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養性是一個妙人。
熟讀史書的人都很清楚,這個家夥很有趣。
作為錦衣衛指揮使,大特務頭子,按理說結局幾乎已經確定了。
可他不。
哪怕大明完蛋了,他這個前朝余孽的特務頭子,依舊活的好好的。
清朝入關之後,他還做過巡撫天津,後來又當過浙江掌印都司,最後平安逝世。
這樣的人,不得不說,乃是一個傳奇。
現在,這個傳奇來到了孟南貞的身邊,聽從了孟南貞的指揮。
而這一切,都順理成章。
此時的駱養性,已經是錦衣衛了。
沒辦法,誰叫他爹是錦衣衛呢。
如今他爹退休了,他便頂替了他爹,於是也成為了一名錦衣衛。
國有企業職工的頂班制度,祖祖輩輩鐵飯碗這個規矩,早在大明朝就有了。
只可惜,雖然頂了老爹的班,但駱養性很不爽,他老爹也不爽。
為啥呢?
因為駱養性本來要捧的飯碗是金的,足夠他錦衣玉食的。
結果他爹把飯碗打了,到了他的手中,就變成了鐵碗了。
雖然依舊能夠吃飽,但金碗變成了鐵碗,這個落差,很多人都無法接受啊。
當然了,這事兒也不怪他爹。
他爹也不想把飯碗弄丟的,但胳膊擰不過大腿,人家九千歲強要,他爹也不敢不給啊。
他爹,駱思恭,原錦衣衛都指揮使。
十足十的鑲金飯碗。
奈何駱思恭不是閹黨一系的,所以魏忠賢掌權之後,就要把錦衣衛收歸己有。
駱思恭不是咱家的人兒,那還坐在上面,怎麽成呢?
所以九千歲便開口要了。
別人要,駱思恭當然是置之不理,甚至還要弄死你。
但九千歲要了,駱思恭自然無話可說,立馬笑呵呵地把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讓了出來。
反正駱思恭也年紀大了,乾脆就順勢退休了。
從此以後,每天喝茶遛鳥逛gai,生活好不愜意。
咱九千歲也是講理的人。
咱家管你要了,你痛痛快快給了,那咱九千歲就很好說話了。
總不能人家聽話,還把人家給殺了吧?
那樣的話,今後誰還給咱家辦事啊?
於是,退休後的駱思恭老爺子生活無比舒適,各項待遇也沒有斷了。
只因為他聽話,雖然不是九千歲的人,但也沒誰去找他麻煩。
不但如此,九千歲還適當地補償了一下。
那就是把他兒子駱養性蔭補進了錦衣衛,當了一名百戶。
好吧,權力是沒有的。光有官銜,能領一份俸祿。
還想要權力?
真當咱九千歲的刀子不利乎?
於是,從那以後,駱養性就成為了錦衣衛裡的邊緣人物。
姥姥不疼,舅舅不愛,誰也不管他,誰也不關照他。
別惹事,別作妖,老老實實的,你便平安無事。
咱九千歲講理。
一切都看起來很美好,無風無雨也無情。
可真正的好不好,隻有駱思恭、駱養性爺倆自己清楚。
憑啥我好好地金飯碗你說給我弄沒就弄沒了啊?
於是,駱家父子便悄悄地搭上了信王的線,謀劃著有朝一日搶回自己的金飯碗。
別看駱思恭如今化身為了公園裡的老大爺,可他畢竟做了那麽多年的錦衣衛指揮使,對於錦衣衛裡的一切,那叫一個門清。
有他在一旁指點、提醒,不知道幫助信王躲避掉了多少危險。
駱養性在錦衣衛裡當差,悄悄地也籠絡了一大批信得過的幫手。
那麽大的錦衣衛,經過了兩百多年的發展,早已變成了龐然大物。
變大的結果就是,人太多了。
這人一多吧,那情況就各有不同了。
總是有的人吃香喝辣,有的人點燈發麻。
點燈發麻的人自然不甘心啊,憑啥你們吃香喝辣?
