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會是三間磚房,李言過去的時候,隻有一個打更的老頭在。
跟李家屯一樣,平時沒什麽事的話,村幹部都不會到村委會來,或者忙各自家裡的田地,或者做點小買賣。
跟打更的老大爺說要找村委會主任,老大爺竟然不知道啥是村委會主任,這讓李言有點蒙,後來說找村長,老大爺才明白
給李言指了一下哪排哪戶,李言找了過去。
富裕村村委會主任姓王,論起來跟李言家還有親戚關系,要叫一聲表舅,隻是關系相對比較遠了,跟老媽王惠應該是一個祖太爺,到李言這裡已經第六輩,出五服了。這個關系是後來巧合知道的,平時基本不走動,也沒啥交情。
農村十裡八鄉的,隔幾十裡路,七拐八拐都能論出親戚關系。李言要是跟這個王村長提一下李家屯的王惠或者李文和,保不準他就能知道。就算沒想起來,再往上提個一輩兩輩的,也能對上號。
不過李言沒準備提親戚這事,他是來談生意的。
一排四間磚結構的平房,前面貼著瓷磚,院子裡停著一台拖拉機,還有一輛小麵包車,院子地面也做了水泥硬化,看起來很氣派。
李言進了院子,牆角處的狗窩裡鑽出一條大黃狗,衝著他汪汪。
不一會兒,屋子裡出來一個中年婦女,一頭卷發,上衣帶著流蘇,下身是喇叭口的塑型褲,屁股蛋子崩的緊緊的,不像能下地乾活的樣子。
那女人審視的看著李言,問道:“你找誰?”
“王村長在家嗎?”李言問道,十幾年後有規定不許稱呼村長,現在還是喊村長直接一些。
打量了李言一會兒,那女人回屋喊道:“王江,有人找你。”
屋裡應了一聲,沒過多久,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穿著背心,身上曬的黝黑,一條長褲滿是泥點子,腳上是一雙黃膠鞋。
沒等他開口,李言笑著打招呼:“王村長你好,我叫李言,找你商量點事。”
活了四十多歲,除了在鄉政府那邊聽到過“你好”這兩個字外,王江還從來沒聽到過別人跟他打招呼說你好。
這種感覺怎麽說呢,有點不自在,但是又不賴。
王江不由得多看了李言幾眼,穿著一般,不過人很精神,有一種形容不來的氣質,年紀不大,卻跟村裡那些半大小子完全不一樣,讓人不自覺會正視他。
“從哪兒過來的,找我啥事,進屋說吧。”王江招呼道。
“進屋就不了,是這樣,王村長,我看到公路邊上的老小學空在那裡,是沒用處了吧?”
“是啊,不是搬新小學了嗎,暑假再開學就都到中心校那邊去了。”王江不知道李言問這個幹嘛。
“那這塊地方有沒有其他計劃?”李言問道。
“沒有,先空著,有人要蓋房子的話批房場吧。”王江搖了搖頭。
李言明白了,王江說的是宅基地,清河鄉到他重生的時候,各村也不會缺宅基地,人在往外走,房子倒是空的越來越多。
富裕村這裡因為是鄉政府所在地,又成為了辣椒集散地,人口密集一些,但也多不到哪裡去。
“這塊地方要是賣的話,得多少錢?”
“你想在那邊蓋房子?”聽到這話,王江一愣,他眯起了眼睛:“怎麽也得十萬八萬的吧,那地方可不小,差不多有一晌地呢。”
一晌地也就是一公頃,一萬平方米,大畝十畝,在村裡這個價說起來倒不算離譜。
可惜,不可能有人買,至少近幾年不會有人買。
“不是,我就是問問,我又不是你們村的人,國家也不讓你們賣。”
“怎不讓賣,你要是真想買,我幫你把戶口挪到富裕村來,不過村裡的田地你就別想著分了。”
李言搖搖頭:“算了吧,有十萬八萬我做點什麽不好。”
王江訕訕的笑了笑:“那你問這個幹啥。”
“要是租的話怎麽算?”李言又問。
“你是說承包?一年怎麽也得五千八千的吧,大小在哪裡呢。”
“那塊地都壓實了,就算翻一下,三兩年也種不出東西。現在承包一晌地才多少錢,好的地也就三千五。”
“明年要漲到四千了。”王江嘿嘿的笑著,“上面還有房子呢。”
“我要那些房子幹嘛,誰家沒房子住。”李言擺了擺手,“這樣吧,王村長,一年五百,我包三年,到秋我準備搞收購,那邊空地大,曬曬糧食。”
“五百太少了,你開玩笑呢。”
村裡個人家的房子要是不住,有親戚借住的話,一分錢不用給,到頭還得感謝人家幫忙照看房子。普通關系的借住,要個五百也不少了,李言老爸一個月的工資才一百三十五。
不過學校那塊地方不小,李言五百塊錢就想租,王江感覺有點不爽,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
“最少三千五, 你給一晌地的錢。”王江說道。
其實不管是三千五還是五千,李言都不覺得貴,主要是他手裡沒錢啊,有錢啥都好說,砸出去就是。
現在囊中羞澀,隻好斤斤計較。
“三千五太高了,我還是去承包我們村的小學吧,聽說也要搬了。”
“你先到我這裡來談,肯定第一個看中的是我們村小。不過五百肯定不行,太少了我也沒辦法交代。”
“那六百?”
“小老弟,你就別逗我玩了,你要是誠心想包,我給你個實惠價,兩千五,少於這個價我就不包了,回頭我讓村裡人把豬趕進去放一放,正好豬沒地方松呢。”
李言沉吟了一會兒,做出一副肉疼的樣子:“兩千五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要一年一交,一次簽五年合同。以後這塊地要是能出的話,我要有優先的購買權,續租我也要有優先權。”
“你是不是在外面讀過書啊,花花腸子就是多,什麽權不權的,說好了就行了唄。”
“是讀過中專,不過做生意一碼歸一碼,白紙黑字,咱要寫的明明白白。”李言可不會讓他糊弄過去,接著語調一抬:“我還要問一下啊,承包這事你一個人能做主麽,要不要村裡開個會討論一下什麽的?”
“開會是肯定要開會的,這個你不用操心。既然你要簽合同,那到時咱們就立個字據,你想啥時簽?”
“今天沒帶那麽多錢,我先給你五百定金,過三天我來找你簽合同,你先開個收條給我。”李言掏出五百塊錢,“簽合同那天,我希望大隊書記也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