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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麽沒乾過》第二十章 分辨
  孟南貞很冷靜,一點都不見慌張。

  尋常人覺著千難萬難的生死大關,如今在他的眼中,卻風光霽月的很。

  他面對著信王,語氣也淡淡的。

  “殿下,你覺著,閹黨有什麽罪?”

  信王笑了,沒想到自己的質問,竟然被一個小太監給反問了。

  以往他問話的時候,下面的奴仆哪敢矜持,肯定會痛痛快快、老老實實地回答。

  這個小太監,很不一樣。

  不過這種感受很新奇,讓信王也沒有追究,而是真的回答了起來。

  “閹黨欺上媚下,貪婪無度,殘害忠良,禍國殃民,塗炭生靈,竊國權柄,每一樣不是罪無可恕?”

  孟南貞點頭,又搖頭。

  “殿下說的這些,固然沒錯。但是在小的看來,其實有些多余。”

  信王的濃眉簇起,急急地問道:“你怎麽說?”

  孟南貞帶著自信的笑容,道:“請教殿下,您覺著,閹黨對於咱們大明有什麽幫助嗎?”

  “哼,哪裡有什麽幫助?敗壞江山社稷倒是一把好手。”

  就知道他會這麽回答,孟南貞便攤開雙手。

  “既然對江山社稷沒有任何幫助,那閹黨就是有罪的,還是原罪。”

  這個說辭,讓信王久久無法回神。

  可仔細品味之後,他也不得不承認,孟南貞說的實在太對了。

  如今閹黨柄國,整個江山社稷都操之其手。

  可是其卻對江山社稷沒有任何幫助,還敗壞殆盡,那不是原罪是什麽?

  想通了這一點,信王感覺很舒心,便試探著問道:“如今魏公公權傾朝野,說一不二,多少達官顯宦都趨之若鶩,以求飛黃騰達。你卻舍魏公公而轉投孤之身邊,你究竟是怎麽想的啊?”

  看得出來,信王是一個很謹慎的人。

  對於孟南貞的反水,他雖然高興,但還是沒有輕信。

  而孟南貞的應對,則簡單多了,直接套用了桃花扇裡的名言,甚至還帶著些許的戲腔。

  “俺曾見,金陵玉樹鶯聲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信王恍惚不已,隻覺得這戲腔別有韻味。幸虧心中有事,及早地掙脫了出來。

  “你就這麽確信,閹黨會完蛋?”

  “殿下,閹黨為什麽不會完蛋?”

  “閹黨把控大權,上上下下都是他們的人,豈會輕易完蛋?”

  “可閹黨沒有根基。”

  一錘定音,孟南貞隻用了一句話,就總結了閹黨必將滅亡的原因。

  信王卻不是很懂。

  “閹黨沒有根基?此言何解?”

  又到了孟公公的科普時間啦。

  “殿下,閹黨看起來權勢無雙,可他們的權勢從哪裡來?還不是陛下的信重。有陛下寵信依賴,閹黨便橫行無忌。可一旦有朝一日,陛下厭惡了他們,或者不忍言之事發生,閹黨立刻就失去了靠山。那麽他們如今的喧囂沸騰,就跟失去了基座的高樓一樣,肯定會頃刻間崩塌。太監這種生物,不事生產,不事勞動,沒有創造財富的能力。他們的生存,完全是依附皇權的結果。所以不管如今閹黨看起來多麽的風光無兩,可都長久不了。”

  這還是信王第一次聽到,有人把閹黨剖析的這麽分明,瞬間便讓他的信心大增。

  “呵呵,你可也是太監,這麽評價自己,可好?”

  孟南貞面色一澹幌氳叫磐蹙谷灰不崢嫘Α

  “小的才做這一行不久,還沒有變成真正的太監,自然不算。”

  “哈哈哈哈,你倒是一個妙人。”

  不知道怎麽地,和孟南貞談話,讓信王感覺很愉快。

  他很自信,沒有其他人的悲觀憤懣,從而影響了信王的心態也憂慮焦躁。

  他不自卑,即使面對著天潢貴胄的信王,言語也平和自然,仿若老友。

  這還是信王平生不多的,能夠和別人平等對話的機會,感受自然格外新奇。

  “府裡別的下人,面對孤的時候都自稱奴婢,可你卻不是,這是為何?”

