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的成長是喜人的。
其中或許有環境逼迫的關系,但很顯然,孟南貞的教導功不可沒。
那日馬車裡的長談之後,明顯可以看出,信王整個人的氣質都不同了。
對於未來的局勢,他開始顯得有些自信了。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向魏忠賢示弱的同時,不能讓他閑著。他一閑著,我們就麻煩了。”
孟南貞欣慰之余,給信王出謀劃策也更加盡心盡力了。
上一次信王前往魏府探望,所表現出來的樣子讓魏忠賢放心不少。
他更加堅信,信王的所作所為,全是為了歲祿。
既然信王服軟了,為了將來考慮,魏忠賢也決定賣信王一個好。
這一日,宮裡傳來消息,天啟召信王進宮,商討歲祿一事。
此事之前僅僅是在下面湧動,知道的人並不多。如今卻拿到了表面上,足以證明魏忠賢是幫了忙的。
“先生,這一次孤該怎麽做?”
進宮之前,信王虛心討教。
歲祿什麽的,其實他並不是很在意。再沒有什麽,比對付魏忠賢更加重要了。
孟南貞卻已經想好了。
“殿下,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魏忠賢幫咱們辦了事,咱們自然要投桃報李了。”
信王呵呵一笑,道:“還請先生指點。”
孟南貞喝了一口茶水,才把自己的陰謀擺出來。
“魏忠賢如今在皇宮裡一言九鼎,算是做到份兒了。不過陛下出於平衡的考慮,自然不能讓他太過於得意。就比如禦馬監,可從來不在魏忠賢的手裡。殿下進宮之後,不妨在禦馬監上做做文章。相信魏忠賢會笑納殿下這份大禮的。”
禦馬監是內廷十二衙門之一,地位幾乎和司禮監平起平坐,並且不受司禮監掌控。
禦馬監的掌印太監,即使見到了司禮監掌印太監,也是不讓分毫的。
造成這個局面的原因,就在於禦馬監非同小可。
按照職能劃分,禦馬監負責掌控騰驤四衛營馬匹及象房等。除此之外,火器製造、兵器督造等權力,也在禦馬監的手中。
也就是說,禦馬監不但手中有兵權,而且還負責軍事裝備。
古往今來,但凡是涉及到兵權的部門,那都是十分緊要的。
天啟就算是對魏忠賢再崇信,顯然禦馬監這樣的衙門也不可能交到閹黨的手中。
如今的禦馬監掌印太監張鍇,不顯山不露水,低調非常,但卻和閹黨不是一路的。
而魏忠賢早就對禦馬監眼饞的緊了,可惜一直沒有找到機會下手。
天啟在乾清宮接見的信王。
他的身子最近愈發不夠爽利,幾乎到了不良於行的程度,輕易不會離開寢宮。
不出意料,魏忠賢也在這裡。
他幫信王辦了事,自然要好好顯擺一下。如果能夠讓信王對他感恩戴德,同樣器重起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樣即使紫禁城裡換了主人,他還是那個九千歲。
信王的演技也成熟了,拜見天啟之後,不著痕跡地給了魏忠賢一個笑臉。
便是這個笑臉,讓魏忠賢浮想聯翩。
多日不見信王,天啟十分高興,親自拉著信王的手,讓他坐在了自己的身邊。
“老五啊,朕這幾日身體實在太差,耽擱了不少的事。你的歲祿不用擔心,最遲正月之前一定能夠議定。”
信王誠惶誠恐,連忙道:“皇兄龍體要緊,最需修養,何必為這些俗事煩擾?臣弟不缺那點歲祿,惟願皇兄龍體康健,萬壽無疆。”
天氣冷了,對人的身體傷害更大。天啟便是連笑,都笑的很是勉強。
“咳咳,人活於世,哪有什麽永生不死的?朕隻願能痛快地死去,就比什麽都強。反正老五你也長大了,朕能夠放心把江山交到你的手上了。”
這話太重了,嚇的信王連忙跪倒在地。
“皇兄這麽說,臣弟除了一死,再無別法了。”
眼見著把信王嚇的夠嗆,天啟意興闌珊,趕緊停住了。
“好了好了,朕不說便是了。你呀,年齡越大,怎麽膽子越小了?你我兄弟,不用在乎外面那些風言風語的。”
從前天啟剛剛繼位時,信王年紀還小,都不知道皇帝是什麽意思,甚至問出他能做嗎的話來。
天啟被他的天真無邪逗的哈哈大笑,甚至說到等我做幾年就讓給你做的話來。
可如今,天啟但凡是說點什麽過份的話來,都讓信王惶恐難安。
這種場面,顯然是天啟不想見到的。
信王好不容易緩了過來,對於天啟的關心倒是真切的。
“皇兄無論如何都要將養龍體,咱們大明如今國事多憂,正需要皇兄坐鎮,力挽狂瀾啊。”
天啟卻清醒的很。
“不成了,朕如今連吃飯走路都困難,更加沒有辦法處理國事了。前幾日皇后還和朕說,讓老五你監政呢。怎麽樣,你把這攤子管起來?”
