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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麽沒乾過》第一百二十章 塵埃
那邊,木高峰可不知道自己死期將至,還在心心念念著辟邪劍譜,便湊到了余滄海的身邊。

 余滄海心裡戾火如焚,正沒處泄呢。見木高峰自己找死,他也不客氣。

 余滄海道:“不假!在下確是從頭至尾、一招一式都見到了。”

 木高峰又驚又喜,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坐到余滄海的桌畔,說道:“聽說這劍譜給華山派的嶽不群得了去,你又怎地見到了?”

 余滄海道:“我沒見到劍譜,只見到有人使這路劍法。”

 木高峰道:“哦,原來如此。辟邪劍法有真有假,福州福威鏢局的後人,就學得了一套他媽的辟邪劍法,使出來可教人笑掉了牙齒。你所見到的,想必是真的了?”

 余滄海道:“我也不知是真是假,使這路劍之人,便是福州福威鏢局的後人。”

 木高峰哈哈大笑,說道:“枉為你是一派宗主,連劍法的真假也分不出。福威鏢局的那個林震南,不就是死在你手下的嗎?”

 余滄海道:“辟邪劍法的真假,我確然分不出。你木大俠見識高明,定然分得出了。”

 木高峰素知這矮道人武功見識,俱是武林中第一流的人才,忽然說這等話,定是別有深意,他嘿嘿嘿的乾笑數聲,環顧四周。

 只見每個人都在瞧著他,神色甚是古怪,倒似自己說錯了極要緊的話一般,便道:“倘若給我見到,好歹總分辨得出。”

 余滄海道:“木大俠要看,那也不難。眼前便有人會使這路劍法。”

 木高峰心中一凜,眼光又向眾人一掃,見到林平之神情最是滿不在乎,問道:“是這少年會使嗎?”

 余滄海道:“佩服,佩服!木大俠果然眼光高明,一眼便瞧了出來。”

 木高峰上上下下的打量林平之,見他服飾華麗,便如是個家財豪富的公子哥兒,心想:“余矮子這麽說,定有陰謀詭計要對付我。對方人多,好漢不吃眼前虧,不用跟他們糾纏,及早動身的為是。辟邪劍譜嘛,日後有的是機會謀取。”

 當即打個哈哈,說道:“余矮子,多日不見,你還是這麽愛開玩笑。駝子今日有事,恕不奉陪了。辟邪劍法也好,降魔劍法也好,駝子從來就沒放在心上,再見了。”

 這句話一說完,身子彈起,已落上馬背,身法敏捷之極。

 便在這時,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似乎見到林平之躍了出去,攔在木高峰的馬前,但隨即又見他折扇輕搖,坐在板桌之旁,卻似從未離座。

 眾人正詫異間,木高峰一聲吆喝,催馬便行。

 但田伯光、楊兮若、余滄海這等高手,卻清清楚楚見到林平之曾伸手向木高峰的坐騎點了兩下,定是做了手腳。

 果然那馬奔出幾步,驀地一頭撞在草棚的柱上。

 這一撞力道極大,半邊草棚登時塌了下來。

 余滄海一躍而起,縱出棚外。

 林平之頭上都落滿了麥杆茅草,卻毫不理會,目不轉睛的瞪視著木高峰。

 田伯光自然不會讓這等髒東西沾染到楊兮若,拉著她的手,光影閃動。雖然沒有站起身來,卻帶著楊兮若和整套桌椅,出現在了二十步之外。

 這門移形換位的功夫,看的楊兮若驚詫不已。

 那邊木高峰也覺了詭異,微一遲疑,縱下馬背,放開了疆繩。

 那馬衝出幾步,又是一頭撞在一株大樹上,一聲長嘶,倒在地下,頭上滿是鮮血。

 這馬的行動如此怪異,顯是雙眼盲了,自是林平之適才以快無倫的手法刺瞎了馬眼。

 林平之用折扇慢慢撥開自己左肩上的茅草,說道:“盲人騎瞎馬,可危險得緊哪!”

 木高峰哈哈一笑,說道:“你這小子囂張狂妄,果然有兩下子。余矮子說你會使辟邪劍法,不妨便使給老爺瞧瞧。”

 林平之道:“不錯,我確是要使給你看。你為了想看我家的辟邪劍法,害死了我爹爹媽媽,罪惡之深,與余滄海也不相上下。”

 說到這裡,他的話鋒一轉,又道:“枉為你也是成名多年的武林人物,竟如此無恥。你若想活命,爬在地下向爺爺磕三個響頭,叫三聲‘爺爺’,我便讓你多活一年。一年之後,再來找你如何?”

