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豐帝第一次發現,即使他身為天下至尊,也有不能稱心如意的時候。
面對著升平公主的生死相逼,他真是進退維谷。
看看悲憤欲狂的陳玉,又看了看生死一線的女兒,再看看不忍直視的郭禮等人,他不得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最後,他把目光看向了已經放下一切的秦小姐。
或許,結束這場鬧劇的突破口,就在這個弱不禁風的女子身上了。
他想了想,回身拿起了放置在桌案上的訴狀,略微看了幾眼,便問道:“秦香蓮,朕問你,你準備怎麽給朕一個交待?”
秦小姐神情淡然,並沒有因為事到臨頭而有任何的懼怕。
此時的她,重新明白了陳玉的心意之後,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可就在她要回復乾豐帝的時候,一個突兀的叫聲卻打斷了她的話。
“等等……”
眾人驚訝轉頭,才發現出聲的人竟然是陳玉。
不過此時的陳玉,卻一臉的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著秦小姐。
“你說……你說你叫什麽?”
天知道,他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是多麽的驚悸。那驚恐的模樣,好像看到了最恐怖的鬼怪一樣。
可他的問題,卻讓大家夥全都愕然不已。
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嘛,你們兩個連孩子都生了,你怎麽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秦小姐頗為意外,但還是溫柔地回答了他。
“玉哥,都怪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的閨名。其實我的全名是秦香蓮,你叫我蓮兒,也是沒錯的。”
陳玉都快哭了。
沒錯?
這是沒錯的問題嗎?
當初穿越成為陳玉的時候,他還擔心,自己會變成地府裡碰到的那些人其中的一位。
等適應了之後,發覺沒有相同之處,他便放下了心來,以為自己來到的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作為自己未婚妻的秦小姐清麗可人,溫柔似水,讓他好好地過了一把相親相愛的癮。
等探究秦小姐芳名的時候,因為女兒及的矜持,她也隻告訴了自己,她喚作蓮兒。
到這個時候,陳玉都沒有聯想到太多。
等左孟嘗為自己取了世美的字時,他也隻是驚慌了一下。
實在是因為之前百般蹉跎,事務繁雜,讓他沒有想那麽多。
孰料兜兜轉轉,再次面對秦小姐的時候,你跟我說你叫秦香蓮……
而我叫陳世美……
等等……
陳玉猛然想到什麽,看向一直靜悄悄站著的長安知府。
“這位大人,尊諱可是包正?”
包正納悶不已,心說之前不是通報過名號了嗎?
但他還是拱手為禮,回復道:“忠靖侯好記性,本官正是包正。”
包正,包拯……
陳玉四肢抽搐,隻感覺荒唐的不得了。
“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奈何沒有人能夠回答他這個問題,不少人都覺得,他是不是因為打擊過大,似乎要瘋了。
而看到他悲涼的模樣,秦小姐卻會錯了意,以為他是被眼前的境況折磨的要瘋了。
既然你愛我癡心不改,我又何嘗不能為你勇敢犧牲呢?
早已下定了決心的秦小姐,直視著目光嚇人的乾豐帝,帶著無懼生死的勇氣。
“陛下,諸般紛擾如果能用民女的死來終結的話,那民女甘願承受。民女如今明白了,陳玉不是壞人,他也沒有對不起我。民女隻願他今後能夠和公主殿下白頭偕老,好好地活下去。”
古往今來,敢於為愛犧牲的人永遠都值得敬佩。
這一刻,便連乾豐帝看待秦小姐的目光,
都多了幾分激賞。明明是一介弱智民女,可是在關鍵時刻所展現出來的大無畏精神,又讓多少須眉折服呢?
