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豪格的怒吼,他的親信揚善按耐不住了。
“貝勒稍安勿躁,這一次末將親自指揮,一定把明軍的陣形衝散。”
河上的戰艦後金沒有辦法,他們的目標隻能是明軍的步兵。
以往這種幾千名步兵,還沒有重甲,根本不被後金放在眼中。
然而此時此刻,後金的騎兵便是連靠近也難。
明軍不但有戰艦的火炮覆蓋,步兵的火槍陣也讓後金透不過氣來。除此之外,伴隨著步兵進攻的小炮,也給後金製造了極大的麻煩。
寧遠之戰的時候,明軍的紅衣大炮就給後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過他們早已探知,這種紅衣大炮重逾千斤,移動不便。守城尚可,不能野戰。
這個消息,多少讓後金方面松了一口氣。
然而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此時的明軍,竟然有了能夠跟隨步兵移動的小炮。
雖然這種小炮的威力不能跟紅衣大炮相比,可勝在移動方便。
而且發射散彈的話,在野外對付騎兵和步兵,效果還是不錯的。
這種小炮裝在木頭打製的架子上,還帶有兩個木質車輪。
後面的尾部在發射的時候,釘進泥土中,就完成了固定。
想要移動的時候,三個士兵就能推著前進,十分的方便。
密集的火槍陣,加上絡繹不絕的火炮散彈,讓後金的步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陣形岌岌可危。
眼見著豪格發怒,揚善主辱臣死,立刻請戰。
說罷,他也不待豪格答允,就揮手招呼鑲白旗的勇士們策馬狂奔,撲向了明軍的步兵方陣。
這一隊生力軍,成功地吸引了明軍的注意力。
隨後,戰艦上的火炮集中起來,對著他們狂轟濫炸。
在後方的時候,雖然對於明軍火炮的威力很是震驚。可直到衝入了戰場,揚善才發覺,這種感受更加的恐怖。
腦袋大小一樣的炮彈呼嘯著從耳邊擦過,連空氣都帶著炙熱的鋒利。
當炮彈砸入騎兵陣中,立刻就趟出一條血路。
在這條路上的,無論是人,還是戰馬,全都無一幸免,看不出一個囫圇個。
不過這種實心炮彈還好,最恐怖的,還是明軍發射的散彈。
那些隻有雞蛋大小的彈丸,一次就能發射出上百顆。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綿密而沒有疏漏的火力網,讓後金人就如同網中的雜魚,無處可逃。
接連兩輪火力覆蓋過後,揚善的隊列竟然只剩下了三分之一都不到。
衝鋒的威勢大減,已經不能對明軍的步兵造成什麽威脅了。
而明軍的步兵則在英國指揮官的命令下,有條不紊地采取分段射擊。輔以伴隨步兵炮,幾乎眨眼之間,就把揚善一行迅速吃掉了。
揚善,這位五大臣之一費英東弟弟達戶齊的兒子,並沒有展現出女真人的勇武,而是在熱兵器下,化作了一灘爛泥。
看到這一幕,不少女真人都瑟瑟發抖,感覺這個世界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俄莫克圖顧不得悲傷,立刻勸道:“貝勒,敵軍勢大,我不能敵。臣建議,咱們先行撤退,隻要守住盛天即可。明軍就隻是仗著戰船厲害,到了陸地上,決定不是我們的對手。”
豪格隨後一鞭子抽過去,在俄莫克圖的臉上留下了一條血痕。
“狗奴才,閉嘴。本貝勒奉父汗命令鎮守後方,結果卻喪師失地,如何跟父汗交待?照你所言,難道連遼陽也放棄嗎?”
俄莫克圖滿心苦澀,卻不給再說。
他對這位主子,還是十分了解的。
那叫一個魯莽殘暴,一言不合就會殺人的。
其實他根本就不懂豪格此時心裡的苦。
豪格本來鎮守後方無所事事,聽聞明軍來攻,心花怒放之余,已經把這次當成了自己的立威之舉。
此時他老子皇太極才剛剛繼承汗位,都不能服眾呢,更不要說他這位大汗的長子了。
最讓他討厭的,就是明明年齡比他小得多的十四叔多爾袞。
也不知道當年老汗到底吃錯了什麽藥,竟然無底線地崇愛這位十四叔,還讓他成為了正黃旗的旗主。
族裡一直盛傳,老汗是想要把汗位傳給多爾袞的。
那怎麽行?
多爾袞要是當了大汗,他豪格將來還有機會嗎?
哪怕現在皇太極成為了大汗,可多爾袞、阿濟格、多鐸三兄弟的兩黃旗也是兵強馬壯,人多勢眾,給皇太極造成了極大的壓力。
豪格很清楚,他老子皇太極此時正在謀求改變。
首先要收拾有異心的阿敏,然後是莽古爾泰那個渾人,接著就要對多爾袞兄弟動手了。
能殺就殺,殺不了也不能讓這三兄弟繼續把持兩黃旗。
這樣的上旗,自然隻有把持在大汗的手裡才行。
豪格並不知道皇太極怎麽把兩黃旗搶過來,還在猜測老子的手段。
他卻不知道,他老子深諳一招絕世功法――乾坤大挪移。
搶不了多爾袞兄弟的兩黃旗,咱給他換個名不就是了。
可不管怎麽說,此時的豪格,其實已經和多爾袞杠上了。
眼見著多爾袞兄弟東征西討,立功無數,在族裡的聲望日漸高漲,豪格豈肯甘居人後?
