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二孫子回來了，啥時到家的。”

　　看到李言，李憲平的眼睛一亮，走了過來。

　　“剛到家，有點事，過會兒就得走。”

　　畢竟是自己的爺爺，李言也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招呼。還好李憲平犯病時只會跟李奶奶和兒女輩耍橫，跟孫輩倒是沒大問題。

　　“急著走幹啥，不在家多待幾天呢。”

　　“單位有事，缺不了人，有空再回來。”李言應道。

　　“挺忙啊。”

　　李憲平把糞筐放在窗前，從兜裡掏出一個布口袋，裡面是碎煙葉和長紙條，紙條是用日歷裁的，開始卷煙。

　　不一會兒，卷出一根大拇指粗的煙卷，叼在嘴上，又拿出一個打火機。

　　打火機是那種帶火石的，有撚子，殼裡塞了棉花，沁了汽油，連打了幾下，李言都看到火星子濺出來了，撚子也沒點著。

　　李憲平把打火機後蓋拔開，聞了聞:“瑪德，沒油了。”

　　緊接著，目光落到那台摩托車上，走過去繞了一圈:“新買的?我聽說你倒騰辣椒賺到錢了，行啊，我二孫子沒給我丟臉，不愧是我們老李家的人。”

　　“你祖太爺那輩也做過買賣，那時還叫麗山府，正街上有八個門面，糧食鋪子，胭脂鋪子，字畫鋪子，多了去了，那地位，縣太爺來了都得去拜碼頭，出門都是八抬大轎。”

　　李憲平眉飛色舞，唾沫星子直噴，李言卻是暗中翻白眼，從小到大，類似的話他聽到過不止一次了。

　　趁爺爺沒發病的時候他問過，結果李憲平說沒這事，老李家這一支沒出過像樣的生意人，他自己小時候卻是在麗山城上過學。

　　可想而知，這都是李憲平處於不正常狀態時想象出來的。

　　李言不接話，任他自己吹牛掰，李憲平嘖嘖幾聲，又道:“打火機沒油了，把汽油先給倒出來一點，我把打火機灌上。”

　　李言看向摩托車，加油是擰開蓋子往裡灌，怎麽往出倒他沒試過。

　　伸手從兜裡摸出一個氣打火機，遞給李憲平:“爺爺，你先拿這個用吧，需要汽油改天我給你弄一罐子回來。”

　　李憲平接到手裡，擺弄了一下:“這個怎麽用的?”

　　“在這裡按一下就可以了，跟你那個差不多。”李言教了他怎麽用，還有調火力大小。

　　“這個方便，比我那個好使。”

　　哢的一聲，李憲平把土煙點著了，吸了一口，吐出了一股濃煙，嗆的李言直皺眉。

　　這土煙勁太大，比過濾嘴厲害多了，老媽也手卷土煙抽，但是不會卷的這麽粗，李憲平跟叼個煙囪似的。

　　抽了幾口，李憲平拎著糞筐到房子一側，把裡面的糞倒了出來:“這筐糞給你家了，留著開春種地用。”

　　李言的嘴角都在抽，老爺子看到孫子，給了一筐糞當禮物，怎想怎覺得怪呢。

　　“爺爺，進屋坐會兒?”李言招呼道。

　　“不坐不坐，在家坐一上午了，出來活動活動，等下我還得去老孫頭家，給他講咱們老李家的歷史，昨天剛講到唐朝。唐朝李世民知道吧，李世民是咱老李家的祖宗，咱們祖上當過皇上……”

　　李言被雷的不行，還好他已經有一定的抗性了，聽著李憲平瞎掰，臉上強擠著笑容。

　　王惠在屋子裡沒出來，聽的也是白眼直翻，恨不得李憲平抓緊走。

　　李憲平吹的唾沫都快幹了，話題陡然一轉:“你這摩托車能不能讓我騎騎，

我活這麽多年還沒騎過摩托車。”　　得了您老，李言一下反應過來，趕緊道:“爺爺，摩托車你騎著不安全，以前你連自行車都沒騎過，摔了怎麽辦。”

　　“怎的?你的摩托車我騎騎還不行了?”李憲平立刻變臉了，瞪起了眼睛。

　　李言頗為無奈:“不是不讓你騎，你說你要是把腿摔壞了，只能躺炕上了，哪裡都不能去。”

　　這話不是說說的，前世老爺子借人家自行車騎，結果摔倒了，把股骨頭摔壞了，幾個兒女湊了幾萬塊錢給他做了手術，但是後來活動也不那麽靈便了，再後來只能拄著拐杖。

　　雖然活動不便了，但是有一點順了李奶奶的心意，他再也不能到處亂跑了。一旦犯病，有時候能跑到別的鄉去，隔壁四通鄉甚至都有老李頭的傳說。

　　“我今天還非騎不可了呢，以前我連高頭大馬都騎過，摩托車算個啥。”李憲平來勁了，一下跨到摩托車上。

　　“爸，你給我下來！”

　　王惠惱了，拎著燒火棍，從屋子衝了出來，大聲喝道。

　　李憲平犯病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對這個兒媳婦還是有點犯怵的，因為王惠比較厲害，說不給他面子就不給他面子。

　　李憲平一副怒發衝冠的樣子，騎在摩托車上不肯下來，但是也不吭聲，僵在那裡。

　　“讓他騎，讓他騎。”

　　李言也有點惱了，回屋子拿出鑰匙插到摩托車上，把摩托車踹著了:“捏住這裡，這邊是離合，另一邊是油門，腳踩這裡是掛檔。”

　　李言擺弄著李憲平的手腳:“抓好了， 左手一松就跑了。”

　　李憲平左手下意識的一松，右手一使勁，摩托車一下竄出去了，徑直往雞窩上撞去。

　　王惠嚇了一大跳，喊道:“小言！”

　　李憲平也呆住了，眼睛瞪的溜圓，整個人都嚇傻了。

　　“我曰。”

　　李言罵了一聲，他的手抓在摩托車後架子上，使出吃奶得勁往上面一抬，摩托車嗡的一聲，後輪空轉起來。

　　這時李憲平的手松了勁，李言踉蹌了一下，摩托車後輪砰的摔在地上，但是摩托車也往出衝了一段距離，前輪撞在了雞窩上。

　　李言家的雞窩比較大，雞鴨鵝都圈在一起，在牆上開了個窗戶一樣大的門，人可以進出，方便撿蛋起糞什麽的。李憲平在慣性的作用下，向前一撲，頓時鑽到雞窩裡面去了。

　　“咯咯咯咯，嘎嘎嘎嘎……”

　　裡面傳出一陣雞鴨鵝的驚叫聲。

　　李言也給嚇了一跳，連忙把摩托車拖到後面撐起來，趴到雞窩門上喊:“爺爺，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

　　李憲平從雞窩裡爬起身，幾隻被他壓在身下的大鵝嘎嘎叫著跑了。

　　窩裡面兩隻下蛋的母雞被他驚的到處亂飛，一群鴨鵝在地上亂跑，一陣煙塵從裡面湧了出來。

　　李言咳嗽著退後了幾步。

　　王惠把貼地的一個插門提了起來，鴨子和大鵝們立刻從裡面跑出來了。

　　不一會兒，李憲平從雞窩裡鑽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鵝蛋。

　　“鵝喂的挺好啊，天冷了還在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