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驤四衛亂了。
因為朝廷財政拮據,上官盤剝,下面的兵丁活的本來就很辛苦。
結果李永貞帶了人來,一心隻想奪權,到處製造恐慌,愣是打殺了不少人。
原本就處於不滿和怨憤中的士兵們直接炸了。
這一天,數萬兵丁明火執杖,把在兵營裡作威作福的錦衣衛和東廠的番子們殺了個乾乾淨淨。
殺了人,見了血,大家的眼睛就都紅了。
此時此刻,亂兵們的狀態,已經超出了張鍇、馬賽等人的控制。
即使是他們出現在亂兵面前,恐怕也會被亂刀分屍。
在兵營裡找不到繼續發泄怒火的地方,亂兵們一窩蜂地衝出了兵營,湧上了京師的大街。
最先倒霉的,就是東緝事廠。
東廠就在騰驤四衛斜對門,互為鄰居。
隻是從前老死不相往來,互相仇視。
這一次東廠的番子在騰驤四衛大營裡作威作福,迅速引起了官兵們的仇恨。
亂兵們衝出大營,看到東廠的牌子,登時就爆發了。
數萬亂兵一起衝來那是什麽景象?
反正東廠守門的番子是完全嚇傻了。
他們這些人,原本出身幾乎都是地痞無賴。
這樣的家夥,敲詐勒索、打架鬥毆在行。可要是和正規的軍伍對抗,那真是老壽星上吊――找死。
所以當騰驤四衛的亂兵衝進了東廠之後,那真的就跟猛虎進了羊圈一般。
已經被怒火衝昏了理智的亂兵什麽也不管了,但凡是看到東廠的番子就喊殺過去,製造了遍地的血腥。
此時坐鎮東廠內的掌刑千戶廖凡衝出來,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喊叫呢,就被亂兵衝上來給分了屍。
眼見著當官的都不能活命,東廠的番子們哪裡還能扛得住,立刻做鳥獸散,哭爹喊娘隻恨少生了兩條腿。
亂兵們把東廠殺了個雞犬不留,就這還不夠泄憤,隨後開始到處放火。
不大一會兒,濃煙滾滾衝向高空,讓整座東廠都籠罩在了火海當中。
放火燒了東廠,亂兵們漸漸開始呈現糜爛之勢。
他們離開東廠之後,再無任何的組織性、紀律性,衝上了京師的街頭,開始製造混亂。
搶劫、殺人到處都是,就連朝廷的衙門也受到了亂兵的衝擊,甚至還有很多大官的府邸被亂兵攻破。
貴重物品被搶劫,內眷婦人遭受凌辱的,不知凡幾。
整個京師都陷入了恐慌當中,可是卻面對著亂兵束手無策。
皇宮裡,魏忠賢正帶著李永貞向天啟匯報此行的收獲呢,結果大內侍衛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啟稟陛下,騰驤四衛反了。他們火燒了東廠,衝上了大街,到處殺人放火呢。”
“噗……”
天啟的身體本來就不好,聽聞這個噩耗,愣是一口老血噴出,整個人都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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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最近天啟的身子不大利落,太醫本來就在附近,趕忙跑過來進行施針。
這個時候,聽聞了京師大亂的閣老重臣們也跑了過來,一個個面色驚惶,焦躁難安。
誰能想到,天下首善之地的京師,竟然發生了兵災呢?
耳聽著皇城外面紛擾不休,到處都是煙火滾滾,大家全都失去了主張。
隻能等著天啟醒來,讓他來拿主意。
那邊,魏忠賢和李永貞全都傻了。
魏忠賢二話不說,一巴掌拍在了李永貞的臉上,隨後又一腳將他踹了個跟頭。
“你個王八癟犢子,你是怎麽辦事的?看你怎麽和皇爺交待?”
