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道裡陰森森的,外面濕冷的雨氣傳進來,讓人寒毛倒豎,感覺毛骨悚然。
尤其是現在,周圍一片安靜,後面跟著一個心狠手辣的人,讓藤井憲村更是頭皮發麻。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到哪裡去,可西川幸人就拿著手槍在後面,他也不敢詢問和停步。
此時坑洞裡已經沒有什麽日軍了,外面的槍炮聲也停了,詭異的安靜更加讓人無所適從。
一路被西川幸人逼著,在坑道裡拐來拐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來到了一座石室的外面。
“進去。”
或許是預感到了末日到來,西川幸人變的更加陰沉,讓人摸不透他的舉動。
藤井憲村受製於人,也不敢反抗,隻好硬著頭皮邁步走了進去。
他原本以為裡面是龍潭虎穴呢,可進去之後才發現,裡面有很多人。
除了一些自己不認識的日軍士兵,關根善成竟然也在這裡。
腳步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結果一抬頭,就看到是藤井憲村。
關根善成的樣子有些狼狽,臉上全都恐怖的血痕,頭盔也不知道丟在哪裡了。看到藤井憲村,他的臉上閃過一絲驚喜,趕緊迎了上來。
“藤井,你怎麽也過來了?你都跑到哪裡去了?”
藤井憲村正在苦思辦法,所以也沒有心情回答他的問題,隻是沉悶地搖搖頭。
關根善成倒是沒有什麽不滿,因為如今的日軍已經全亂了。士兵們找不到自己的建制,很多人都是在孤軍奮鬥。
所以他還以為藤井憲村也是跑散了,卻沒有想到,藤井憲村在這之間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加速了日軍的敗亡。
關根善成還想要說些什麽,看到跟著藤井憲村走進來的西川幸人,著實嚇了一跳,便不敢說話而是跑回去坐了下來。
藤井憲村也不認識其他人,便跟著關根善成坐下。
他還觀察了一下西川幸人,發覺這個家夥進來之後就在原地不停地轉著,皺著眉頭也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石室內一時安靜下來,誰也不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
藤井憲村苦思無果,隻好把注意力轉向別的地方。
他這才想起什麽,向關根善成問道:“怎麽就你一個,小敏和福原他們呢?”
關於中隊的事情,讓關根善成臉色十分的沮喪。
“死了,都死了。小敏中隊長中了炮彈,連屍體都找不到了。”
藤井憲村也是心裡一痛,眼角濕潤了起來。
小敏周作可是他的老鄉,在他來到這裡之後也很照顧他。
兩人還互相約定,誰能活著回去,要幫著對方照顧家人呢。
結果現在真的聽到了小敏周作的死訊,他還是有點恍惚。那麽一個活生生的人,曾經笑著和自己說起可愛女兒的人,卻連屍體都找不到了。
可日軍如今已經這樣了,死了那麽多人的情況下,小敏周作的死也隻是讓藤井憲村傷心了一下。
“那福原呢?”
除了小敏周作,小隊長福原清智也算是和他關系不錯的人。
說起福原清智,關根善成猶豫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圍,發覺其他人都坐的比較遠,才輕聲告知給藤井憲村。
“我親眼看到,小隊長向美軍投降了。”
聽到這個結果,藤井憲村震驚了一下,隨即也就釋然了。
福原清智在中國的時候,曾經做過八L軍的俘虜。
那時他都沒有死掉,顯然也就喪失了犧牲的勇氣。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投降了一次的人,第二次再投降的時候心裡自然不會有太大的煎熬。
接下來,沒用藤井憲村繼續詢問,關根善成卻先說道:“對了,你還記得伊藤直嗎?”
瞬間,藤井憲村的腦海裡就浮現出了那個怯懦的高中生來。
那是一個膽小如鼠的家夥,可是後來為了救自己,結果被美軍的鐵鍬劈斷了胳膊,之後一直在後方的醫院裡靜養。
戰事艱難,藤井憲村也是分身乏術,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伊藤直了。
可是顯然,此時關根善成說起,肯定不會是什麽好消息。
“伊藤直自殺了,沒有藥給他治療,他一直都隻能忍著痛苦。可最終他還是忍不住了,就拿起了床邊的針頭,扎進了自己的氣管裡。”
藤井憲村眼前陣陣發黑,但也勉強能夠接受了。
這是日軍的末日,而在末日當中,什麽亂象都太正常了。
整個376中隊,從腳盆本土出發的時候,一共375人。結果打到現在,他還能見到的活人,就只剩下關根善成和他自己了。
到了這種時候,隻要還能活下去,他已經不奢望其他的了。
只可惜,連這麽一個卑微的希望,別人都不想給他。
在兩人竊竊私語的時候,又有不少日軍士兵從外面陸陸續續地進來了。
在此期間,西川幸人仍舊一句話也沒說,隻是默默地等待著。
直到再也不會有人到來,他才緩步走到場地中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諸君,我們失敗了。我們愧對了天皇的信任,沒能為帝國守護好衝繩。這是我們的恥辱,隻有用我們自己的鮮血,才能求得天照大神的原諒,英靈永存。來吧,就讓我們好好地走上最後的路,不給武士的名譽抹黑!”
