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們過去看看……和隨軍牧師商量一下，把那惡心人的十字架豎遠一點，我們沒房子住了，讓士兵們好好準備自己晚上睡覺的營地，別像上次那樣，風一吹就垮了……”

　　對於城鎮廣場上的那起鬧劇，我沒有給予過多的關注，剛剛命令已經下來，能夠被征用的民居已經沒有了，這片廣場將會是我們的臨時駐扎地，上頭對我果然是照顧有加

　　除了不久前宗教迫……宗教審判後留下來的痕跡，阻礙搭設的還有這些聚集起來的群眾，在這個大眾娛樂尚未興起的時代，除了喝酒吹牛外，看熱鬧也是個不錯的娛樂方式

　　驅散看熱鬧的人群，或者解決那廣場上的問題，我必須得選擇一個，心情不怎麽樣的我沒多少耐心，準備讓士兵用文明而友好的方式，如同紳士一樣，乾淨利落的請這些人回家

　　“……長官大人請恕罪，我們這些家夥都是鄉下來的，大多沒什麽文化，您說的紳士般的請他們回家……這個，具體應該怎麽樣去操作?”

　　有個士兵對我的命令提出了疑問，這是好事，我一慣提倡的官兵平等和主張自由，今天終於見到了成效，這些原本見到女巫都會戰戰兢兢的農夫，開始有勇氣發表自己的看法

　　“是……王理查嗎?文化水平低不怪你們，以後多看書，想象一下你們在村裡面見到過的那些治安民兵，用他們平常的態度，來對付那些聚集起來的人就行了”

　　在這個恰當的比喻之下，絕大部分士兵都反應過來應該怎麽做，治安民兵屬於地方部隊，平常欺負老百姓是把好手，打起仗來就……在他們的演技下，看熱鬧的人群逐漸散去

　　不過，依然有少數人留了下來，包括身處糾紛中的那個高啟蘭人，還有那些本地的混混，以及一些憤憤不平的民眾……看艾蓮娜的樣子，似乎對調節群眾矛盾有著很高的興趣

　　“洛麗塔，你看到了嗎?這些人民低垂著的眼中，除了一如既往的麻木和灰暗外，有了一些多出來的東西?”

　　她舉著馬鞭，掃視了一下周圍，和她視線對上了的人，幾乎都自覺的底下了頭，那個高啟蘭人還恭敬的脫帽致禮，所有人都對我們表示尊敬，她扭過頭來……對我提了個問題

　　“他們的眼中，本來有著貪婪，自私……渴望，不忿……但在我們靠近之後，卻變成了惶恐……以及那隱藏很深的憤怒，畢竟我們打破了他們習以為常的生活”

　　在了解到這個時代一般軍隊的素質之後，我就對人民簞食壺漿喜迎王師的場景，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了，更不用說這些平常已經被壓迫的一無所有，連活都很難活下去的異端民眾

　　歌莉婭陸軍的主體成員，是擁有軍職的新貴族和女巫，封建特性和地方補給制度，決定了它對經過地區的影響，對於物資補給這一項，長官和軍需官手中，能夠操作很大的灰色空間

　　“是啊，洛麗塔……在我們之前，他們已經經歷過了棄誓者的兵亂，其他陸軍部隊的洗劫，以及像現在這種最可悲的，因為宗教的原因，來自於本地人自己的歧視和壓迫”

　　在很多時候……陸軍對軍需物品的定義並不明確，趁著戰亂強買強賣，搜刮財物，肆意征用國民物資，以權謀私，才是軍官們的正常操作，這已經成為那些老兵油子們的，一項固定收入

　　看著身前那些忙碌中的士兵，他們有著或稚嫩或憨厚的臉龐……還好，只要進行嚴格的要求，並且沒有人帶壞他們，

我所厭惡的舊時代軍隊氣息，就永遠不會沾染到他們身上　　“在他們看來，我們和那些搶走他們口袋裡最後一個硬幣的強盜們，沒有絲毫區別，所以說……面對這種情況，你有什麽好主意，想要做些什麽嗎?”

　　我很好奇的詢問著，從小長於深宮，並沒有多少機會，可以體會人間疾苦的艾蓮娜，是從那裡冒出這麽多的感慨，她似乎想要做些什麽，看向了廣場中間，繼續在那裡扯皮的幾個人

　　“確實是有想要做的事，我還需要你的幫助，另外……洛麗塔，我聽那邊那個玩火的說，你現在還有個偉大的理想，讓人與人之間達成真正的共識?是這個樣子的嗎?”