李永貞早就嚇的丟了魂,被魏忠賢打在身上也感覺不到痛了。
他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騰驤四衛的丘八們竟然敢作亂。
燒了東廠還不算,竟然席卷京師。
偏偏這一切都是在他去禦馬監搞風搞雨之後發生的,少不得,別人會把罪責安到他的頭上。
眼見著天啟都氣的吐血了,弄不好就會要了他的腦袋啊。
魏忠賢暴揍了李永貞一頓,心裡也慌慌的。
出了這麽大的事,多少人會死不說,他也要吃瓜撈的。
當務之急,就是必須要找到應對的辦法。
他衝到閣臣那邊,找到了黃立極,劈頭蓋臉就問道:“黃首輔,騰驤四衛反了,該怎麽平息?”
黃立極暗叫了一聲苦也,卻也麻爪。
“九千歲啊,如今還能怎麽辦?當務之急,就是要把兵災平息下去啊。”
魏忠賢氣壞了,吐著唾沫星子罵道:“少她娘的扯淡,咱家不知道要平息嗎?問題是該怎麽平息?”
一邊說著,他的鷹眼不停地掃視著眼前的內閣成員。
如今這些內閣重臣,基本上都是出自於他的門下。對於他的權威,可是懼怕的緊。
大家夥也知道事態緊急,紛紛開動起了腦筋。
丁紹軾嘗試著道:“無論如何,不能讓亂兵繼續下去,要把他們鎮壓住。下官提議,調動大軍平叛吧。”
李國眉毛一跳,忍不住了。
“問題是從哪裡調兵平叛?”
他雖然是內閣成員,但卻並不依附閹黨。
如今閹黨爭權奪利,卻把整個京師都帶入了混亂之中,這讓他很是不滿。
張瑞圖嘗試著建議道:“如今京師除了騰驤四衛,還有三大營和五城兵馬司,外加錦衣衛也有不少人馬,如果出動的話……”
他還沒說完呢,崔呈秀就怒了。
“扯淡,如今三大營是什麽狀況,你們不知道嗎?讓他們出來平叛,不怕亂上加亂嗎?”
他是兵部尚書,對於朝廷的兵事最為了解。
如今京師裡的軍事力量,隻有騰驤四衛還算是有點戰鬥力。
至於三大營,早在土木堡之變全軍覆沒之後就一蹶不振。到了如今,更是連花架子都算不上。
讓三大營去面對騰驤四衛,弄不好又是一起兵亂了。
丁紹軾竟然異想天開。
“實在不行的話,可以從邊鎮調兵……”
這一次,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樣地看向他。
如今大明北疆到處都是烽煙,處處吃緊。
遼東被女真人打的潰不成軍,勉強維持局面。宣府、大同一線為了防備蒙古,也是須臾動彈不得。
想要從這裡調兵,那就等同於國門大開,任憑北方的強敵縱橫來去,國土淪喪了。
而且即使可以從那邊調兵,也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等邊鎮的兵馬到了,說不定紫禁城都被亂兵攻破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乾大明朝廷柱石們全都抓了瞎,渾然失去了精氣神。
這一關,怕是沒那麽容易過去了。
幸好此時天啟醒了,召集大家入內。
不過就是這麽一小會兒,天啟的神色已經灰敗的不成樣子。說不得什麽時候,又會暈厥過去。
他看著一乾垂頭喪氣的重臣們,希冀地問道:“怎麽樣,眾卿可找到解決的辦法了沒?”
所有人都沉默無語,生怕被天啟點名。
看到這一幕,天啟真是心喪若死。有心發怒,結果眼前卻陣陣發黑,有心無力。
他知道,自己是沒有精力了。
可如今這麽大的亂攤子又不能不管,光靠這些臣子們又沒法放手施為。
強忍著無邊無盡的苦澀,天啟一咬牙,終於說出了令所有人震驚的話。
“傳朕旨意,令信王監國,澄清兵亂,坐鎮中樞。”
說完,他就只剩下大口喘氣的份了。
魏忠賢大吃一驚,沒想到天啟竟然把信王推上了位。
一旦被信王監國的話,那自己的處境……
一想到那個局面,魏忠賢就急不可耐,想要上前勸阻。
可是稍一抬頭,注意到天啟欲擇人而噬的凶狠目光,魏忠賢就渾身涼透了。
他知道,這一次天啟是對他們失望透頂了。
如果這個時候還敢出來搗亂的話,天啟是不介意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