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井憲村和關根善成察覺的已經夠快了,也跑了起來。
可人的腿,再倒騰能快到哪裡去呢?
他倆還沒有跑出二十米遠呢,背後突然傳來了一聲爆炸。
緊接著,一陣讓地面都跟著晃動的大爆炸隨即傳來。
他倆並沒有聽到什麽爆炸的巨響,衝擊波卻先撲了過來。
兩人也算是強壯了,可是在這排山倒海的衝擊波面前,還是跟紙糊的一般。
他倆就像好像巨浪當中的鹹魚,不由自主地飛了出去。足足飛了差不多有十多米,然後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天地旋轉、日月無光。
藤井憲村的眼前血紅一片,雙耳裡嗡嗡作響,渾身上下都沒有力氣。隻是徒勞地在地面上扭動,好像脫離了水的泥鰍。
關根善成和他差不多,就在他的旁邊,扭的比他還歡呢。
藤井憲村努力再努力,掙扎了許久之後,意識才漸漸恢復。
他晃了晃腦袋,把爆炸的最後余韻驅散,終於可以站起來了。
可等他真的站穩了,看清了四周的景象,還是不禁怎舌起來。
只見他們的身後,差不多方圓一百米的范圍內,所有的景象都已經變了。
原本亂糟糟在互相拚殺的人群,此時已經全都不見了蹤影。
地面上根本就沒有幾具屍體,大多數都已經無影無蹤。即使有,也都是殘肢斷臂,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而剛才三浦未知癱坐的地方,此時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唯獨一個深達五米左右的大坑,顯示了剛才那驚天動地爆炸的威力。
三浦未知臨死前的瘋狂,嚇到了所有人。原本正在忘死搏命的美、日雙方,此時都被這爆炸弄懵了。
而直接死於爆炸之下的人,最起碼有幾百個之多。
整個嘉數高地上,此時已經沒有了任何一點的聲音。殘余的美軍,狼狽不堪地往回逃去。
剩余的日軍,則精神恍惚地癱坐在地上,努力地想要從噩夢中清醒過來。
偌大的陣地上,一切歸於平靜。放眼過去,竟然隻有藤井憲村一個人站著,可身影卻那麽的悲愴。
此時他的腦中,全都是三浦未知的影子。
那個小子,在整個321小隊裡,並不是很顯眼。
不像經歷豐富的小隊長福原清智,也不同於老兵油子關根善成,更跟狂妄暴躁的小林一男截然相反。
平常的時候,在小隊裡,他根本就不引人注意。
更多的時候,他都是大家嘲笑的對象。
論起膽小的程度,他甚至都不如伊藤直。
這樣的一個人,就跟他所學的文學專業一樣,天然帶著悲春傷秋的氣質。
更適合他的生活,應該是作為一個詩人,用優美的詩詞來描繪世間的美麗。
殘酷的戰場,就是對他最大的折磨和摧殘。
果然,他最終也在這種煎熬中走向了瘋狂,以一種最爆裂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想著三浦未知的淒慘結局,藤井憲村就是不寒而栗,對於發動了戰爭的腳盆JG主義,更是痛恨到了極點。
從沒有像現在這一刻,他更加希望快點找到逃生的方法,再也不願意為該死的腳盆JG主義戰鬥了。
美軍的攻勢凶猛空前,給日軍造成的傷亡,也遠超之前。
雖然這次的進攻被日軍打退了,可戰後日軍盤點了一下損失,還是讓牛島滿等人產生了絕望。
隻一戰,日軍就損失超過了三分之二,連第三道防線都沒法維持了。
隻要美軍重整旗鼓,再來一次進攻,立刻就能將這裡拿下。
雖然之前防守了一個多星期,已經超乎了牛島滿等人的意料,可人的貪心是沒有止境的。
再說了,牛島滿很清楚,之前日軍能成功守住差不多兩個星期的時間,並不是日軍多麽的厲害,而是美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情況,導致他們的進攻足足被拖延了好幾天。
現在,美軍重新恢復了進攻,日軍立刻就頂不住了。
哪怕明知道衝繩戰役對於日軍來說就是末日,看不到任何勝利的希望,但牛島滿知道自己無路可退,所以隻能硬扛到底。
不甘心失敗的牛島滿在估量了日軍的剩余力量之後,不得不無奈地下令,讓日軍全線撤退。
藤井憲村還沒有從三浦未知的死亡中走出來,意識渾渾噩噩的。
行屍走肉地跟著大家一路後撤,等到了目的地之後,他才反應過來。
看看周圍熟悉的環境,這讓他不免苦笑起來。
兜兜轉轉,竟然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
前田高地,這可是他們在衝繩島上停留時間最久的地方。
