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譜子，倒也實在……每一個鍵位都標志的清清楚楚，不過這種最簡單的數字譜，為什麽科德士會看不懂……?”

　　我偷偷的瞧了瞧科德士，盡管現在的他可以說是全身心的投入到伯爵的產業發展之中，但也算是受過高等法學教育，而且還在學院裡掛著一個院士的頭銜，為什麽會看不懂這些只有數字的譜子?不會是因為人類尚未破譯出和數字有關的銘文吧?那就太可笑了……

　　“科德士……你懂鋼琴嗎?”

　　因為不了解這世界的演奏規則和方法，我就按好我喜歡的方式來了一段……看樣子對於鋼琴的回憶已經刻入了我靈魂之中，就算來到了異世界，換了一具身體，我也依然沒有忘記它，這些關於現世之事的寶貴記憶，是為數不多的，能夠證明我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證據，

　　“我懂一些……基本的識譜和音律，彈奏也沒問題，但要我作曲的話，那就算了……畢竟我的主業是法學?”

　　我擔心待在這個世界太久，會逐漸習慣這裡的生活，然後對那個世界……對那個車水馬龍的小城鎮產生陌生感，我害怕哪一天我會真的相信，那個世界不過只是洛麗塔自己，在十七歲時候做的一個夢罷了……

　　“聽到了嗎?這首充滿希望的歌曲……感覺像是騎著掃把，來到了夏日的海邊小鎮，好奇又觀望著，這蔚藍色的海洋……”

　　隨著這首鋼琴曲的響起，在優美動聽的旋律下，我看見了教堂地下那台機械的動作……琴鍵的每一次按壓就像是輸入的一個個指令，在那台機器裡，被齒輪和杠杆們組成的區域裡計算著，然後進行著有意思的排列，這種複雜的機械結構，也只有透視之後，才能完完全全的盡收眼底

　　“有意思的形容……洛麗塔你這般熟練，伯爵大人看到肯定會感到欣慰的，他可是最喜歡聽鋼琴曲了，看樣子伯爵書房裡壞掉的那三台鋼琴，物有所值啊……”

　　科德士感歎著，他巧妙的避開了為什麽一個隻學習了一個星期的人，能夠認識連他也不認識的銘文這個敏感話題，反而說起我小時候弄壞伯爵三台鋼琴的事情……小時候的洛麗塔，可以說是像男孩子一樣調皮，伯爵為此可是傷透了腦筋

　　可是，伯爵想讓她和其他的貴族女孩一樣學習樂器和詩作，但那三台鋼琴的下場，就是被各種各樣的緣故破壞掉，而伯爵也明白了，從此之後就任洛麗塔自由成長，倒也不錯，畢竟洛麗塔的身體，是伯爵五個兒女中最好的一個

　　“是呢……當初父親為了那些鋼琴可是花了很大一筆錢的，畢竟當時的鋼琴幾乎都是手工製作的，可沒有工廠貨，放心吧……有些原因我會在該告訴你們的時候和你們坦白，不必為我擔心什麽～”

　　科德士一邊幫我翻著那本泛黃的樂譜，一邊笑著說道，不過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的樣子，表情一下子又暗淡了下去

　　“如果伯爵大人現在能夠看到這一幕的話就好了……夫人她以前可是最喜歡彈琴的，而看夫人彈琴，也是伯爵最喜歡做的事……”

　　這件事啊……洛麗塔的母親，也就是希特拉伯爵的夫人，在為伯爵生育第五個女兒的時候難產去世，這是在洛麗塔三歲時發生的事情，尚且年幼的她並沒有感到太大的哀傷，小時候似乎也被人說過是沒媽的孩子什麽的……已經過去了十五年之久啊

　　“沒錯……幸好母親留下的那台鋼琴一直在城堡的地下室裡面保存著，要是被我給弄壞了的和……父親肯定會氣的發狂的吧，

我肯定不會那麽容易就活到現在這麽大的”　　替那位已經前往天國了的媽媽真心祈禱了一下……隨著最後一個音符的消逝，自動鋼琴地下結構的變換也戛然而止，透過透視魔法可以看到……那台位於核心位置的機械已經被透明的潤滑油給完全浸泡了，這應該也是機械即將開啟的信號