　　話題突然又轉回到我的身上了，我曾經說過?啊……沒錯，所謂的自由平等博愛，那的確是我說的，但是……就算是在另一個世界，那也不過是少數人為了權柄，而提出的口號而已

　　無論抱著怎麽樣堅強的信念，達成了多麽偉大的成就，結果都是一樣的……當理想消逝之後，曾經的屠龍者看著惡龍留下的財富，逐漸變成新的惡龍，這是一個幾乎不可能打破的怪圈

　　這個世界可能也出現過，類似這種的口號吧?每個時代都不缺少充滿理想主義的人物，他們想要讓世界變得更好，並且為此付出努力，可是……凝望深淵過久，深淵回以凝視

　　“沒錯，我知道這聽起來像個童話……也就雪萊她一個人，是那樣傻傻的相信著我，那樣的世界……就算是我自己，也很難相信它會到來”

　　這不僅僅是我自己的理想，應該也是所有愛好生活之人的理想，人與人之間不再有惡意與仇恨，放下自己的自私和貪婪，試著以友好的……而不是仇視的目光待人，可這能夠實現嗎?

　　就我所知道的，現在這個世界，是一個大爭之世，當權者爭奪權利，資本家爭奪財富，國家與國家之間爭奪市場和資源，每個人都擔心自己會落下，然後成為別人口中的餌食

　　這是一個羊吃人的世界，這是一個落後國家被自詡文明國家所征服的世界，這是一個資本家收入抵得上百萬工人的世界，是一個能讓老太婆口袋裡最後一個銅板，都不會剩下的世界

　　還有……這是個有限而狹小，並且被那未知的存在，所封鎖起來的世界，人類害怕死亡，但更加害怕未知，害怕自己所建立起來的文明，會在某一天毫無道理的灰飛煙滅

　　“這樣啊，我了解了……真的非常抱歉，這個世界並不如您所願，畢竟我們每個人，都想更好的活下去，請您務必保持好，貴族的矜持……”

　　她點了點頭，目光轉到了我身後的那面旗幟上，那是象征著伍爾斯特家族的薔薇，代表王都近衛軍槍炮教官名義的雙頭鷹，以及最為光榮的顏色……黃色作底的旗幟，艾蓮娜這是想?

　　“尊敬的洛麗塔長官，宮廷子爵艾蓮娜在此請求，允許我使用這面旗幟……我需要它所代表著的，伍爾斯特家族的力量，來完成我想做的事情”

　　聽到這有些熟悉的詠歎調，我意識到了什麽，這是貴族間將要進行封建契約時，才會使用的特殊句式，我也慎重了起來，好歹也是個不大不小的貴族，就靠著這種儀式感撐撐場面呢

　　“為此……我將會用我的生命和榮耀，以及貴族的精神起誓，守護它在我手中的這段時間，讓這面旗幟的光榮不受玷汙和詆毀，以絕對的公正行使它，以……艾蓮娜之名！”

　　和之前不一樣，艾蓮娜收起了往常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目光清澈而堅定，她頭一次擺出了如此認真的姿態，右手輕輕的撫於左胸，微微低下頭來，這是低爵位者向高爵位者的致敬

　　此時的她……就像是數百年前那些古老而講究的封建貴族一樣，有著令人沒法挑出絲毫瑕疵的禮節和態度，我舉起了手中的佩劍，鄭重的點了點頭，這是高爵位者對其的尊重

　　“宮廷子爵艾蓮娜，伯爵領希特拉的兒女，隊伍領導之人，薔薇旗幟的守護者，恪守先祖榮耀的洛麗塔·伍爾斯特，同意你的請求，希望你的行為，符合伍爾斯特先祖的榮光！”

　　幸好這些貴族用來撐場面的句式，我還沒有全忘光，其中充斥著對自己家族的吹捧，已經對先祖榮光的緬懷，順便還能小小的誇一波自己，難怪貴族們對這種麻煩的句子情有獨鍾

　　用詠歎調完成了這繁瑣的封建契約後，我們倆心有靈犀的對視一眼，長歎一口氣，這樣說話太費勁了，需要不小的肺活量和不失儀態的呼吸，感覺多吸了二兩灰進來，這恐怕就是貴族普遍命不長的原因

　　“看看這高貴的薔薇，這百年的家族榮耀，這伍爾斯特的姓氏，唉……貨真價實的貴族真好啊，比我這個有名無實的宮廷子爵，要好太多了～”