可以說,這裡的一草一木,他都十分的熟悉。即使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回到了最初的地方,他也清醒了過來,同時做好了心理準備。
嘉數高地的後面,可不就是前田高地嘛。
這裡可是日軍在環形山脈的最後一道屏障了,隻要再過去,就是衝繩古都首裡了。
而首裡地勢低窪,建築殘破,根本起不到防禦的作用。
也就是說,一旦前田高地也丟了的話,那麽日軍的衝繩防禦戰其實就可以宣告結束了。
剩下的,也隻不過是苟延殘喘在坑洞、雨林裡,等著被美軍一點點的剿滅。
這是日軍最後的陣地了,他們已經無路可退。
“諸君,感謝三個月來的並肩作戰。可以說,能夠認識大家,是我的榮幸。接下來,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接下來的人生該怎麽選擇,請大家各自做好準備。”
氣氛壓抑的營房裡,小敏周作一邊擦拭著武士刀,一邊低聲說著話。
到最後了,前田高地到底能挺住多久,誰的心裡也沒有把握。
也許下一次的戰鬥中,大家就會陰陽永隔。所以趁著現在,小敏周作乾脆向大家做了最後的道別。
陰雨連綿,導致天氣十分的濕冷,這讓他的腿始終隱隱作痛。
上次被美軍的匕首捅了一下,雖然得到了救治。可缺醫少藥的情況下,自然沒法徹底痊愈。
導致他還沒法全力奔跑,好像傅紅雪一樣要拖著一條腿。
這讓他很是頹廢,對未來也充滿了悲觀。
別說他了,大家也都差不多。
好好的一個376中隊,這麽多仗打下來,如今只剩下五十一個人了。其中帶傷的,還有二十多個。
藤井憲村的手臂上中了一槍,本來回來之後是想要去找醫生的。
然而很可惜,日軍如今連醫生都戰死了。
所以沒有辦法的情況下,隻好由福原清智和關根善成用刀幫他將彈頭挖了出來。
別提那種讓人咬碎了牙齒的痛苦了,藤井憲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挺過來的。
以前一直聽說關羽刮骨療毒,他還以為是羅貫中為了水字數拚湊的。可隻有自己經歷過之後才明白,他喵的忍不住也得忍啊。
想他前世作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就連打針都吱哇亂叫呢,現在竟然能如此堅強,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傷。
可不管怎麽說,經歷了這麽多的痛苦,見識了那麽多的凶惡,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無論如何不能死在這裡,好不容易重生一回,他還沒有利用重生的優勢挑動風雲、建立后宮呢。
這個世界上還有那麽多漂亮的妹子等著自己呢,他可不能死在這裡。
在看到三浦未知的瘋狂之後,他就下定了決心。
如果到最後實在找不到保命的辦法,那麽他寧可向美軍投降,做戰俘也可以接受。
雖然美軍對待戰俘十分的苛刻,命運如何不能自己。但在這裡頑抗到底,那肯定是死路一條。
“如果我們最後真的守不住了,你們……會怎麽辦?”
福原清智一邊擦拭著武器,一邊小心翼翼地問著。
他做過俘虜,成為了他一生的恥辱。
可正因為這樣的經歷, 讓他並沒有什麽必死之心,對於自己的生命也無比的珍惜。
可此時日軍的傳統,是無比仇視成為戰俘的。
在腳盆的傳統文化裡,沒有戰死而成為俘虜的人,根本就不算是英雄,會永遠恥辱地活在別人蔑視的目光中,也得不到公平的對待。
因此盡管想要苟活,但福原清智還是不太敢表露自己的心思。
他隻能用這樣的方式,試探著別人的態度。
“哼,什麽怎麽辦?作為大腳盆帝國的勇士,真到了最後,當然要為國盡忠了。”
不用想,說出這種話的人,肯定是小林一男。
作為321小隊裡面最被大家討厭的家夥,他竟然能夠活到現在,不得不說,也是一種奇跡。
福原清智的想法被他強硬地頂了回來,弄的小隊長閣下再也不敢說什麽了。
藤井憲村偷偷地觀察了一番,無奈地發現,雖然其他人沒有怎麽說話,但看神色,似乎都比較認可小林一男的說法。
不得不說,腳盆JG主義的洗腦,還是十分成功的。
但這對他來說,可不是一個好消息啊。
藤井憲村偷偷地琢磨起來,到底該怎麽樣才能讓自己保命,還不會被很多人知道,成為自己的汙點。
只可惜,他絞盡了腦汁,思索了很久,也沒有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哎,算了。如果實在不行,寧可將來被人鄙視,做俘虜也比戰死要強啊。”
到最後,藤井憲村也隻能這麽想了。
對於他這種人來說,人活著比什麽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