  孟南貞颯然一笑,完全沒有其他奴仆卑躬屈膝的模樣。

  “小的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麽奴仆,之所以會變成如今的樣子,也隻是生活使然。再者,教導小的的西洋師傅,曾經教導了小的很多的思想。”

  信王既然知道了孟南貞是臥底,自然也早就知道孟南貞之前的說辭,知道他在老家的時候跟西洋人學習過。

  如今的信王,對孟南貞很感興趣。

  “哦?那你好好說說,你的西洋師傅,都教了你什麽啊?”

  孟南貞開始摻雜私貨。

  “那師傅增加教育小的,說這個世界上,人人生而平等,不存在高低貴賤之分。”

  “切,歪理邪說。禮有長幼之序,人有高低之分,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你的這個西洋師傅,其罪當誅。”

  孟南貞就知道這位的固執不是那麽容易消除的。

  “當時小的也是這麽說的,可那師傅卻告訴小的,這是他們泰西之地最新的思想學說。而在之前,他們那裡的思想其實和咱們大明也差不多,也存在著高低貴賤之分的。但因為時代的發展,那邊的人的思想漸漸進步了。”

  信王氣急而笑。

  “你竟然管這叫進步了?孤問你,如果不劃分好三六九等,那整個天下豈不是秩序混淆,還能安定自守嗎?”

  孟南貞卻猛地拋出了犀利的長矛,讓信王毫無準備。

  “殿下,上古時代,堯舜禹時期,可沒有上下尊卑之分的。如今天下名分已定,為何還亂糟糟的呢?”

  “嗯?”

  這犀利無比的兩問,一下子難住了信王。

  他一個都回答不上來。

  信王很喜歡讀書,史書更是重中之重。

  因為他深篤唐太宗的話,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

  特別是如今的大明風雨飄搖,更是促使他迫切地希望從史書中尋找到答案。

  奈何他想要的答案還沒有找到,孟南貞卻用他最熟悉的史例給了他最沉重的一擊。

  信王頭腦裡亂哄哄的,隻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在交織和衝突。

  為什麽上古時代人沒有上下尊卑之分,而後來有了呢?

  為什麽如今的天下名分已定,上下尊卑無比嚴格,卻還一團亂麻呢?

  莫名地,信王不由地問出了一個問題。

  “你的那位西洋師傅,可有說為什麽嗎?”

  既然史書裡沒有給他答案,他又是一個聰敏好學的人,自然要去尋找獲取答案的途徑。

  他卻還不知道,自己的這一問,代表著什麽。

  唯獨孟南貞看在眼中,心頭振奮不已,知道自己的努力終於要開花結果了。

  改造東林黨, 可以促進中國歷史的發展。可改造信王,卻能夠讓中華避免陷入危機。

  現在,機會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他是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抓住的。

  孟南貞清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說辭變得更加洪亮有力。

  “我的那位西洋師傅,乃是德意志人,名叫托馬斯・穆勒。”

  之所以會把這個莫須有的西洋師傅定位為德意志人,是因為他之前就是這麽跟信王妃說的。為了不穿幫,自然要一直延續下去。

  再一個,如今的大明可是有西洋傳教士存在的。

  那位繼利瑪竇之後,大名鼎鼎的湯若望,就是德國人。

  孟南貞相信,信王回過頭來一定會通過湯若望來驗證自己說辭的真假。

  到時候兩相吻合,反而會消除信王的疑心。

  至於把這個虛空師傅取名為托馬斯・穆勒,實在是他一時之間想不到其他的德國人名字。

  而這個名字,又是他最熟悉的,而且正好是典型的德國名字。

  至於二娃兄不能踢球,偶爾客串了一下史劇的演出,相信他也不會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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