所以駱養性表面上不顯山露水,但實際上,手中的能量絕對不小。
這一次孟南貞需要幫手,信王便把駱養性給了他。
有了這麽一個特務頭子幫忙,事兒就好辦了。
五月初四,又是一個大晴天,氣溫節節攀升。
大街上今兒人不少,喧嘩叫囂,不絕於耳。市井氣息,大抵就是這樣了。
偶爾冒出一聲驚吼,還能將這熱鬧放大。
“快閃開,馬驚了!!!!”
原本還慢吞吞的人潮猛地爆發出一陣陣亂糟糟的尖叫,旋即開始四處飛奔。
很快地,就看到一輛馬車風馳電掣一般地在大路上飛奔。即使看到了前面有人也不管不顧,迎頭就撞了上去。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就留下了一地的殘破,鮮血匯聚成了小河。
這紛亂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功夫,五城兵馬司的巡街兵士才衝了過來。二話不說,亂刀將驚馬給砍死了。
長街平靜了,可事兒沒完。
沒法完啊。
京師重地,天子腳下,撞死了七、八個人,沒有一個說法,那是不行的。
巡街軍士火速上報,上面便開始了徹查。
馬車是禦史何遷樞家的,問了馬夫,馬夫也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馬為什麽驚了。
於是辦案人員敲了何遷樞家的大門,入內探查。
結果令人震驚。
在那驚馬待過的馬棚裡,發現了一大堆的死老鼠。
因為天氣炎熱,老鼠也不知道死了多久了,全都屍體潰爛,臭氣逼人。
辦案的全都面如土色,隱隱感覺到大事不妙。
他們不敢怠慢,火速把消息稟告到了內閣。
內閣也覺得茲事體大,不能怠慢,火速稟報給了天啟。
天啟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後果,如坐針氈,趕緊吩咐徹查。
於是東廠和錦衣衛火速出動,把王恭廠一帶翻了一個底朝天。
戰果很是輝煌,但大家寧可不要這個戰果。
起碼發現了超過三十多處的死老鼠堆,而且全都腐爛的不成樣子。
霎那間,漫天陰雲籠罩到了大明君臣的頭頂上。
然而還沒等大家想出來辦法呢,五月初四這天深夜,王恭廠一帶突然殺聲震天。
正在盤查的東廠和錦衣衛突然遭遇了一群神秘的人。
這些人見到廠衛,不但不接受盤問,還持著凶器悍然殺出重圍,揚長而去。
有經驗豐富的廠衛驚恐發現,這些逃走的凶人似乎是女真人。
這一下事情鬧大了,王恭廠一帶隱藏著女真探子,意圖不軌的消息不脛而走,引得人心惶惶。
意圖不軌幹什麽呢?
製造瘟疫啊。
這絕對是在古代令所有統治者都聞之色變的大災難,一旦發生,就會傷筋動骨。
而且這裡是京師,真的發生了瘟疫,影響更大。
皇帝坐不住了,內閣也坐不住了,九千歲也坐不住了。
三夥人湊在一起緊急商議,總算是拿出了辦法。
那就是趁著瘟疫還沒有爆發, 或許把王恭廠一帶的人疏散。
挨個檢查,凡是頭疼發燒的都留下,沒病沒災的立刻轉移。
不想轉移的,殺無赦。
天災面前,容不得商榷。
京師沸騰了。
東廠、錦衣衛、五城兵馬司、京營全體出動,挨家挨戶搜索,叫所有人收拾家當細軟,撤到別的地方去。
至於住到哪裡去?
朝廷可不管,天氣這麽熱,睡大街也死不了人。
但瘟疫爆發了,那絕對會死很多人。
以往朝廷要是這麽乾,那保證要起亂子不可。
可如今瘟疫的威脅近在眼前,百姓們竟然顧不得怨聲載道,一個個竟然跑的飛快,生怕被傳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