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祥和方培傑都說過,縣裡面這兩天會開會討論第二毛紡廠的事情。
第二毛紡廠都這個鳥樣了,還有什麽值得討論的?
不過是破產清算進行了有一段時間,資產已經稱量的七七八八,得到消息且對二毛感興趣的人該報價的已經報價了,現在也該決定二毛的最後命運了。
是把它的固定資產賣掉用於償債,還是有什麽其他的辦法,這次會議都會見分曉。
如果拆了賣掉,那二毛以後將不複存在,債權人們也只能得到一部分償還。到目前為止,討論最多的還是這個方案。
盡管紡織行業不景氣,等著接手二毛固定資產的人還是有的。只是這些人開價不可能讓各方面都滿意,甚至在想著辦法壓低價。
工行的劉行長之所以傾向李言,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二毛在工行的貸款就有八百萬,如果最後隻賣出去四五百萬,這錢給誰?全給他都不夠!
李言能通到縣裡的關系,目前只有張永祥那邊的方培傑,如果有可能,他倒是想繼續疏通疏通。
只是李言剛開始創業,在縣裡經營的時間還短,各方面的關系相對單薄。就算想動用糖衣炮彈,目前也沒有可送之人。
跟劉行長通過電話之後,李言一個人坐在辦公室,心裡微有些焦躁。
其實他的選擇不止一個二毛,也不僅僅只有紡織服裝這個行業,未來可供投資的行業多著去了。可是他畢竟在第二毛紡廠身上投入了一定的精力,利益相關的情況下,不能完全淡定。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李言漸漸的平靜下來,一個毛紡廠而已,拿不拿到又能怎地,拿不到的話,自己的錢還省下了呢。
“咚咚咚。”
這時,有人敲門。
李言說了聲請進,前台朱麗進來了:“李總,有人找。”
“哦?”
李言有些奇怪,這會兒誰來公司找自己。
不等李言出去,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人自顧自的進了他的辦公室,一身西裝,挺著個肚子,手裡拿著摩托羅拉的手機。
看到這個人,李言先是沒認出來,緊接著心裡一動,想起他是誰了。
“哎,你怎麽進來了?”朱麗看到那人不請自入,有些不滿的說了一句。
那人扯著嘴角,四處打量著:“李老板是吧,你這個門挺難進啊。”
“是朋友當然好進,不過我不記得認識你吧?”李言皺著眉頭說道。
那人踱著方步,走到沙發旁邊,大馬金刀的坐了下去:“李總貴人事忙,不認識我不奇怪,不過我是很佩服李總啊。”
“李總。”朱麗見狀,有些急了。
李言擺擺手:“沒事,小朱你先出去吧。”
朱麗聽到李言的指示,瞪了那人一眼,這才出去,然後把門關上了。
“不自我介紹一下嗎?”李言回到辦工桌後面,往椅子上一靠,伸出一根手指揚了揚。
李言有些輕慢的舉止,明顯讓那人很不滿,他的臉色沉了下來,盯著李言:“年紀輕輕,賺點錢不容易,不好好收你的辣椒,非要來淌二毛這趟渾水幹什麽呢,縣裡的水這麽深,也不怕把自己淹著?”
這人沒說自己是誰,不過李言之前和他照過面,就是晚上在一中家屬樓下面,他跟一個女的從江嫿家出來,跟江嫿鬧的很不愉快。
第二毛紡廠前廠長,龐德彪,李言沒想到,這人能找到自己這裡來,看來路子不是一般的廣。
“老厐,我一直很奇怪,第二毛紡廠落到這步境地,生生的從一個明星企業淪落到破產清算,幾百上千號人衣食無著,你心裡一點都不覺得愧疚麽?”
李言也不跟他打馬虎眼了,直接點出了他的身份。
龐德彪的目光一凝,他不記得自己跟這個姓李的見過面,姓李的知道他還好說,一照面就能認出他,說明他也是有些路子的。
龐德彪也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了二郎腿:“我愧疚什麽?這麽多年來,我為了二毛嘔心瀝血,頭髮不知道掉了多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二毛破產,那是行業大環境造成的,沒看三毛四毛五毛早就破產了嗎,二毛撐到現在,誰能說不是我的功勞?”
李言被他的厚臉皮給氣笑了:“你的功勞就是指二毛破產清算,上千號人下崗沒飯吃,甚至要到街上蹬三輪車,而你這個廠長,穿著一身皮爾卡丹,拿著摩托羅拉新款手機,開著尼桑藍鳥,跑到我這裡大言不慚?”
“小同志,目光不要這麽短淺,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
龐德彪嘿嘿一笑:“第二毛紡廠不是我一個人的,負責決策的是集體,負責生產的是你說的這些職工。職工們不能做出好產品,自然就沒有競爭力,我一個人也阻擋不了大勢啊。”
“龐廠長今天到我這裡來,不就是想阻擋大勢嗎?”李言對他無語了,這人真是個老油子, 功勞往自己身上扯,責任往外面甩,果然不愧是二毛的前廠長。
“李老板對自己很有信心?覺得自己是大勢所趨?”
龐德彪嘲弄的看著李言,“收辣椒賺點錢不容易吧,今年鄉下的辣椒多少錢一斤,兩塊,三塊,還是四塊?你要賣出多少斤辣椒才能湊出幾百萬來。知道我籌集了多少資金嗎,五百萬!”
“五百萬!”龐德彪伸著脖子,又重複了一次,他盯著李言:“我有縣領導的支持,有同行的支持,而且我更懂這個行業,你不過是一個收辣椒的小老板,憑什麽敢插一腿進來,膽大包天啊,也不怕一個浪頭把你打到水下面去。”
李言看到他這種表現,反倒笑了,雖然是一副鄙視的樣子,滿不在乎的語氣。但是你真不在乎的話,到我這邊來扯這些幹什麽,找個地方喝喝茶,等著縣裡的決定就是。
龐德彪這是感覺到壓力了,而且對自己的信心開始變得不足,這才跑上門來叫囂。
不過這小子能找到惠文公司來,讓李言知道了他的活動能力,這小子不容小視。
自己的計劃書送到縣裡,如果方培傑提交上去,自然會有不止一個人看到,肯定是有人透漏給龐德彪了。
龐德彪當了多年廠長,在麗山的關系肯定是方方面面的,在方培傑那裡得不到消息,到其他地方調查一下也就能查到惠文公司了。
人過留名,雁過留聲,惠文公司做過多筆業務,能查到自己收過辣椒,也不奇怪。
不過自己做生意賺到的錢都是自己的,這老小子從哪裡弄到五百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