信王心裡一驚,沒想到張嫣那日的隨口一說,竟然是真的。
那可是監國啊!
如果真的那麽做了,就等於是接近了大明的權力中心,和如今的閑散王爺有著天壤之別。
但信王到底進步了不少,情知時機不對。
“臣弟年幼無知,便連王府的事務都處理不好,豈敢擔負江山社稷。再者,朝中賢者雲集,又有魏公公這樣的國之柱石在,我大明江山必定安枕無憂。”
在天啟時候要讓信王監國的時候,魏忠賢可是嚇的夠嗆。
他最近雖然和信王的關系緩和了不少,但說到底,兩邊不是一路人。
他很擔心,如果信王真的監國的話,自己還怎麽把控朝政?
現在見信王推辭的這麽堅決,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可他卻不知道,天啟的態度也是很堅決的。
自從感覺到命不久矣之後,天啟就明白必須要做好權力的交接。
不過如今時機還不成熟,貿然推動信王上位的話,會造成朝政的混亂。
所有人都知道信王和閹黨矛盾重重,他自然也看的一清二楚。
太早地把信王推出來,只會讓閹黨警覺,從而把信王置於危險的境地。
如果天啟身體健康,能夠掌控大局的話,自然是沒有這個擔憂。
可如今他病入膏肓,隨時都會不治,自然不敢冒險。
可問題是,如果他身體健康,自然也就沒信王什麽事了。
這就是矛盾之處,讓天啟滿肚子苦水。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問題是天啟十分擔心的。
那就是信王太年輕了,他不確定如果信王繼位的話,到底能不能把這個皇帝乾好。
這就是孟南貞穿越帶來的連鎖反應。
原來的歷史上,可沒有信王監政這回事。
一直到天啟臨近駕崩之際,傳旨讓信王繼位,他才真正地接觸到國家大權。
但如今的一系列變化下來,導致天啟也受到了很多的影響,想法也改變了許多。
他自己不是一個好皇帝,但不代表對大明江山不在乎。
於是在張嫣勸說了之後,便動了要讓信王盡早接觸權力的心思。
不過不能急,必須一步一步地來。
天啟斟酌了一番,總算是找到了一個不錯的由頭。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朝政嘛其實也就是那麽回事。既然你擔心,那咱們便一點點地來。前幾日騰襄四衛的兵丁惹是生非,竟然於鬧市之中持械傷人,順天府把案子都告到朕這裡來了。不如就從這個案子開始,你也鍛煉一番。你別擔心,朕讓魏忠賢幫你。”
信王本來依舊是要拒絕的。
可是聽到有魏忠賢協助,便輕松了不少。
“有魏公公出馬,那臣弟也就放心了。魏公公老成持重,又是內廷裡的老人,各方面都熟,保證能處理的妥妥當當。”
魏忠賢也很開心,因為終於有機會把手伸進禦馬監了。
等咱家把禦馬監也控制住,那在這內廷之中,可就真的是一言九鼎,誰與爭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