　　“嗯?地面開始搖晃起來了?……我的水杯！”

　　剛剛才喝了一口的熱茶現在成了地面上的碎瓷片……約翰原本因為洛麗塔彈奏的美妙樂曲感染下，還不錯的好心情，頓時變得一塌糊塗，本來見習修士的薪水就少，這白瓷茶杯可是德斯洛出產的高級貨，完了……

　　“小姐請小心……這裡恐怕已經變得不安全了”

　　眼前的鋼琴居然開始顫抖了起來，雜亂不堪的鋼琴聲響了起來，而位於地底下的機械結構……似乎是要破土而出的樣子?我驚訝的隨著科德士一起後退，順便拉起了正蹲在地上不知道撿什麽的約翰，看著地面被頂開的石磚，教堂地面的磚可不輕啊……

　　“我的天……科德士，你的這個樂譜是哪裡來的?我到底開啟了一個什麽樣的怪物……”

　　“……這是由修道院院長，也就是我那個老朋友提供的，據說是上一代院長留給她的……原本這樂譜是她托我拿回學院裡使用分析機破譯，沒想到最終的結果居然是這樣?”

　　和科德士應該沒關系，他提前應該也不知道會造成這個結果……我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臉，如果連微微放大的瞳孔和下巴之類的表現都能表演出來的話，那科德士這個人就太可怕了

　　“不愧是法學院最負盛名的年輕導師……科德士先生?居然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破譯出這樂譜的奧秘，我果然沒看錯你”

　　在我們背後的教堂二樓，響起了老年婦人的聲音，扭頭一看，是不久前和約翰在一起的那位修女長……不過，難道她就是科德士口中的老朋友?我頓時對科德士，這個看起來不過三十歲的家夥的真實年齡產生懷疑，難道他是老妖怪嗎?

　　“院長……你所希望的就是這樣嗎?不知道現在能不能和我解釋一下，這台奇怪的機械到底是什麽?”

　　轟鳴聲和金屬扭曲那令人牙酸的聲音已經結束了，待彌漫的蒸汽散去之後，一個以漆黑的控制台和無數的管道與齒輪組成的巨大結構，就這樣展現在我們面前

　　“不急……不急，老朋友……這是我們那個年代的一位天才學生製作的運算機械，而那個樂譜，就是她留下來的，能夠開啟這機械的密匙……”

　　一陣像是金屬相撞的清脆聲音響起，我看見了，那是一連串從控制台中掉落出來的……帶著不同孔洞組成的金屬片，難道這台機械的運作結構和差分機一樣?

　　“科德士，你能夠理解這台機械到底意味著什麽吧?不瞞你說，我今天就是為它而來的，我需要你的幫助，幫助我獲得它！”

　　科德士還沒有從這巨大機械帶給他的衝擊感裡緩過神來，我拉了他一把，順便擦了一下看見好東西是時候，一不小心流下來的一點口水，在我看來，這個充滿了機械美學的傻大黑粗，就是我以後光明的未來

　　“……只要是小姐的吩咐，我會盡力一試，不過我的老朋友，她性格比較固執，恐怕不會如您所願……”

　　我無所謂的擺了擺手，經過這些天的了解和調查之下，我已經徹底清楚了，伯爵的產業到底已經龐大到了什麽地步……上至王國乃至於全世界最龐大的伊利亞聯合兵工廠，下至街邊隨處可見的零售商店，就連世界蛇裡某些賣安列卡飛餅的小吃攤，都有可能是伯爵大人的產業和耳目，無論是用錢還是別的什麽，這台機器，非我莫屬了

　　“原本以為已經沒機會再次看見這台機械重見天日～不過現在好了，前代院長的願望也完成了……我也能安心休息休息了”

　　被浸泡在透明潤滑油中的分析機……請允許我這樣稱呼它，開始自動運轉了起來，而那掉落在控制台插槽裡的孔洞金屬片，被傳動軸一片片的塞入插槽裡面，而最外面的鋼琴，也開始演奏起我剛剛演奏過的那首曲子，不過……還真是全自動的啊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子的，這樣的話……只需要更換不同的金屬片就可以換曲子聽了，雖然這曲子也很優美，但聽了十幾年了，我也厭倦了，總之多謝你了，科德士”

　　既是院長，又可以被稱呼為修女長的老修女，帶著慈祥的笑容，拿出了一大箱的，已經塵封已久的金屬片，只需要吹掉上面的飛灰，就能夠聽見其他有趣的歌曲，這恐怕也是那位發明者留下來的東西吧，居然對音樂也有研究，這世上果然不缺少這種讓人不平衡的天才呢

　　“那裡的話，能夠幫上忙，我也很榮幸……讓我來幫忙吧?”