 木高峰仰天打個哈哈,已經認出了他。說道:“你這小子,那日在衡山劉正風家中,扮成了駝子,向我磕頭,大叫‘爺爺’,拚命要爺爺收你為徒。爺爺不肯,你才投入了嶽老兒的門下,騙到了一個老婆,是不是呢?”

 林平之不答,目光中滿是怒火,臉上卻又大有興奮之色,折扇一攏,交於左手,右手撩起袍角,跨出草棚,直向木高峰走去。熏風過處,人人聞到一陣香氣。

 忽聽得啊啊兩聲響,青城派中於人豪、吉人通臉色大變,胸口鮮血狂湧,倒了下去。

 旁人都不禁驚叫出聲,明明眼見他要出手對付木高峰,不知如何,竟會拔劍刺死了於、吉二人。

 他拔劍殺人之後,立即還劍入鞘。除了田伯光等幾個高手之外,但覺寒光一閃,就沒瞧清楚他如何拔劍,更不用說見他如何揮劍殺人了。”

 木高峰在腰間一掏,抽出一柄劍。他這把劍的模樣可奇特得緊,彎成一個弧形,人駝劍亦駝,乃是一柄駝劍。

 林平之微微冷笑,一步步向他走去。

 突然間木高峰大吼一聲,有如狼嗥,身子撲前,駝劍劃了個弧形,向林平之脅下勾到。

 林平之長劍出鞘,反刺他前胸。這一劍後先至,既狠且準。

 木高峰又是一聲大吼,身子彈了出去。只見他胸前棉襖破了一道大縫,露出胸膛上的一叢黑毛。

 林平之這一劍只須再遞前兩寸,木高峰便是破胸開膛之禍。

 眾人“哦”的一聲,無不駭然。

 木高峰這一招死裡逃生,可是這人凶悍之極,竟無絲毫畏懼之意,吼聲連連,連人和劍的向林平之撲去。

 林平之連刺兩劍,當當兩聲,都給駝劍擋開。一聲冷笑,出招越來越快。

 木高峰竄高伏低,一柄駝劍使得便如是一個劍光組成的鋼罩,將身子罩在其內。

 林平之長劍刺入,和他駝劍相觸,手臂便一陣酸麻,顯然對方內力比自己強得太多,稍有不慎,長劍還會給他震飛。

 這麽一來,出招時便不敢托大,看準了他空隙再以快劍進襲。

 木高峰隻是自行使劍,一柄駝劍運轉得風雨不透,竟然不露絲毫空隙。林平之劍法雖高,一時卻也奈何他不得。

 但如此打法,林平之畢竟是立於不敗之地,縱然無法傷得對方,木高峰可並無還手的余地。

 所有人都看了出來,只須木高峰一有還擊之意,劍網便會露出空隙,林平之快劍一擊之下,他絕無抵擋之能。

 這般運劍如飛,最耗內力,每一招都是用盡全力,方能使後一招與前一招如水流不斷,前力與後力相續,可是不論內力如何深厚,終不能永耗不竭。

 在那駝劍所交織的劍網之中,木高峰吼聲不絕,忽高忽低,吼聲和劍招相互配合,神威凜凜。

 林平之幾次想要破網直入,總是給駝劍擋了出來。

 余滄海觀看良久,忽見劍網的圈子縮小了半尺,顯然木高峰的內力漸有不繼。

 他一聲清嘯,提劍而上,刷刷刷急攻三劍,盡是指向林平之背心要害。

 林平之回劍擋架。木高峰駝劍揮出,疾削林平之的下盤。

 按理說,余滄海與木高峰兩個成名前輩,合力夾擊一個少年,實是大失面子。但余滄海非他敵手,不和木高峰聯手,兩人都難逃一死。

 既得余滄海聯手,木高峰劍招便變,有攻有守。

 三人堪堪又拆了二十余招,林平之左手一圈,倒轉扇柄,驀地刺出,扇子柄上突出一枝寸半長的尖針,刺在木高峰右腿“環跳穴”上。

 木高峰吃了一驚,駝劍急掠,隻覺左腿穴道上也是一麻。他不敢再動,狂舞駝劍護身,雙腿漸漸無力,不由自主的跪下來。

 林平之哈哈大笑,叫道:“你這時候跪下磕頭,未免遲了!”