　　恢復過來之後，艾蓮娜變得比之前更加的興奮，她迫不及待的接過了那面，做工廉價卻意義不菲的旗幟，並且發出了自己的感慨，這種心情，是洛麗塔這樣的人沒法感受到的

　　像她這樣的宮廷貴族，榮辱興廢皆在王室之口，和法理上於國王平等的普通貴族相比，顯得就像是個附庸，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想必這也代表了，艾蓮娜向往的目標吧

　　“伍爾斯特的權利……你知道的啦，我的歷史學的那可是一團糟，尤其是那些繁雜駁亂的貴族紋章和家族，而這是你的強項，艾蓮娜……希望你能善用這股力量”

　　有時候，在下屬面前勇敢的承認自己的弱點，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在有愛麗絲輔導的情況下，洛麗塔還是學不好的科目，我這個穿過來的外來者，就不用班門弄斧了

　　我相信艾蓮娜的分寸，從她完成誓約的那一刻開始，直到我收回權利之前，她的一言一行，就不再屬於她個人，而是代表了伍爾斯特家族的形象，這是一份極大的信任

　　“啊，說起來……洛麗塔，怎麽說呢……我從小到大見過了無數的達官貴人，他們當中也有恪守貴族精神，立志保護人民之人，但你……是我見過最不像貴族的貴族了”

　　她把手放在了佩劍上，並且緩慢但堅定不移的朝廣場上走去，有些人已經注意到了，在他們空洞而無聊的心靈中，存在著僥幸或幸災樂禍的心情，並且看著台面上爭執中的幾人

　　但是，我知道……那並不是血腥和殺戮的開始，她帶著輕松而自信的微笑，解開了往常一直綁在頭髮上的緞帶，任那片黑絲隨風飄揚，從容不迫的氣質，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沒有爾虞我詐，沒有虛與委蛇，可以不用再為了陰影裡的事物，在白日中戴上面具，一切都是那麽的乾淨，那麽的純粹，你知道嗎?這就是我最向往的生活……”

　　那是一柄刻著花紋和雕飾，仿佛藝術品一般的佩劍，是艾蓮娜出征之後，一直帶在身邊的物品，從她凝視的眼神中，我看出了這把劍對她的意義，是……珍視之物嗎?

　　“前途不易，但我將竭盡全力……”

　　花俏的語言和不切實際的承諾，在艾蓮娜面前……會顯得蒼白而無力，面對她的向往，我只能說出我心裡最真實的想法，在眾多道路中選擇一條，堅信自己的正確，並一直走下去

　　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那段時間，我對這個陌生而複雜的地方，以及人們那迥異的想法所困擾，我不是那種能夠很好適應新環境的人，既然如此……那就讓我來改變這一切，讓環境來適應我吧

　　“呵，這還真像是洛麗塔該有的發言，完全沒有一點貴族的含蓄，發音也過於直白，語調和氣息聽起來也不優雅，我說……你真的是個貴族麽?”

　　還真是毫不留情的數落呢……我的貴族地位，遭到了來自屬下的致命質疑，感覺有點灰心啊，真是的……我已經有在努力了啊，要是換個小心眼的家夥過來，可能就已經糾結致死了

　　“但我喜歡，這就夠了～”

　　我明明看到艾蓮娜張了張嘴，但最後那句話，卻怎麽樣也聽不清楚?她說了什麽?從表情看應該不會是數落和壞話，是她……或者說是其他人做了手腳，有誰不想讓我知道嗎?

　　“……可能是我的錯覺吧，難道最近壓力太大了嗎?道格拉斯的S級女巫怎麽還不來，這種敵暗我明的感覺，真讓人難受”

　　我決定不再糾結那些事情，和遠大的理想比起來，還是迫在眉睫的小命比較重要，要是在此遭受不測的話，可就是一屍三命的惡性事件了，C級對S級麽……真令人心涼

　　此時，台上的人早已經停止了他們的爭奪，面對艾蓮娜手中舞動著的細劍，高啟蘭人正在判斷，繼續爭奪和腳底抹油哪個收益比較大，而混混們四處張望著，隨時能四散而逃

　　但是，唯有從一開始就一直存在的那個孩子，他謹慎的看著艾蓮娜手中的細劍，似乎在想著什麽，我不認為這個小鎮還有能夠威脅A級女巫的力量，這也是我能一直悠哉聊天的緣故

　　“尊敬的女巫閣下，請接受我這一屆小小商人的致敬，這項鏈是我的合法財產，讚美王政，它的法律……保護了像我這樣弱小之人的權利！”