這一次明軍的進攻,在他看來,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所以他才先斬後奏,先率領盛京的留守部隊出發了,才給皇太極去送信。
這要是打著打著就後退,把盤山、遼陽都丟了,皇太極回來,肯定會問他罪的。
到了那時,他這位大汗長子可就丟盡了顏面,日後還怎麽服眾?
所以哪怕此時戰事相當不利,後金損失慘重,但豪格知道,自己不能退。
一旦退了,不但要背負屈辱的名聲,說不定將來汗位也會離他遠去。
眼見著揚善消失在了炮火當中,這家夥也是悍勇。
“老子就不信了,南蠻子一直都跟雞仔一樣被我們宰殺,今日還能翻了天了?兒郎們,全體上馬,把這些南蠻子全都殺光!”
女真人都比較憨直,雖然畏懼於明軍的炮火,可也對頭人的命令不打折扣。
豪格親自率軍突擊,他們也不慫,竟然真的發動了全面的衝鋒。
消息傳來,孟南貞都忍不住跑到了船舷處,舉著望遠鏡看著硝煙之間隱約可見的後金騎兵。
“對方的指揮是誰啊?這麽剛的嗎?”
毛文龍就在他的身邊,也拿著千裡鏡笨拙地看著。
這東西的軍事價值他已經發現了,並且摳摳嗖嗖地向徐弘基預定了十副。
下一次東海艦隊的船巡航過來的時候,就會給他送來。
孟南貞在江南的時候,就把千裡鏡和玻璃的製造技術傳授給了常州毛家。
隨後皇家迅速入股,錦衣衛入住,毛家的產業一下子做大做強了起來。
毛文龍動作不夠流暢,所以看了許久,才發出一聲驚呼。
“公公,敵將是豪格。這家夥……”
他還想為孟南貞不知豪格是何許人也,殊不知孟南貞比他還要清楚呢。
“什麽?黃台吉的大兒子在這裡?”
驚呼當中,孟南貞的望遠鏡已經鎖定了率軍突擊的豪格。
沒辦法,這家夥的身邊跟隨著明黃色的帥旗,在戰場上不要太明顯。
孟南貞趕緊叫過來英國教官,指著豪格的所在,命令道:“讓所有火炮對準那裡,無論如何給我打掉他。”
英國教官迅速做出布置,接著混編艦隊繼續萬炮齊發。鋪天蓋地的散彈甚至遮蔽了日光。
然而不知道該怎麽說,豪格這家夥吧,真是傻人有傻福。
他就這麽直愣愣地衝上來,結果那麽多炮彈,愣是一點都沒有擦著他。
他身邊的侍衛都被炸光了,他還怎怎呼呼地催著戰馬彪悍地衝鋒呢。
不過衝著衝著,他也感覺到不對了。
明明大軍開始行動的時候,聲勢如濤,摧枯拉朽。怎麽到了此時,就自己嗓子冒煙呢?
帶著這種奇怪的心情,豪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嚇的他差點從馬上掉下來。
怪不得隻有他一個人怎呼呢,原來的他的身後……已經沒人了。
這個發現,讓豪格頭皮發麻,知道事情大條了。
他有心想要調轉馬頭,保命要緊。
然而近在咫尺的明軍步兵方陣,卻不想給他這個機會了。
伴隨著英國教官的“fire”命令,無數的子彈把豪格徹底包圍了。
這位後金大汗皇太極的長子,未來的和碩肅親王,和多爾袞爭奪汗位的強大存在,因為孟南貞的攪合,在遼河邊被打成了篩子。
這絕對是後金在和明朝的作戰當中,陣亡的最高級別的將領了。
眼見著豪格掛掉,殘余的後金士兵終於喪失掉了鬥志,鬼哭狼嚎地敗退而去。
孟南貞則是渾身顫栗,興奮地都要炸了。
“傳令下去,全速前進,把盤山和遼陽打下來!”
他很清楚,豪格的這一支軍隊完蛋之後,後金此時在盛天一帶,就沒有完整的作戰部隊了。
此時此刻, 沒有人可以阻擋他的大軍。
要不是盛天實在太遠,他甚至都敢打過去,說不得放一把大火。
不過能夠攻下盤山和遼陽,他也算是戰功彪炳了。
尤其是打死了豪格,這個意義太重大了。
在孟南貞的命令下,陣斬豪格的消息火速被傳遞了下去。
明軍上下士氣大振,加上盤山和遼陽根本就沒有可戰之兵,結果連兩天都沒有挺住。
算算時間,估計此時皇太極已經得到了情報,可能已經在揮師的途中了。
孟南貞不敢怠慢,直接下達了屠殺滅城令。
盤山和遼陽城中的後金人,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殺光。兩地的漢人,則強迫上船,全運載到江南去生活。
凡是能夠削弱後金的舉措,他都不會放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