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變了?和以前不一樣了啊。”
　　得知頂上天酒樓日進鬥金，秦員外再看向陳玉的目光就不一樣了。一直圍著他轉，似乎想要看出花來。
　　這要是一個絕世美女圍著自己看，陳玉保證開心的不得了。可一個粗豪的大男人這麽看，真是讓他受不了。
　　“世叔，我還是我，隻是開竅了。都說生活使人磨礪，我如今也隻是懂的更多了而已。”
　　秦員外撫摸著絡腮胡須。
　　“不錯，不錯，你能有這個覺悟，還算是有救。但究竟能不能成，還得多看看才行。”
　　陳玉撇嘴，也知道一時半會兒很難讓秦員外回心轉意。
　　不過兩人定下了賭約，對他而言，還算是一個好消息。
　　他還年輕，有的是時間。隻要勤奮努力，考中進士應該不難。反正秦員外又沒有規定，他是考入一甲、二甲還是三甲。
　　可不管幾甲，都是進士不是。
　　總算是有了轉圜余地，讓陳玉原本擔驚受怕的心情，也平穩了許多。
　　看著熱火朝天的紡織作坊，陳玉不禁感慨道:“世叔的產業如此宏大，假以時日，恐怕這京東東路的首富必是您了。”
　　說起這個，秦員外一個勁地撓頭。
　　“什麽首富不首富的，我根本就不敢想。隻想著把眼前這一單生意對付過去，好讓我松口氣。”
　　陳玉聽出了別的意思。
　　“世叔的生意上出現問題了?”
　　“嗨，別提了。”
　　說起這個，秦員外就是一張苦臉。
　　當然了，說是別提了，但還是要提一提的。恐怕這事他平常也沒人傾訴，憋在心裡苦悶的緊。
　　“也是我當初太過於貪心，聽的大名府那邊鐵器緊俏，便運送了一批上好的精鐵過去。結果剛到了地方，就被人收購一空。”
　　陳玉拱拱手。
　　“那要恭喜世叔大發利市了。”
　　古代和現代不同，運輸和保存都極其消耗成本。運貨到外地去販賣，一旦遷延日久，那所耗的成本將成倍增加。
　　秦員外這剛到地方就售賣一空，絕對是任何商人都高興的事。
　　可秦員外卻笑不起來。
　　“是啊，本來挺好的。可誰想到買鐵的商人卻還想要棉布，而且是大批量的棉布。我就想著，我這不也有紡織作坊嘛，而且離大名府也不遠，所以就承接了下來。誰想到，哎……”
　　陳玉不免關心了一下。
　　“可是其中有詐?”
　　就算古代民風淳樸，可商業上爾虞我詐的勾當還是少不了的。所以陳玉便有此一問，希望能夠幫幫秦員外。
　　他如今和梁思齊關系緊密，算是在官面上有了照應。要是通過梁思齊，幫秦員外解決了麻煩，那他和秦小姐的事情轉機就更大了。
　　可秦員外遇到的麻煩，顯然不是這麽回事。
　　“有詐倒是沒有，隻是沒想到那人要的貨量實在太大了，而且還急。他讓我在一個半月內交付二十萬匹棉布，我到哪兒去弄啊?”
　　陳玉嚇了一跳。
　　“怎要這麽多?既然無法完成，世叔不接這單生意就是了。”
　　秦員外的這個紡織作坊他也看過了，大是很大，但是想要在一個半月內生產出二十萬匹棉布，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就算是從江南的繁華之地運送成品布帛過來，路程耽擱也不止一個半月。
　　秦員外欲哭無淚。
　　“那人在大名府好大的勢力，而且還跟宮裡關系親密。悔不當初，那時我不貪戀錢財，誇下海口就好了。”
　　聽說是這麽回事，陳玉也不禁皺眉。
　　秦員外遇到的，很可能是勢力通天的地方大豪。這種人不但在一方作威作福，而且在官場上也有著莫大的權力。
　　聽秦員外的話，似乎和皇宮裡還有千絲萬縷的關系，那就更加難辦了。
　　他如今已經接下了這筆生意，如果到時完不成的話，肯定會被人搞的破家滅財。
　　就算他請求梁思齊出面，但對上那樣的世家，恐怕也不管用。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陳玉到底穿越過來的時間太短，一時片刻想不到應對之法。
　　秦員外肩膀垮著，唉聲歎氣道:“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了，隻好多花點錢，多雇些人手來做了。哪怕最後賠了，也先應付過去這個難關才行。”
　　“這樣沒用的。”
　　陳玉就是廠子裡出身的人，深深明白，生產效率並不是靠人多就能提高的。
　　尤其是他所看到的這個時代的紡織技術，更是讓他堅信這一點。
　　秦家的這個紡織作坊，生產方式十分的古老和原始。所使用的工具，還是那種大紡車。
　　這種紡車比起手搖紡車和腳踏紡車雖然進步了許多，但生產效率上還是不足。
　　即使晝夜不停，也隻能紡紗三百多斤。
　　可問題是，這樣紡出來的紗，還要通過織布機才能變成布匹。
　　陳玉已經看過了這個時代織布機的工作，可以說是非常的粗陋。一架織布機，即使由最勤奮的織工操作，織出一匹布也需要大約十五天左右。
　　而秦家的紡織工坊裡，大約有一百五十台織機。不管怎麽算，想要在一個半月的時間內，交付二十萬匹棉布，都是不可能實現的目標。
　　別忘了，紡織的工序十分的複雜，其他的地方效率也不高。綜合起來，能夠提供給織布的時間非常有限。
　　即使秦員外招聘再多的人，可如果無法提升紡織技術的話……
　　等等，提升紡織技術……
　　陳玉正胡思亂想著，突然想到這裡，腦袋裡突然閃過一道火花，讓他眼前一亮。
　　該死的，怎麽把自己的老本行給忘了呢?