　　科德士接下了那些看起來就很沉的金屬片，一片一片的放在插槽裡，果然不錯，通過金屬片可以控制差分機進行不同的計算，算出需要彈奏的琴鍵，然後通過傳導裝置演奏鋼琴，這就是在其他人看來神奇無比的，能夠自動演奏的鋼琴，真相往往沒有想象中的浪漫和優雅呢

　　“哎呀……科德士，這似乎是當初那位同學刻上去的?難怪她會將這機械捐贈給自動教堂了……沒想到其中還有這層關系”

　　修女長似乎在一疊金屬片中發現了什麽有意思的情況……所有人都好奇的靠了過去，就連一直保持著懵逼臉的約翰都不例外，估計是用女巫的能力刻上去的吧，過了這麽多年，還能夠看清楚那漂亮的字體……這是幾十年前流行過的字體，現在已經沒什麽人會用了

　　“我是……#，我現在在前往安列卡的遠洋帆船上，你沒看錯，我從法學院退學了，盡管女巫的前途無量，但我想看看，那個能夠讓你為了他，而自願成為修女……並且終身不再接受她人愛意的的男人，曾經戰鬥過的地方，他就是在安列卡為了王國獻出生命的吧?我也不會遜色於他的……”

　　“不要認為我很幼稚，不要以為我對你的心意不過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話，也不要再看著那個男人的照片……卻對你身邊的我視而不見，我不相信身為天才和女巫的我會輸給那個男人，無論是情場還是戰場，我都絕不認輸，你就好好看著吧，我是怎麽樣一步一步，替王政取下整個安列卡地區的王冠！”

　　“既然你打算替那個男人守活寡的話，那你就守好了！我知道你在希望著什麽，他……大概是在和安列卡軍隊的最後一場大戰中喪生的吧，聽說那些野蠻的安列卡土著們，很喜歡把人的腦袋斬下來當藝術品，希望我能夠找到他完整的遺體……完成你的願望吧～”

　　“雖然這場道路無比遙遠和危險，但我不後悔，只要是為了你的話，我只希望當我抱著那個男人的骨灰盒回來時，你第一眼看見的是我……要是我回不來的話，這台藏在你們教堂旁邊地下室裡面的機械，就送給你了，要像愛護我一樣愛護她哦……愛你的……#，女巫王政紀元146年，8月26日……”

　　當看完了這片特殊的金屬片上記載的故事之後，修女長抿嘴一笑，她似乎想起了前人院長把這個交給她之時的表情……那是對另一人的遺憾和淒然啊

　　“沒想到前任居然有這樣的事情瞞著我……看樣子當時剛上學院沒多久的發明者，因為對前任院長的眷戀和埋怨，一鼓作氣就到當時尚未完全征服的安列卡去了……十八歲的她居然會喜歡當時應該已經將近三十歲的院長……真是美好的故事啊”

　　她感歎了一番，對於我來說，這屬於不知道多久前的古老故事，雖然和我的關系並不大，但我想了一下……一個八九歲的少女，這樣癡心的喜歡上一個剛剛因為未婚夫去世，而自願出家的修女，這個故事還挺有意思的

　　這其中的關系，感覺可以成為那些專門在伊利亞流連的，瑪麗蘇寫手的素材了，無聊的貴族是最喜歡這種有意思的故事的，小說果然來源於生活，不過……我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代表著女巫身份的女巫袍……女生喜歡女生這種事，在這個王國，真的是被允許的嗎?

　　“……天才果然都是與眾不同的，能夠為了喜歡的人去那遠方，也是一種幸福也說不定?”

　　我給科德士使了個眼色，他點了點頭，來到修女長身邊耳語了幾句，這台機械的歸屬權……能夠是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