　　那個孩子正要說些什麽的時候，被突然出現的高啟蘭人插了一腳，那個商人臉上帶著喜悅的表情，仿佛自己已經獲得了勝利一樣，收起了那串項鏈，得意的看著周圍，像一隻高傲的公雞

　　“女巫閣下，請您明鑒……這個高啟蘭人……願伊甸責罰他，該死的吸血鬼，他是做高利貸生意的，貪婪無度而又機關算盡，現在王政和教會當局不是打壓異教徒麽?那他……”

　　不甘示弱的混混們，也推選出一個最能說會道的，一邊看著艾蓮娜臉上的表情，一邊慎重的揭露這高啟蘭人平常的作風，希望能夠喚起眼前這年輕的女巫，對高啟蘭人的厭惡

　　“人的品行和財富不掛鉤，這位先生……謠言可不能亂傳，王政和教會什麽時候說過，要我們去打壓異教徒了！十字架上不過是些咎由自取的首惡之徒，你可不要亂說哦?”

　　他的話語確實是起到了作用，不過……貌似是反作用，相對於帝國來說，歌莉婭確實算是言論自由之地，但自由隻屬於女巫，像他這種要啥沒啥的邊緣人士，有什麽資格妄議政治?

　　“是是是……您說的沒錯，是我唐突了，我們這些平民，怎麽能隨亂說國家大事呢?都怪我被流言蒙蔽了眼睛，該打！該打！”

　　這人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他的卑微並不是裝出來的，而是早已經習慣了……對女巫就算不至卑躬屈膝，也肯定得保持恭敬，在常年的宣傳下，這似乎已經成了歌莉婭的常識

　　“但是，我們這個鎮子的人都可以作證，這卑賤的異教徒，可從來沒擁有過這樣的首飾，他的錢都借出去了，哪來的現金買這種昂貴物品?”

　　在最初的緊張過去之後，他也越說越順溜，在察覺到艾蓮娜是在認真聽著的之後，他放棄了利潤均分的想法，這位女巫並不是過來走個過場，並且從中撈一把的過客

　　和往常的那些警長，保民官……治安民兵，鎮長之類的人物不同，她是想要真正搞清楚這件事的，既然裁決者已經開始認真了起來，雙方也都不在藏拙，展開了激烈的口水戰

　　“這種價值不菲之物，只有可能是人家押在他這裡的抵押物，但他又沒法出示證明，又說不出這東西是在哪得到的……這很可疑！閣下！”

　　混混也許是社會的垃圾，人生的失敗者，但他們中也有那麽些，擁有一技之長的人，眼前這就是個人物，常年混跡於市井街頭的他，早已經練就了無恥但很有效率的口舌

　　“如他所說，高啟蘭人……不要說我們歌莉婭的法律會偏袒自己人，請說的清楚一點，你有什麽證據證明那個東西屬於你?它的來源是什麽?”

　　眼看艾蓮娜打算順著那人的話頭問下去，高啟蘭商人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到現在……就連這些往日裡草一般卑賤的泥腿子們，都敢從他懷裡，堂而皇之的分走一杯羹了

　　該死的歌莉婭，你為何不再保持往日的寬容與好客?你也要步德斯洛帝國的後塵，對我們這些他信之人，想方設法趕盡殺絕嗎?高啟蘭的明天在哪?高啟蘭的希望又在哪裡?

　　“我希望，我們之間的信息是對等的，如果要說可疑的話……你們這些平時不學無術，遊手好閑之人，又是哪裡來的財富?擁有這條手鏈的呢?”

　　“你管我呢?你倒是說出來，這項鏈是從哪裡來的?說不出來就夾著尾巴滾吧……滾的越遠越好！這裡是我們歌莉婭人的土地！滾回島上去吧！高啟蘭人！”

　　……

　　“你們都給我住口！現在開始由我來提問，如果有誰試圖說謊蒙蔽我的話，我會讓他清楚的知道，女巫對付謊言的手段，究竟有多少種之多！”

　　雙方都對對方抱有質疑，這樣下去永遠都沒機會弄清楚真相，好在艾蓮娜及時的喝止住了這股趨勢，免得這裡逐漸變成吵架的菜市場，真那樣的話，就背離了她的初衷

　　所有人都點點頭，沒人會挑戰一名戰鬥女巫的權威，但艾蓮娜還是覺查到了什麽，捂著嘴輕輕一笑，揮手讓士兵搬了四張板凳上來……難道是想要表現得平易近人嗎?

