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大明上下尷尬的是什麽呢?
尷尬的是,西洋使團需要的貨物太多,東南拿不出那麽多的商品。
東南各家商人把所有的庫存都翻遍了,結果也隻湊到了一半多點。
隨後東南的商人們揮舞著銀子,到處開始了采購。
然而把南直隸、浙江、福建、廣東、江西、湖南、湖北、河南、四川等地全都買遍了,缺口還是很大。
西洋使團也十分的著急,等著把大明精美的貨物運回去,換成天量的財富呢。
沒辦法了,如今唯一的辦法,那就是隻有加班加點地生產了。
可說起生產,又回到了一個最原始的問題上。
勞動力不足!
原本東南的商人雖然很渴望勞動力,但也沒有那麽迫切。
可是如今天大的利益就擺在面前,那些溫文爾雅的大人物們立刻失去了禮儀,拚了命地開始收攏勞動力。
於是在第一批的災民還沒有運抵之前,東南的第二批隊伍已經出發了。
甚至生怕陝西方面效率太低,耽擱時間,他們還派了快馬,八百裡加急,換人不換馬把消息傳遞了過去。
孫承宗在陝西組織移民的時候,其實是比較膽戰心驚的。
那麽多的人口遷移到了江南,萬一和本地不相容怎麽辦?
搶了本地人的飯碗如何?
在那邊活不下去怎麽辦?
結果還沒等老先生擔憂下去的,東南的信使來了。
人!
要人!
要更多人!
別跟我們提困難,也別跟我們提錢!
我們隻要人!
一百萬兩白銀和五十萬石糧食的接收票據擺在孫承宗的面前,老先生也瘋了。
於是陝西一地的災民轉移速度陡然加快了幾分。
在東南的第二批隊伍抵達西安的時候,孫承宗又組織了二十萬的災民,交付了過去。
隻這兩次,陝西一地就遷移走了三十萬的災民。
上到巡撫衙門,下到各府各縣,全都感覺到賑災的壓力陡然一輕,似乎不是那麽的艱難了。
直到這一刻,孫承宗終於對提出了全套計劃的孟南貞徹底佩服起來。
他猛然想起不久前孟南貞托人轉交給他的,關於陝西一地的治理和經濟發展的建議文章。
這一段時間忙前忙後,他還沒有顧得上看呢。
現在,孫承宗便如同最虔誠的學生一樣,把孟南貞的文章拿了出來。
退耕還林、水土保持、增加綠化,將傳統的種植農業向經濟農業轉變的一系列建議,讓孫承宗看的如癡如醉。
特別是孟南貞對於西北一地的環境惡化的分析,更是讓孫承宗醍醐灌頂,也明白將來該怎麽做了。
與此同時,第一批災民已經被送到了東南。
這些人一到地方,就經過了統計。然後按照每個人的所長,迅速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地方。
木匠、鐵匠、工匠,有手藝的人最受歡迎。
光是上海那邊的造船廠,就能夠完全吸收掉這些人。
其次是識字的,也被充實到了各處工地,開始做一些統籌、管理的工作。
再然後是青壯勞動力,因為力氣十足,也十分的受歡迎。
本來應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婦女,對不起,如今東南不興這個。
那些在第一批災民上一點好處都沒有撈到的東南商人們都已經急瘋了,哪裡還管你是男是女,統統給我到紡織廠裡去幹活。
什麽倫理道德,什麽男女大防,每天十文的工錢,你乾不乾?
可憐那些一輩子窩窩囊囊的婦女們,什麽時候見過這麽高的工錢啊?
別說她們了,就是她們家裡的爺們也忍不住了。
敗家娘們,你還等什麽?趕緊給老子滾去紡織廠裡乾活?
爺們做工,娘們也做工,努努力,說不定一年之後,就能在江南買個房子,過上人的生活了。
“孟公公,咱可說好了。這第二批的災民,都是給我們的?您和官府可不能再跟我們搶了,那些西洋人天天拿著合同煩我們。耽擱了時間,可是要賠償的啊。”
熱鬧非凡的造船廠裡,各種語言都有。
江南人的你儂我儂,陝西人的怎咧怎咧,偶爾還夾雜著嘰裡咕嚕的西班牙語和英語,讓孟南貞頗有一種夢回化工機械廠的感覺。
以至於鄭家家主的呱噪,都變得可愛了起來。
“哈哈哈,鄭老,您就放心吧。這第二批人啊,不和你們搶。任由你們分配,這總行了吧?”
