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艦隊和荷蘭艦隊的一次交錯而過,看似時光短暫。
但其實從南海艦隊對荷蘭商船動手開始,再到荷蘭艦隊出現,雙方接觸,布置陣形,拉近距離,再到真正的交火,其實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了。
海戰,是一門極其嚴謹、科學的行動。
羅寧站在指揮台上,看著周圍明顯少了許多的戰艦,不禁悲從中來。
他原本是荷蘭海軍當中的一個小小的士官,後來在同西班牙人的作戰中立了功勞,才被派遣到遠東,當上了荷蘭東印度公司駐台灣艦隊的司令官。
在這裡,他見識到了東方海上技術的孱弱,原本以為可以大展拳腳。
沒成想,今時今日,他的艦隊竟然遭遇了這樣的重創。
在他悲傷的時候,七號、八號、九號戰艦終於擺脫了南海艦隊的糾纏,急惶惶地與主力匯合到了一起。
到了這時,荷蘭艦隊還擁有八艘能夠作戰的戰艦,而且還算是完好。
相比起來,南海艦隊的船隻就要多的多了。
雖然幾乎每一艘戰艦都帶著傷痕,但都不致命,根本不影響作戰。
如果到了這時,羅寧還看不出來區別,那他也就不是經驗豐富的荷蘭海軍軍官了。
“鄭芝龍的船隊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說不定他們得到了西班牙人的教導。而且他們的火炮數量比之前多了許多,已經超過了我們。再往巴達維亞艦隊那邊派人,讓他們全力趕來。否則的話,我們弄不好就要全軍覆沒了。”
南海艦隊這邊,一輪交戰打完,艦隊轉向,重新向荷蘭艦隊撲來。
隻一輪交鋒,南海艦隊就損失了三艘主力戰艦。統共有一百一十五門火炮報廢,超過三百名水手受傷,一百零三名水手陣亡。
這個損失,看的鄭芝龍等人膽戰心驚。
如果是以往,他們這些海盜遭遇這麽大的的損失,早就調頭逃離了。
海盜嘛,都是以搶劫為生的。損失的可都是自己的家底,自然不乾。
不過現在不行,實打實的海戰,沒有達成目的,那麽就必須堅持。
波瀾壯闊的南海上,南海艦隊咬著牙堅持著,荷蘭艦隊艦隊也是寸步不讓。
能夠成為當世第一的海上強國,不得不說,荷蘭人有著屬於他們自己的驕傲和堅韌。
哪怕戰艦和火炮都處於絕對的劣勢,但卻奮戰不休。
第二輪攻擊過後,荷蘭人的損失更大,還能作戰的戰艦只剩下四艘了。
其中三艘被打斷了桅杆,失去了動力。還有一艘甚至直接被炸毀,完全消失於海面之上了。
南海艦隊也很慘,鄭芝龍的旗艦都被打斷了一根桅杆,他本人也被碎物打傷。
不過這倒激起了他的凶性,嚴令各部堅守崗位。
當雙方第三輪咬在一起的時候,哨塔上突然響起淒厲的警報。
“注意,全體注意,南方有大規模艦隊正在全速衝來!”
英國教官和鄭芝龍豁然轉身,跑到指揮台的另一邊,正好看到南邊的海平面那裡,一艘噸位明顯大的多的戰艦正在漸漸地顯露出身影。
隨後,這艘戰艦的左右,分別又有數十艘戰艦顯露出了傲人的身影。
這些戰艦全都鼓著滿帆,如同憤怒地公牛,在不斷地接近著交戰的雙方。
這個距離,通過千裡鏡已經能夠清晰地辨認出荷蘭人的旗幟了。
巴達維亞的荷蘭人主力艦隊,終於趕到了。
看到這一幕,荷蘭人的戰艦上爆發了劫後余生的怒吼聲。
“該死的東方海盜,現在是你償還血債的時候啦!”
伴隨著士氣的高漲,荷蘭人的火炮更加凶猛。
而南海艦隊這邊則要冷靜的多。
“傳令下去,錯開荷蘭人之後,艦隊不要停留,全速北上!”
他們的任務本來就是誘敵,自然不會傻站在這裡被荷蘭人圍毆。
這一次的對戰之後,南海艦隊又有兩艘戰艦停在了原地。
不過荷蘭人的主力逼近的太快,已經沒有時間搭救他們了。至於他們落在荷蘭人的手裡,是生是死,就隻能交給命運了。
南海艦隊的主力,一刻不停,直接向北部逃去。
羅寧的艦隊也沒有好到哪裡去,這一戰過後,竟然隻有兩艘還能開動了。
“傳令,給我追擊,我一定要親自報仇!”
憤怒的荷蘭人知道這一戰過後,自己的前途懸了。所以隻有徹徹底底地擊敗東方海盜,用鄭芝龍的頭顱才能洗刷自己的恥辱。
於是,海面上就出現了一番奇景。
南海艦隊的十多艘尚存的戰艦在前面跑的飛快,他們的尾巴處則隻有兩艘戰艦窮追不舍。
而在更後面,則是荷蘭人的二十五艘完好無損的主力越來越近。
鄭芝龍的艦隊,大多數畢竟都是老舊的東方式戰艦,在遼闊的大洋上,速度根本就不是它們的長處。
眼見著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羅寧的副官信心滿滿。
“將軍,放心吧。經過計算,在東沙島那邊,我們就能咬住鄭芝龍了!”