　　“三位請坐……沒叫你呢，站你們領導後面去，那邊那個孩子，別直愣愣的盯著，你也是當事人吧?如果想要拿回失去之物的話，就給我好好的坐過來，聽話”

　　在阻止了一個自覺坐下又覺得哪裡不對的混混之後，她招呼那個孩子過來，對於艾蓮娜來說，椅子和板凳應該都沒差，該有的端莊一絲都沒有減少，依然還是那麽的優雅

　　反觀另外三位，那坐像就和這輩子第一次坐凳子一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都得了多動症，我能感覺到艾蓮娜暗自歎了口氣，歌莉婭的國民素質，的確還有待提高啊

　　和上流社會的酒會晚宴，或者是宮廷裡那些太太小姐們的下午茶會相比，她不太擅長應付這些普通人，畢竟……邏輯學對沒有邏輯的人是沒有用的，也算是一種挑戰自我了吧

　　“首先，我相信你們三位，都宣稱自己對這條漂亮的項鏈，有著合法的所有權，而我……擁有著對你們的爭執進行裁判，並且找出真正持有者的權利，一切都是公平而正義的”

　　掃視了一下三個人的眼睛之後，在表面的恭敬……畏懼……卑微之下，艾蓮娜看到了隱藏在三個人心中的真實想法，對武力威脅的厭惡，以及對女巫天然的一種不服，真是危險的想法

　　“先生們，也許你們會質疑，我有什麽資格，審判這條項鏈的歸屬權，畢竟我只是一個女巫而已，既不是神職人員，也不是法官律師，從法律上說，並沒有審判他人的權利”

　　自己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小心思，被人一語道破，高啟蘭人連忙擺頭堆笑，就算真的這樣想了，那也肯定不能在女巫面前承認，他開始懷疑……這個女巫的能力是不是讀心了

　　政治正確無論在哪一個世界，都是一種敏感而危險的東西，人們知道它的存在，但就是不能去觸碰它，以武立國的女巫政權，最大的政治正確就是，不能對女巫有抗拒心理

　　“還記得王政的初代執政官，親自賜予希特拉先祖的權利嗎?額……那叫什麽來著?我記得書上有寫過，領地裁判權?允許在希特拉的領土上，行使有別於王政的公正法令……”

　　她似乎將目光瞟了過來，仿佛要宣布什麽大事一樣，艾蓮娜在自己的聲音中，使用了一點小小的法術，在場幾乎所有的人，都能夠聽清楚，她口中到底在說些什麽

　　突然，她伸出了手指，朝向了稍微有些緊張的護旗手頭頂，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面廉價的旗子，有些聰明人已經想明白了，我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霎時間多了起來

　　“這面旗幟是伍爾斯特家族的旗幟，而現在是戰爭時期，它所矗立著的這片地方，就是希特拉的戰時領地，而我受到了伍爾斯特家族的委托，代為行使……那古老的領地裁判權”

　　到這裡，就算是再沒見識的村夫，都能知道眼前這名女巫， 所代表著的古老力量……那力量並非蠻不講理的城鎮民兵，也不是巧取豪奪的富商行會，更不會是血腥而殘酷的宗教權威

　　在平民們眼中，這種稀有的……平常根本見都沒見過的力量，遠比鎮子上那個不可靠的法官，要公正的多，在受夠了市政廳腐敗的官員後，他們開始對已經好幾代人沒接觸過的貴族，抱有新的幻想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這是那個古老家族的權威麽，我會接受您的裁決，但希望那建立在公平和正義之上……向伍爾斯特致敬！”

　　“原來您代表著不得了的大人物啊……我們這種小地方，已經很久沒有貴族老爺來過了，我相信反正肯定比現在的法官好，至少您不收我錢……”

　　雖然這種權威依然很不講理，但比之前的槍口刺刀，和一名戰鬥女巫，要講理的多了，高啟蘭人認真的脫帽向旗幟致敬，而其他人也有樣學樣，甚至還有家夥打算磕幾個頭試試看

　　我對艾蓮娜這種略顯張揚的處理方式，持保留意見，但效果是顯而易見的，士兵們在得知了自己是在一面光榮的旗幟麾下後，腰板挺得更直了，平民們也投來更多關注的目光

　　“你們明白就好，大家都是文明人，非得讓刺刀和步槍代替嘴巴發言麽……有什麽不好談的呢?好，那麽就先說說看吧，誰最先持有這條項鏈……”

　　初步的在道義上佔據製高點，並且平複了人們不服的心之後，她終於可以開始進入正題，並且再一次的看向不遠處那個白毛……伍爾斯特家族的權威啊，真是好東西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