總算是得到了孟南貞的保證,鄭家家主開心的不得了。
“有了公公這句話,我們東南的老小們總算是可以放心了。”
孟南貞不再理會他,而是專注地看著眼前正在逐漸成型的船。
蓋倫船,前世西方大航海時代的標志性帆船,如今出現在了本不該它出現的東方。
這是孟南貞在和西方三國談判時,要求的技術支持。
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比較謹慎,不太想把自己稱霸海上的技術拿出來。
然而英國人卻沒有這個顧慮,反正他們如今還是後起之秀,面臨著傳統三強的打壓,也希望有人能夠幫他們分攤壓力。
英國人自己都不知道,他們的造船技術才是孟南貞最窺覷的。
因為西班牙、荷蘭的海洋霸主時代正在慢慢過去,唯獨英國正在冉冉升起。
不向最先進的學習,卻去師從已經要被淘汰的技術,那不是傻嘛。
於是,如今的上海造船廠裡,大部分的工程師都是英國人,前來協助打造東海艦隊的戰艦。
不過如今正在建造的戰艦,並非完全照搬英國人的設計。
此時的英國戰艦,大多數都是以三百到五百噸的小型蓋倫帆船為主。
這種蓋倫船雖然操縱靈活,便於海上的襲擾和遊擊。但很顯然,想要爭奪海上霸權,靠這些小船是不行的。
如果孟南貞動用了穿越的作弊器,和英國人完成了技術的互換。
他把後來歷史上英國皇家海軍最為出名的勝利號的設計圖紙拿了出來,並且加上水密艙技術,和英國人聯合成立了船舶設計學院。
學院的地址就在上海,首任院長,孟南貞通過孫元化的關系,邀請了退隱的徐光啟擔任。
同時,他還責成東林黨輸送了一大批的優秀人才,進入了這個學院。
中國人死抱著四書五經,滿口經義倫理的日子,必須從此終結。
他之所以會知道勝利號的設計圖紙,那還是因為他在大學讀書期間,學校組織了去英國留學。
他曾經親自登上過勝利號參觀,並且看到了設計圖紙。
他拿出來的這個技術,讓英國人驚為天人,差點把他奉為宗師。
於是,在上海造船廠裡打造的未來東海艦隊的戰艦,就是這種後來幫助英國成為日不落帝國的新式風帆戰艦。
此時的孟南貞,就站在旁邊,貪婪地看著隱約雛形的戰艦,腦子裡全是它的數據。
排水量三千五百噸,載重量兩千一百噸,全場七十米,吃水深度八點八米。
最為重要的,還是在火力上。
上下三層甲板,將會布置各種類型一百零八門火炮。
這個火力規模,在東亞的海洋上,將不會有任何的對手。
這個級別的戰艦,東海艦隊將會擁有五艘,組成絕對的主力。
只可惜,這麽大型的戰艦建造,哪怕是有孟南貞提供的詳細到了極點的圖紙,也需要一年多的時間。
如今的他,就隻能蹲在旁邊,過過乾癮罷了。
要不是旁邊傳來“咣當”一聲巨響,他的美夢還不會那麽快醒來。
循聲看去,孟南貞就注意到,一個粗壯的漢子不小心把扛著的木頭掉在了地上。
這種小失誤,在工地上在所多有。
他看了一眼,便沒有注意了。
可工頭的喊聲,卻又讓他不得不關注過去。
“你奶奶的,劉宗敏,你吃的比豬都多,乾活怎這麽慫呢?”
孟南貞豁然轉首,看著那個被工頭罵的手足無措、滿臉通紅的絡腮胡子陝北大漢,嘴角不禁抿出了笑意。
“你叫劉宗敏?”
孟南貞只需一句話,劉宗敏便從工頭的咒罵聲中解脫了出來,老老實實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近了之後,孟南貞才看的清楚。
這個家夥其實年齡並不是很大,也就剛剛二十歲左右。可年紀輕輕就長了一副絡腮胡子,顯得十分老成。
他在仔細觀察著,劉宗敏可就心情忐忑的緊了。
他一個普普通通的鐵匠,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捕頭了。
如今面對一個身穿蟒袍的,差點沒有尿出來。
幸好孟南貞沒有沉默,又問道:“你是哪兒的人啊?”
劉宗敏一張口,就是一口濃重的陝北話,以至於導致孟南貞很難將他和歷史上那個威名赫赫的武將聯系到一起。
“回大老爺的話, 俺是米脂那搭兒的。”
孟南貞笑著問道:“你不喜歡乾活?”
劉宗敏鬱悶地撓著腦袋。
“大老爺,俺也不知道怎回事,雖然有一把子力氣,可是乾活就出錯。俺是不是不能在這兒幹了?”
孟南貞忍俊不禁。
“你吧,確實不適合在這兒幹了。不過,我給你重新找個活兒如何?”
劉宗敏呆呆的,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大老爺,那俺能吃飽飯嗎?你不會騙俺吧?”
孟南貞抬腳將他踹了一個跟頭。
“騙你?哼,臭小子,將來有的是你感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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