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之後,黑暗將會接手,它慢慢張開自己的雙臂,將城市每一個角落逐漸地包裹。
看著那個男人走後,劉兵慢慢蹲下身子,用手捂住自己的臉頰。
“草特麽的。”
人真是弱小啊!對於很多事情都無能無力......
劉兵想起他老媽生病的時候,這個男人遞給他一紙合同,很是親切對他說道:“小兵,簽了這個,你媽看病的錢就有了著落了。”
劉兵那時候已經讀大二了,簽署的任何合約都具有法律效應。
他沒想到他簽下那紙合同後,他老爸留給他們母子二人的房子就這麽沒了。
嗯!他舅舅用十萬塊錢拿走了他的所有......
後來他母親身體逐漸恢復,但他們二人只能住在狹小的出租房裡面了。
劉兵是怎麽樣的呢?誰知道呢?其實凌海都不知道吧!
有的人笑著,但僅僅是嘴角的一道弧線而已,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的周圍,也許早已經被黑暗所包裹。
劉兵用手重重捶了一下地板,然後喃喃自語:“我該怎麽辦?”
沒人給他答案!
一直以來都是他自己尋求答案......
這個世界其實很虛假的吧!你看到的,感受到的,和最後給予你的,其實截然不同啊!
那個他叫舅舅的男人,就像他們生活的劊子手一般,逐漸抹殺他們生存下去的希望。
那個男人,為什麽不去死呢?
劉兵咧開了嘴,看著月色逐漸黯淡下去,突然自顧自說道:“當什麽好人呢?誰在乎呢?”
這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呢?
由無數生靈構成的世界,主體是人,和他們那無恥的欲望。
活下去真特麽的麻煩啊!
在月光都逐漸顯得黯淡無光的時候,在整個世界都逐漸沉睡的時候,我就這麽被遺棄了啊!
錢錢錢......
劉兵那圓圓的臉上浮現出極其誇張的笑容,就像是電影上的死屍一般,“我真的很需要錢啊凌海......對不起了。”
......
凌海躺在酒店房間的大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這個酒店裝潢略顯古典,在燈光的投射下,凌海感覺自己像是沐浴在黃昏之中。
手機播放著周傑倫的《青花瓷》......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凌海跟著歌曲的旋律輕聲哼唱起來,不算好聽,但都在調上。
突然他感覺有點孤單,一如當年一個人置身在孤兒院時候的場景。
第一次見劉兵的時候,是什麽時候呢?
凌海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很羨慕劉兵。
其實這個世界很不可愛的,爾虞我詐,你爭我搶,誰真正在乎過誰呢?
但劉兵是一個樂觀的人。
大一的時候,劉兵是宿舍唯一一個沒有電腦的......這個年代裡,沒有電腦的人,就像是小時候大家都去吃辣條喝便宜汽水,而你卻只因為囊中羞澀只能一個人呆呆看著黑板有種被全世界所拋棄的感覺。
但在第一天晚上,所有人打開電腦打LOL的時候,劉兵一個人拿著那架二手的華為手機美滋滋的看著LOL比賽......
他好像從來不會因為自己沒錢而自卑過......這個糙爺們在追女生的時候,送的禮物還是自己親手做的。
劉兵說自己動手做的東西才有意義,才是愛的體現。
“嗯!”凌海表示讚同。
但凌海無法理解的是,哥們,你親手做九十九架紙飛機送女生是什麽意思?放飛夢想?
劉兵說,本來想折九十九個千紙鶴的,但他笨手笨腳的,學了好久都不會,只能用紙飛機來代替。
凌海冷笑,“愛情是能這樣隨便代替的麽?”
凌海在很短的時間裡想了很多和劉兵的往事......
在十分鍾之前,劉兵剛從他的房間離開。
那是凌海第一次見到和他記憶中完全不一樣的劉兵。
劉兵走進來的時候臉色有些蒼白,頭髮凌亂,衣服沾了一些微泥。
最近他們拿到了很多的獎金,按道理來說劉兵這個時候應該被查航騙去大保健啊!怎麽會有時間來找他?
“你怎麽了?”凌海有些訝異,“今天這麽早回來?”
劉兵沒有看凌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外,那外面盡是高樓大夏,城市淪陷在燈火之中。真特麽虛假的社會啊!
凌海感覺有事情發生......
“凌海,你不能因為你要進入職業,就這樣拋棄我們。”
“嗯?”凌海剛開始有些不解。
“我們努力了這麽久,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卻因為你突然退賽,讓我們接下來和北體比賽變成了一場過家家,你這樣做對我們來說並不公平。”
凌海陷入了沉默之中,老爹替他做出的這個決定,的確是有些自私。
不難想象,北河沒了他,在和北體的較量中,絕對是被碾壓的,然後成了一個笑話。
“抱歉!”
“如果沒有受傷,為什麽要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角落裡?”
劉兵臉色因為太過於激動而浮現出血色,他說話語氣很快,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我會上場的。”凌海一字一頓說道。自始至終,凌海沒有起身一下。
也許一個人在成長的過程中,變的不僅是年齡。
劉兵沒有再說話,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看了凌海的側臉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他們的房間隔得並不遠,但那段路劉兵走了很長的時間。
“抱歉!”
劉兵拿出手機,打給了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他會出賽的,我們會贏的。”
不知道為什麽, 劉兵說“我們會贏的”的時候語氣很是自信。
在很多人眼裡,劉兵是“黃油手”,是北河最坑的一個。
有時候就連劉兵自己都很喪氣……
但這一次,他覺得北河肯定能贏,一定會贏。
那邊傳來他舅舅的笑聲,“好外甥,只要你們贏了,我們一定能憑此翻身。”
“無所謂了!”劉兵笑道,“以後別賭博了,不是誰都願意一直救你的。”
“哈哈……”
劉兵覺得他舅舅這個笑聲裡面盡是得意。是啊!每一次他走投無路的時候,就有人替他開了一條路。
這個男人永遠不會知道,開辟一條新的路有多難?
有時候,代價甚至是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