　　這一刻，陳玉真是懊惱不已。
　　生產效率提升這個問題，對於古代人來說無可奈何。可對於他這種來自於後世的工科狗來說，簡直是太小菜一碟了啊。
　　哼哼，如果他出面的話，二十萬匹棉布算什麽?
　　到時候別說能夠按時完成合約，還能讓秦員外大賺一筆呢。
　　不對，不是大賺一筆，而是能夠讓秦員外瞬間成為天下第一等的紡織商人。
　　到時候，物美價廉的棉布大量投銷市場，造成的衝擊絕對是洪水猛獸級別的。
　　想到這裡，他看向還在懊悔的秦員外，笑呵呵地道:“世叔，對於如何在短時間內織出更多的布匹來，小侄倒是有些想法。”
　　秦員外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你能有什麽辦法?哼，要說讀書，我還信你。可是紡紗織布，這可是專業的活。基本上一般的婦女，都不一定懂呢。”
　　陳玉瀟灑地一擺衣袖，朗聲道:“小侄不需要懂得如何織布，小侄只需要能夠造出提升織布速度的機器即可。不巧，小侄的腦子裡，恰好有一種能夠提升二十倍以上速度的紡織技術，或許可以幫到世叔。”
　　秦員外身子不動，但是腦袋卻後仰，微微眯著眼睛看著陳玉。
　　他就這麽看著，看了良久良久，最終才說了一句話。
　　“還別說，你這麽一裝・逼，還挺刺眼的。”
　　陳玉一個趔趄，好懸摔倒，俊俏的臉龐也跟猴屁股一樣。
　　“世叔，小侄並不是胡言亂語。小侄確實懂得一種生產速度更快的紡織機的製造技術，如果造出來的話，二十萬匹棉布，也不過朝夕之間的功夫罷了。”
　　秦員外哪裡有那麽輕易相信的?
　　“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居然說懂得造織布機?哼哼，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陳玉氣壞了，真想甩袖而去。
　　可是不行啊，還要泡人家女兒呢。所以無論如何，嶽父大人這一關，都要經受住考驗才行。
　　他也急了，便道:“世叔，咱們再打一個賭如何?如果小侄真能造出生產速度快了許多的織布機，你這作坊的兩成股份歸我，如何?”
　　“哇呀呀呀，氣死我了。你這個臭小子，真敢獅子大開口。老夫辛辛苦苦才拉扯起這麽大的一個紡織作坊，你張口就要分走兩成。你怎麽不去搶?”
　　和暴跳如雷的秦員外不同，陳玉卻十分安定。
　　“世叔，請您仔細想想。假如小侄真的能夠造出生產速度快二十倍以上的織布機來，從今以後，天下間還有誰在紡織這個行業是您的對手?到時候，您的作坊裡出產的布行銷天下，那是多大的好處?”
　　條理分明的話，一下子讓秦員外冷靜了下來。
　　他不由得沉思起來， 越想越發覺，陳玉說的話很對啊。
　　如果陳玉真的能夠造出生產速度快二十倍的紡織機，那他面臨的困境肯定迎刃而解。
　　不但如此，今後他的作坊裡出產的布匹，成本也要比市面上的便宜很多。有了價格優勢，就有了無可匹敵的競爭力。
　　到時候，就算是江南的那些紡織豪商，也隻能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吃灰。
　　他將一躍成為天下間第一等的大商人，到時所賺取的利潤，那跟現在相比，完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如此一來，就算是分潤給陳玉兩成股份，那也是佔了大便宜啊。
　　“你……你真能造出那麽神奇的紡織機來?”
　　秦員外越想，越覺得此事可為。
　　反正負責造機器的人是陳玉，就算他造不出來，自己也沒有什麽損失，不過是維持現狀罷了。
　　可他要是造出來了，那自己憑空得利，可謂是好處佔盡。
　　所以想了這麽多，他已經是心動了。
　　陳玉卻自信滿滿。
　　“成或是不成，咱們試試不就知道了?隻要世叔答應這個賭約，我現在就可以動手。”
　　秦員外再次思量了一番，確實沒發現自己有什麽風險，便咬咬牙伸出了手掌。
　　“好，成交。”
　　終於上鉤了，陳玉心裡真是感慨不已。不敢怠慢，同樣伸出了手掌。
　　兩人擊掌為誓，算是定下了百死不悔的賭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