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麗山，氣溫已經比較涼爽了，不過在下午兩三點的時候，頂著大太陽在地裡乾活，仍然曬的厲害。

　　徐三家的五畝辣椒地是成片的，此時正有二十多人沿著田壟摘辣椒。

　　別人家摘是挑紅的摘，他家專挑綠的，完全是一副不想過了的架勢，有些人還在勸:“老三啊，你這是發什麽瘋啊，好好的摘下來幹什麽，再等等肯定能有些紅的，你現在摘下來就完了，一分錢都賣不出去，喂豬豬都不吃。”

　　“我願意，摘下來賣綠辣椒。”徐三沒好氣的說道，他長了個心眼，沒肯說賣出去了。盡管心裡在滴血，但是總歸能收回一些成本。萬一給別家知道了，急著用錢的話也往出賣，給個一毛五六就出，那自己怎麽辦！

　　“說你怎不聽呢，你這是敗家啊。”

　　“滾犢子，我敗你的家了啊?要不下地幫忙乾活，要不滾蛋，別在這裡礙事。”

　　“好心當成驢肝肺，懶得理你！”那人罵罵咧咧的走了，讓徐三給氣的夠嗆。

　　田裡面，幾個婦女拎著袋子，一邊摘辣椒一邊閑聊:“你說這徐老三怎回事，是不是受啥刺激了。”

　　“誰知道呢，反正我家欠他一個工，還完拉倒。”

　　“不是有人收他的綠辣椒吧，徐老三不像腦子有問題啊。”

　　“那收他辣椒的人，肯定腦子有問題。”

　　“管那些幹啥，徐老三答應我家兩個工，等我家摘紅辣椒的時候再找他。”

　　聊著聊著，一個婦女換了話題:“對了，小芳，聽說李老二轉正了，之前還以為他讓學校給開除了呢，現在一個月不少賺吧。”

　　被問到的女人是李言的大伯母毛小芳，不耐煩的說道:“我哪知道，跟我又沒啥關系。”

　　“你們家李老大上南方去做生意，肯定比他要賺的多吧?”那個婦女又問。

　　“那肯定的，當老師一個月才多少錢，沒轉正一百多點，轉正了再多能多到哪裡去。”毛小芳一臉的不屑。

　　“你說你們家李老大上南方怎沒帶你一起去呢，他現在生意應該做的挺大吧，我記得剛來李家屯的時候他就在收雞毛鴨毛，有十幾年了，後來把供銷社都包下來了，怎不在咱這發展了呢。”又有人接茬說話。

　　“我不是要留家裡伺候老頭老太太嗎，老二家啥也不管，老三家在外地，兩個姑娘也不在跟前，不靠我靠誰。”毛小芳抱屈道，“他們要是管老頭老太太，我也上南方了。”

　　幾個婦女跟著附和，編排李老二，說他不是東西。有知道內情的，卻暗自嗤笑，人家李文和兩口子可沒啥不對的地方，反倒是你，老李頭老李太太快七十歲了，還得幫你做飯刷鍋喂豬喂雞，甚至還要下地乾活，憑什麽編排人家。

　　“對了，你那侄子中專畢業挺長時間了吧，聽說沒給分配，知道怎回事嗎?”

　　“不知道，可能念書念傻了吧，整天蔫頭蔫腦的，啥單位能要他。”毛小芳撇了撇嘴。

　　“那可慘了，聽說出去上學地都給收走了，以後吃飯都成問題。”

　　“誰說不是，白上那麽多年學了，錢還沒少花，沒有班也沒有地，連媳婦兒都娶不上。”

　　“還是你們家李猛好，跟他爸上南方做生意了，回來肯定也是老板，開汽車，住樓房……”

　　正說著，一輛小汽車從遠處開了過來。

　　“就是那種小汽車，多氣派啊，咦，怎往這邊來了。”

　　幾個婦女看著那輛小車開到地頭，

然後停了下來。地裡的十幾個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往那邊看去。　　“咦，那不是李文和家的李言嗎?”

　　車裡下來一個人，有眼尖的認出李言，頓時叫了一聲。

　　“可不是嗎，他哪來的小汽車。”

　　“前幾天聽王惠說他在做生意，這才過去多久啊，連小汽車都開上了?”

　　“誰知道那是不是他的車，沒看到還有一個人嗎，保不準是人家的，開過來顯擺。”

　　“哎，那姑娘挺俊啊，這是把媳婦帶回來了?”

　　辣椒地裡人的全都不乾活了，扒著眼睛往地頭那邊看，說啥的都有。

　　先前幾個議論李言的婦女，都在盯著那邊，表情各異，毛小芳的臉色變的很不好看。

　　有一個跟王惠關系比較好的女人故意道:“剛才還說人家吃不上飯娶不上媳婦了，一轉眼人家把小汽車開來了，媳婦也領回來了，這嘴巴子打的。”

　　“關你啥事，又不是你家的，誰知道他從哪裡弄的車，你跟著顯擺啥。”毛小芳沒好氣的說道。

　　“嘿嘿，我就是說說，這人啊，還是不能太虧心，人家李老二兩口子多勤快，自己家的地種完幫老頭老太太種，不像有的人，躺在炕上等吃等喝。”那女人的嘴也是不讓人的。

　　“不特麽幹了。”毛小芳把辣椒摔在地上，氣衝衝的走了。

　　徐三的媳婦在遠處看到，連忙喊:“小芳，怎走了呢，不是說好了兩個工換你一個工嗎。”

　　“找別人去，誰愛乾誰乾吧。”毛小芳頭也不回。

　　李言不知道田裡發生的口角，他把車開到徐三家的地頭，和江嫿一起下了車。

　　江嫿有點不舒服的樣子，李言就問:“暈車了?”

　　江嫿搖了搖頭:“我平時不暈車，今天不知怎麽了。”

　　“路況不好，農村的路太顛，多走幾趟你就習慣了。”李言四處打量了一下，“到那邊的樹下涼快一會兒，風一吹，等下就不難受了。”

　　這時，徐三從地中間撒丫子似的跑了過來，他繞著車打量了一圈，嘴裡嘖嘖幾聲:“你這是做了多大的買賣啊，車都開上了，這是啥車，上面還有四個圈子呢。”

　　“借的。”

　　見徐三不信的樣子，也不解釋:“把編織袋卸下來。”

　　李言打開了後備箱，徐三把編織袋搬了下來，在搬後座的時候還在上面摸:“唉呀媽呀，這是皮的吧。”

　　李言懶得跟他說，這家夥之前總來膈應人，把他的辣椒收了也沒好臉色，現在看到自己開了一輛車，倒是換了一副表情，一臉的狗腿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