 說話之時,向余滄海急攻三招。

 木高峰雙腿跪地,手中駝劍絲毫不緩,急砍急刺。

 他知已然輸定,每一招都是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拚命打法。初戰時他隻守不攻,此刻卻豁出了性命,變成隻攻不守。

 余滄海知道時不我與,若不在數招之內勝得對手,木高峰一倒,自己孤掌難鳴,一柄劍使得有如狂風驟雨一般。

 突然間隻聽得林平之一聲長笑,他雙眼一黑,再也瞧不見什麽。跟著雙肩一涼,兩條手臂離身飛出。

 隻聽得林平之狂笑叫道:“我不來殺你!讓你既無手臂,又無眼睛,一個人獨闖江湖。你的弟子、家人,我卻要殺得一個不留,教你在這世上隻有仇家,並無親人。”

 余滄海隻覺斷臂處劇痛難當,心中卻十分明白:“他如此處置我,可比一劍殺了我殘忍萬倍。我這等活在世上,便是一個絲毫不會武功之人,也可任意凌辱折磨於我。”

 他倒也剛烈,辨明聲音,舉頭向林平之懷中撞去。

 林平之縱聲大笑,側身退開。

 他大仇得報,狂喜之余,未免不夠謹慎,兩步退到了木高峰身邊。

 木高峰駝劍狂揮而來,林平之豎劍擋開,突然間雙腿一緊,已被木高峰牢牢抱住。

 林平之吃了一驚,眼見四下裡數十名青城弟子撲將上來,雙腿力掙,卻掙不脫木高峰手臂猶似鐵圈般的緊箍,當即挺劍向他背上駝峰直刺下去。

 波的一聲響,駝峰中一股黑水激射而出,腥臭難當。

 這一下變生不測,林平之雙足急登,欲待躍頭閃避,卻忘了雙腿已被木高峰抱住,登時滿臉都被臭水噴中,隻痛得大叫起來。

 這些臭水竟是劇毒之物。原來木高峰駝背之中,竟然暗藏毒水皮囊。

 林平之左手擋住了臉,閉著雙眼,揮劍在木高峰身上亂砍亂斬。

 這幾劍出手快極,木高峰絕無閃避余裕,隻是牢牢抱住林平之的雙腿。

 便在這時,余滄海憑著二人叫喊之聲,辨別方位,撲將上來,張嘴便咬,一口咬住林平之右頰,再也不放。

 三人纏成一團,都已神智迷糊。

 青城派弟子提劍紛向林平之身上斬去,出手毫不容情。

 林平之雙眼被毒水噴中,和瞎子沒有什麽區別。雙腿又被木高峰抱住,臉面還被余滄海咬著,根本避無可避。

 撲上來的青城派弟子揮劍亂砍亂刺,登時有好幾個劍頭穿過了他的身體,帶出了一股股的血箭。

 林平之一聲慘叫,手中的長劍猛然全力運轉開來。

 劍光閃耀之間,竟然把木高峰和余滄海切成了無數的碎塊。

 他的劍勢不消,詭異絕倫的劍招裡,那些圍攻過來的青城派弟子無一能夠逃脫,全都死在了他的劍下。

 至此,林平之的身邊再也沒有一個能夠站著的人了。但他自己也鮮血淋漓,身形佝僂。

 青城派弟子的那幾劍傷了他的要害,讓他也活不成了。

 可林平之此時滿身滿臉的血汙,卻一點都不在乎。

 側耳聽聽,再無青城派和木高峰的聲息,他終於狂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爹爹,媽媽,我給你們報仇啦!青城派被我殺光了,木高峰也被我殺了。哈哈哈哈……誰……誰還敢瞧不起……瞧不起……”

 話沒說完,林平之的腦袋一歪,整個人氣息已絕。

 隻是他的長劍拄在地上, 撐住了他的身子,才沒有讓他倒下。

 林平之死了,余滄海死了,木高峰也死了。嶽不群死在了封禪台上,左冷禪自刎以謝天下。

 因為辟邪劍譜而起的諸般紛爭,至此已經告一段落。

 看著滿場的血腥,楊兮若善心難忍,不禁轉過了頭去,十分的不適應。

 田伯光謂然一歎,拉著她上馬離開,卻隻留下了一句話。

 “塵歸塵,土歸土,他們也是死得其所。諸般恩怨在此消除,江湖也就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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