊殺宋離,所以必須要不惜一切代價製造混亂,干擾官軍的陣腳。
命令發出,沈大少二話不說,率先衝了出去。一眾護衛見狀,也都不打話,端著突火槍跟著衝了過去。
這一下,讓官軍頓時懵圈了。
這一切,不過是瞬間的事情,宋離本來要看房簷情況的目光,又被沈大少等人干擾了一下,也是陷入了迷茫之中。
不過,很快宋離想起一側的民房極有可能蘊藏著巨大的凶險,便再次轉過眼去看。
哪知,就在這時候,“砰砰砰”三聲,雲楓等三人再次射出了子窠。
隨後,雲楓等人滿眼緊張的望著地面。
只見兩枚子窠從宋離身側穿過,一枚直接打在地上,另一枚卻刮蹭在一名官兵身上,但是看那樣子,也僅僅是刮蹭了皮而已。
第三枚子窠卻朝宋離而去,但眼看那彈道越來越偏,雲楓的一顆心也沉了下去。
果然,一聲嘶鳴傳來,宋離的坐下馬中招了,宋離本人,也被蹭的一下,掀翻跌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