到了這一刻,他也不禁動搖起來,開始思索,皇家的尊嚴到底還重不重要。
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夠兩全其美,既不讓升平公主走向極端,又能維護皇家的臉面。
只可惜,他左思右想了半晌,愣是找不到完美的辦法。
最奇怪的是,明明秦小姐甘願代替陳玉去死,可陳玉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大家納悶地看向事件的主角,卻發現這位宛如僵屍,不知道魂遊到哪裡去了。
還是秦王看不下去了,趁著乾豐帝沒有注意,悄悄走過去推了他一把。
“陳玉,還愣著幹什麽?一邊是我妹妹,一邊是秦氏,還有這兩位女子也在這裡。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陳玉從恍惚中走出來,迷迷糊糊地聽了秦王的話,卻欲哭無淚。
秦小姐便是秦香蓮,而他則是陳世美這件事,實在是對他的衝擊太大了。
如果說之前他還想著拚死保護秦小姐的話,那麽此時此刻,他隻感覺這一切都如同荒唐的鬧劇一般。
偏偏他還沒法說出什麽來,要不然的話指定會被當成瘋子。
至於什麽山盟海誓、同生共死之類的淒婉愛情,思想怎麽也get不到那個點啊。
秦小姐卻不知道他走神的厲害,見他一臉的躊躇,還隻當他左右為難呢。
既然如此,你下不了決心,那就由我來幫你好了。
如是想著,秦小姐猛地從長凳上竄起來,同樣抽出了旁邊衙役的彎刀。
不過和升平公主的以死相逼不同,她是死志已定。
鋒利的刀鋒距離脖子越來越近,她也只剩下了最後一句話。
“玉哥,只希望你今後撫養好我們的孩子。如此,我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事起突然,眾人發現之後,想要搶救已經來不及了。
眼見著秦小姐就要香消玉殞,說那時、那時快,一個誰也沒有想到的人卻在電光火石之間衝了上去。
不是別人,正是之前一直奇怪的默不作聲的秦員外。
別人或許會諸事紛擾,從而忽略了秦小姐。但作為他的女兒,他的眼中卻隻有秦小姐。
當秦小姐掙扎著爬起來的時候,他就預感到不妙。
因此哪怕身體肥胖,動作遲緩,但因為比別人更先行動,結果愣是在千鈞一發之際,橫著胳膊擋在了秦小姐的脖子前。
“噗……”
鋒利的刀子劃破了皮膚,導致血如泉湧。隻不過流出來的血不是秦小姐的,而是秦員外的。
被砍了一刀,秦員外也隻是悶哼一聲,渾然不顧,另一隻手卻緊緊抓住了刀柄。
“爹爹……”
秦小姐本來閉目待死,可是脖子上沒有任何痛感,不由得睜開眼睛。
等看到刀子傷了秦員外,她著實嚇壞了。
秦員外卻不去管別的,虎目含淚,隻是吼道:“傻閨女,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啊?事情沒有到這一步啊。”
秦小姐也慌了神,什麽都不管了,連忙丟下刀子,就想要幫秦員外止血。
陳玉也被這變故警醒,趕緊放下亂七八糟的雜念,邁步便想要走過去幫忙。
可那邊,秦員外的一個舉動,卻讓他徹底瘋了。
只見秦員外一把撥開秦小姐,隨後終於抬頭,看向被震驚到了的乾豐帝,語音也因為激動而高亢了許多。
“陛下,您可還記得,十八年前,齊州府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嗎?”
“噗……”
這次又噴血了。
不過不是誰被刀子砍了,而是陳玉噴血了。
沒辦法,任何一個懂得的人聽到這句話,就不可能不噴血。
尤其是這件事還發生在自己身上,那就更加崩潰了。
一口老血劃破長空,陳玉也是身子一陣空虛,直愣愣地往地上倒去。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裡好像倒放起了幻燈片。
往日裡的一幕幕,也都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他和秦小姐駐足在湖畔,欣賞著美景。
他問秦小姐這湖水的名字,秦小姐卻說不知。隻記得叫大什麽什麽什麽湖。
中元節,他跟隨秦員外、秦小姐去掃墓, 也見到了秦小姐母親的墓碑。
秦門夏氏之墓!
那個時候,他知道了秦小姐的母親姓夏。
姓夏沒什麽啊,可你為什麽叫夏雨荷啊?
老天爺,你是要玩死我嗎?
這一日,幾次三番被折磨的陳玉,終於在這個時候瘋了。
府衙外面轟隆作響的驚雷巨閃,愈發映襯的他面容詭異。
隻是此刻,他實在不是場中的焦點。
決定了所有人生死的乾豐帝,因為秦員外這麽一句話,愣是騰騰騰倒退了三步。
與之相反,郭禮卻是一驚之下,連進了三步。
“你這人,你在說什麽?你為什麽會認識夏雨荷?”
變故陡生,連秦小姐都忘記了幫秦員外止血,隻是愣愣地看著似乎陌生了許多的爹爹。
升平公主也忘記了繼續擺造型,脖子上的刀什麽時候拿開的,也沒有人注意。隻是直直地看著這邊,想要明白到底發生了。
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秦員外突然抬手,在自己的臉上不停地摸索起來。
可是很快的,大家夥就都驚呼起來。
原來秦員外那滿臉的絡腮胡子,竟然在他的動作之下,完全地脫落了下來,隨即露出一張光滑蒼白的面孔來。
而看到這張面孔,乾豐帝卻驚叫起來。
“你是秦壽!”
“噗……”
本來都快要緩和過來的陳玉,再次化身為噴泉,遭遇了致命的補刀。
真是沒有想到,這個時間,竟然有人敢叫這麽一個名字,還是自己的老丈人。
那他算什麽?
陳玉……
臣於秦壽(禽獸)不得不說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