北衛灘、南衛灘和東沙島,在南海北端組成了一個品字形站位。
一般情況下,荷蘭人的艦隊是不會到這邊來的。
因為過了北衛灘,就接近大明的沿海了。
為了避免大明的過激反應,荷蘭人始終保持著克制。
在荷蘭人的想法中,也以為鄭芝龍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才往北衛灘方向撤退吧。
不過這一次他給荷蘭人製造了如此大的損失,荷蘭人當然不肯善罷甘休。
哪怕因此而挑戰了大明敏感的神經,荷蘭人也不在乎了。
巴達維亞的東印度公司主力艦隊都派過來了,隻要不上岸,羅寧不認為大明能夠是他們的對手。
南海上炮火連天,而東沙島這邊則風平浪靜,萬裡無雲。
孟南貞無聊地癱坐在甲板上,手裡拿著單筒望遠鏡到處觀賞著。
他最注意的目標,則是東沙島上高聳入雲的哨塔。
這裡,將會是大戰的信號策源地。
早在三個月前,鄭芝龍驅趕劉香的時候,就遣人在上面造了哨塔。
既然主戰場選擇在了這附近,有這麽一個居中策應的信號塔,對於聯軍的作戰將有著莫大的幫助。
之所以會把主戰場選擇在這裡,是因為鄭芝龍在考察戰場預設的時候,告知了孟南貞一個讓他十分意外的消息。
鄭芝龍告訴他,東沙島以西的有兩座暗礁,距離水面僅僅五米都不到。即使是當地的老漁民,都沒有注意過這一點。
至於不遠萬裡而來的荷蘭人,自然更加不知道了。
如果在這裡布置巧妙的話,說不定能夠困住荷蘭人,從而完成全殲。
孟南貞看了地圖,不禁有些傻眼。
鄭芝龍所說的兩處暗礁,可不就是後來和東沙島組成東沙群島的北衛灘和南衛灘嘛。
不過在他的記憶中,這兩座暗礁距離水面都有幾十米啊。
一直等他親自看過之後,才發現真的如同鄭芝龍所說的那樣,暗礁就在水面下幾米處。
以荷蘭人的戰艦吃水深度來說,一旦行駛到這裡,絕對會觸礁擱淺。
如果是平常時候,荷蘭人的戰艦上有優秀的觀測員,肯定能夠發現暗礁並且加以規避。
可一旦大戰起來,荷蘭人面對己方圍攻,恐怕就難以顧及的那麽全面了。
至於北衛灘和南衛灘為何距離水面如此的近,孟南貞猜測可能和明末的小冰河時期有關。
海平面下降,所以才讓兩座暗礁快要浮出水面了。
了解了這一點,孟南貞、鄭芝龍迅速和西洋三國的作戰人員擬定了作戰計劃。
由鄭芝龍的南海艦隊先行出面,把荷蘭人的艦隊引誘到北衛灘附近。然後折而向西,完成最後的堵截。
當荷蘭艦隊進入了預伏地點後,隱藏在東沙群島東面的西班牙、葡萄牙、英國艦隊傾巢而出,開始對荷蘭艦隊進行圍剿。
葡萄牙和英國艦隊從東沙島的北面進行攻擊,實力更加強大的西班牙艦隊則從東沙島的南面進行攻擊。
這樣一來,荷蘭人的艦隊就無法見勢不妙折向東方逃回台灣。
他們唯一擺脫圍困的方向,就隻有西方。
然而這樣一來,他們一邊要和暗礁做鬥爭,還要一邊面對南海艦隊和東海艦隊的炮火。
相信荷蘭人在這裡進退維谷的時候,西班牙、葡萄牙和英國海軍也就包抄到位了。
至於東海艦隊,自然是沒有什麽戰艦的,純粹是被孟南貞拉過來,讓他們見識一下這個時代的海戰是什麽樣的。
免得徐弘基等人,還幻想著什麽跳幫、接舷等古老的戰法。
不過大戰將起,徐弘基等人卻全都面如土色。
“公公,沙場危險,您是欽差大臣,一旦有什麽閃失,我們無法向朝廷交待啊。您看,不如公公先行到陸地上安坐,下官等肯定會第一時間把好消息傳遞過去的。”
孟南貞嗤鼻一笑,不為所動。
“打仗而已,嚇不死咱家的。倒是你們這些生瓜蛋子,屆時可不要嚇尿了褲子。”
這有卵子的被沒卵子的嘲笑了,饒是以徐弘基的沉穩,也不禁惱羞成怒。
“哼,公公言過了。家祖當年跟隨太祖南征北戰,所向披靡,中山王的子孫,肯定不會給祖宗丟人。”
孟南貞嘲諷更甚。
“中山王乃絕世名將,不過和你有什麽關系。你這個東海艦隊合不合格,咱家還得好好考察一番呢。”
徐弘基隻是生氣,發誓一定要讓孟南貞見識一下魏國公府的勇猛。
這邊正說著話呢,東沙島上的哨塔裡,突然紅、黃、藍三色大旗一同揮舞,瞬間打破了安靜。
“荷蘭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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