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龐德彪就起來了,昨晚一共沒睡著幾個小時,人反倒有些亢奮。
他破天荒的到街上買了早飯回來,包子油條豆腐腦什麽的,把他的老婆王桂芝樂的夠嗆,以為他變了性子,知道疼老婆了。
吃完早飯,龐德彪時不時的看看牆上的掛鍾,隨著時間靠近上午九點半,他變得越來越焦灼。
雖說他的心裡有底,但是結果沒有最後落地,也存在其他的可能,那個叫李言的小子就是個變數。
在第二毛紡廠幹了這麽多年,說實話他覺得自己夠本了,盡管上下打點沒少花,但是漏到他自己兜裡的更多。
是以,當縣裡推動第二毛紡廠破產清算的時候,領導找他談話,象征性的詢問他的打算,他就表達出了以身作則的態度,準備和職工們一起下崗,另謀出路。
龐德彪倒不是以退為進,而是真想退出來了,現在下海經商的潮流仍然沒過,企業改製的過程中創造了多少個人財富的神話,他覺得自己也能成為其中的一員。
二毛倒了,他這個前廠長就算給安置到機關部門,最多給個副主任科員養老,即便他在上面有人,難不成還能騰出一個副局長的職位給他?現在都不是一個蘿卜一個坑了,一個坑不知道有多少蘿卜在等著呢,根本輪不到他。
要是二毛騰飛了他還有點可能,現在嗎,還是算了吧。
當過幾百上千號人的廠長,再讓他去坐冷板凳,他怎麽能願意,想想都有種鬧心的感覺,還不如脫離這個旋渦,自己當老板。
在第二毛紡廠最後這幾年,龐德彪沒少乾假公濟私的事情,他背著人成立了一個私營的紡織廠,不僅利用二毛的資源,還把二毛的客戶截到自己的廠子裡面去。
二毛一天不如一天,他在背後操控的廠子反倒經營的有聲有色。在二毛的身上吸足了血,沒有包袱,而且資金充足,經營狀況非常良好。
這次要是能夠按計劃拿下二毛,完成蛇吞象的壯舉,他也算是完滿了。
現在唯一的障礙就是李言,一個收辣椒的外行人,突然跑出來攪局。因為時間太短,龐德彪猝不及防,一時間拿不出更好的手段來對付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縣裡開會的結果了。
等時間到了九點半,龐德彪反倒冷靜下來,現在會議應該已經開始了,自己這麽多年沒少打點,李言不過是個耍嘴皮子的小年輕,就算方培傑想要用他攪混水,可是沒有真正的實力,又憑什麽跟自己鬥?
龐德彪給自己泡了一杯茶,強忍著不去看時間,盤算著過後怎麽整治那個姓李的小子,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
“那個小崽子,要不是他突然冒出來,自己已經在安安穩穩的接手二毛了。草他個媽的,你給我等著!不好好的教育教育你,你特麽還以為縣裡好混呢。”
“收幾個辣椒,賣出來三瓜倆棗,就拽的不知道北了,你特麽以為老子要二毛只是為了自己啊,這裡面的水深著呢,也不怕淹死你。”
龐德彪咬著牙,暗自發狠。
“咚咚咚……”
牆上的掛鍾響了起來,龐德彪激靈一下,十點了。
縣裡開會一般都不會很快結束,特別是像第二毛紡廠這種牽扯到方方面面的大事,更是會發生多方博弈,最後少不了幾番妥協,一直開到下午都有可能。
龐德彪已經做好了下午才能得到結果的心理準備,他相信一定會是個讓自己滿意的消息,
畢竟他在二毛廠長的位置上幹了這麽久,也不是白混的。 “叮鈴鈴。”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不知怎麽的,龐德彪的心裡咯噔了一下,一股不祥的感覺升了起來。
接通電話,裡面傳來低沉的聲音:“你出局了,最近低調一些,不要四處招搖,好自為之!”
對方說完就掛了電話,十秒鍾不到,還不夠龐德彪回過神。
“黃書記,黃書記……”
龐德彪反應過來,臉色大變,連忙對著手機大喊,可是對面已經掛斷了,裡面只有忙音。
愣了一會兒,龐德彪翻出電話號碼就準備撥回去,可是想想對方的身份,心中一冷,打消了這個念頭。
龐德彪緊緊的咬著牙,眼中噴吐著怒火,強烈的失望和憤怒充盈著他的胸膛,最後化作一句怒吼:“我草你媽的!”
“啪。”手機被他扔出去,在牆上摔的四分五裂。
“老龐,你幹什麽,發什麽瘋。”王桂芝從臥室出來,沒好氣的說道。
“滾,都給我滾!”龐德彪一把將桌子上的茶壺茶杯掃落下去,叮叮當當摔了一地。
王桂芝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破口大罵:“老龐,你特麽能耐了啊,想造老娘的反是吧。”
“閉嘴,再逼逼我特麽削你!”龐德彪大吼一聲,用力踹了桌子一腳,然後衝出了房門,不知道去哪裡了。
王桂芝氣的渾身發抖:“反了,反了……”
李言不知道龐德彪兩口子鬧了起來,他這會兒正在跟老媽打電話, 聽老媽吐槽。
“你那天不是走了嗎,下午你爺爺又跑過來了,還是要騎摩托。”
“媽,你別讓他騎啊,摔著了不說,騎上摩托誰知道他跑到哪裡去,上哪兒找去啊。”李言一聽就急了。
“沒讓他騎,我臉一拉,你爺爺還是有點打怵的。”王惠在那邊說道,緊接著一歎:“可是架不住你爸耳根子軟啊,後來你爸回來了,你爺爺跟他一說,他就在後面扶著摩托,讓你爺爺在院子裡慢慢騎。”
“沒鑽到雞窩裡去吧。”李言趕緊問,之前那狼狽的場景仍然歷歷在目。
“那倒沒有,不過一來二去的,你爺爺會騎了。這可不得了了,今天大早到家來把摩托騎走了,可著村子亂竄。村裡人都在當笑話看呢,說老李頭成精了,快七十了騎著摩托亂跑。”
李言以手捂臉,簡直無語了:“抓緊把他攔下來啊。”
“不用攔,摩托車讓他騎沒油不能跑了,你爸推回家來了。”王惠說道。
李言這才松口氣:“下次可別讓他騎了。”
“就怕你爸架不住他磨。”王惠也挺無奈的。
正說著,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媽,我有電話,先不說了,過兩天沒啥事我回家再說。”李言道。
“那你忙吧。”王惠掛了電話。
李言把手機放在一邊,拿起話筒接通,電話裡傳出張永祥的聲音:“你好,是惠文公司的李言同志嗎,我是縣政府辦公室,現在通知你下午到縣政府來一趟,準備好材料,縣裡要正式和你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