“武運長久!”
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爆喝,引得藤井憲村看去的時候,卻只看到一個日軍士兵悍然將刺刀扎入了自己的肚子裡。
那個家夥的臉色迅速猙獰,嘴角慢慢地滲出青黑色的血液,然後瞪大了眼睛倒在了地上。
他一下子明白過來了。
原來西川幸人這個家夥,將士兵們召集到這裡,竟然是為了集體自殺,寧死也不做美軍的俘虜。
該死的JG主義狂熱分子,自己要死就算了,居然還要拉上別人。
藤井憲村渾身涼透,和關根善成對視了一眼,全都瑟瑟發抖。
他倆可都是惜命的人,從來沒有想過死啊。
可是現在……
“大腳盆帝國萬歲!”
接連的怒吼聲在周圍響起,又有一些士兵用刺刀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甚至還有一些膽子不夠的,竟然互相幫助,互相對刺而死。
這些都是最低級的士兵,不配擁有武士刀和殉道儀式,所以隻好用刺刀來結束生命。
一時間,小小的石室裡血腥漫湧,宛如人間地獄。
兩輩子加在一起,藤井憲村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自殺在眼前。而且還是那麽殘忍的方式,把自己捅的血淋淋的。
石室裡的士兵不少,但也有限。
知道活不成了之後,日軍的士兵們全都變得瘋狂無比,一個接一個地喊著口號自殺。
西川幸人就站在場地中間,看著那些士兵終結生命,人也變得癲狂起來。
“對,對,對。你們都是帝國最忠誠的勇士,寧死也不給帝國的光輝抹黑。我們就算是變成了厲鬼,也一定會成為護衛帝國的英靈,保佑帝國武運長久。”
一回頭,看到一個士兵拿著刺刀猶猶豫豫的,刀尖抵在自己的肚皮上,就是扎不進去。
西川幸人幾步衝過去,直接一腳踢過去,正中刺刀的末端。
巨大的力量帶動著刺刀,直接扎穿了那人柔軟的腹部。
那個士兵死死地抓著刺刀的末端,一邊嘔血,還一邊看著西川幸人。
“謝謝……”
藤井憲村簡直看傻了眼,不明白這有什麽好謝的。
這家夥殺了你啊,是你的仇人才對啊。
搞不懂腳盆人的腦回路,反正隻是讓他遍體生寒,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而有人比他的動作更加迅速。
眼看著日軍士兵們瘋狂地自殺,關根善成直接被嚇壞了。
作為一個油滑的人,他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保命能力。同樣的,這樣的人當然不想死。
眼看著死去的人越來越多,很快就要輪到自己了,關根善成直接崩潰。
他什麽也顧不得,發出一聲猶如鬼魅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往外跑去。
看到了這麽恐怖的一面,他寧可向美軍投降。
哪怕被美軍毆打、虐待,可隻要能夠活命,比什麽都強。
西川幸人就站在場地中間,監督著士兵們的自殺。
誰要是下不去手的話,他甚至還會幫忙動手。
總之隻有一點,那就是務必保證所有人都能死去。
作為一名狂熱而堅定的JG主義分子,西川幸人的人生思想裡,就隻有大腳盆帝國戰無不勝和殉道光榮這麽兩條信念。
如今腳盆兵敗如山倒,看不到勝利的希望,那麽為了帝國殉道,就被他認為是理所當然的。
凡是不想為帝國去死的人,都是帝國的恥辱,是要被厭棄的垃圾。
結果他就看到關根善成奪路而逃,要做可恥的逃兵。
西川幸人的臉上閃過一絲凶戾,片刻也沒有耽擱,抬手就給了關根善成一槍。
隻是石室內光線昏暗,西川幸人也耗費了不少的心神,所以手上沒有那麽的穩妥。
加上手槍的精度本來就不怎麽樣,所以這顆子彈沒有命中關根善成的要害,反而打中了他的大腿根部。
正在奔跑中的關根善成發出一聲慘叫,腳下一個趔趄,就摔倒在了地上。
可饒是如此,他還是沒有停留,依舊如同扭曲的蚯蚓一樣,盡力往石室外面爬去。
一邊爬,他的嘴裡還在大喊大叫。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還沒有娶老婆呢,我還沒有活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