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木和九斤相視一眼,便都看向了三公主。
“情況很嚴重?”洛木問。
“不用擔心,這裡是嘯月軍團的大營,就算是大宗師來也討不了便宜。”三公主話雖然這麽說著,但那張小臉蛋兒上的表情卻依然嚴峻。
大宗師在大規模軍團之中的作用主要是威懾和斬首,他們雖然武道厲害,但畢竟是人。
是人就會累,是人丹田裡的內力就會耗盡,如果得不到及時的吐納恢復,他們同樣會被殺死。
自武皇開啟武道這千年以來,大宗師死在戰場的例子有記載的至少有六個,而其中最悲劇的一個大宗師便是死在大秦和雪國的窮山之戰上。
那是一名雪國的大宗師,他身先士卒衝入了秦軍的戰隊,他一路衝來,秦兵死傷無數,如入無人之境。
他衝得很興奮很過癮很得意所以便忘了形——他和身後的雪國前鋒脫節了,甚至連看都看不見。
於是他被秦國的士兵包圍,他再殺數千人,最後力竭,被秦軍的一個小兵用一把斷刀一刀就捅死了。
自此之後,無論哪個國家的,如果他們有大宗師,都不會再去衝鋒陷陣。
他們完全可以呆在己方的軍陣之中出刀或者劍,或者一飛而去取敵軍首領的首級立即又回。
今兒個晚上不知道何人居然敢衝入嘯月軍團的大營,在三公主看來,這個人根本沒有生還的幾率。
這裡不但有十萬士兵,還有兩位天將,就算是逃——除非他的武功高於兩位天將,並且是全盛時期逃走,否則便沒有機會。
三公主依然緊張的問題是,她不知道究竟來了多少敵人。
她比誰都明白破日神劍的重要性,如果來的是一群高高手,那麽她首先要考慮的問題就是如何帶著破日神劍逃命。
洛木看著三公主的表情就明白了幾分,事情或許不像三公主想的那麽簡單。
他開始收拾行囊,和九斤一起將一應用具裝好,又將平底鍋背在背上,還緊了緊腰帶,順手將撬棍插在了腰間。
“你帶口鍋做什麽?就算是要跑路,背著一口鍋不是重了一些嗎?”三公主看著洛木穿著一身雪白皮裘卻偏偏背著一口燒黑了的平底鍋覺得十分怪異。
“煎蛋……還有熬湯。”
洛木隨口說著,抓住九斤的手就要往外走。
“你們不能出去,外面太危險。”三公主說的很嚴肅。
洛木站在三公主的面前,比她還要嚴肅,“這裡比外面更危險。”
洛木話音剛落,他突然抬頭,然後抓住九斤一把撞開三公主就衝了出去。
“跑!”
他隻說了一個字。
他‘看見’了天上的一刀還有一劍,那一刀壓著那一劍正向他們所處的地方威風凜凜的砍來。
三公主豁然一驚,她並沒有看見即將到來的危險,她本能的隨著洛木衝了出去。
三十三跟隨三公主而來的鳳凰衛幾乎同時跟著三公主衝了出去。
洛木沒有停下腳步,他僅僅是轉頭乜了一眼,嘴裡大叫:“繼續跑!”
他們跑出了足足二十丈,然後便聽見“轟!”的一聲巨響,一股磅礴的氣浪以他們曾經呆過的那處營房為圓心,如海嘯一般排山倒海的四散開來。
“臥倒!”
洛木咬牙再吼,他一把將九斤撲倒在地,然後按住了九斤好奇的腦袋……
九斤的脖子像石頭一樣硬,他實在太想看看身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洛木按住他腦袋的那隻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九斤終於放棄。 三公主和她的鳳凰衛顯示出了驚人的紀律性,她們沒有猶豫沒有好奇沒有思考就從戰馬上衝了下來將三公主圍在了中間盡皆匍匐在地。
氣浪呼嘯而來,三十多匹戰馬發出慘烈的悲鳴被席卷著不知道摔去了哪裡。
足足過了十息,一切歸於平靜。
洛木趴在地上看著九斤笑了起來。
九斤的背部飄著一條一條的白色帶子——他身上的皮裘大衣被撕開了,就這麽在晚風中搖擺。
九斤看著洛木也笑了起來,洛木和他沒有什麽兩樣。
三公主一行穿的是明光鎧,她們只是背上那威風的猩紅披風變成了一縷一縷的破布,就像硝煙過後的旗幟,宣告著這一擊之下的慘烈。
那是天刀梅無猜的刀。
那也是無雙劍左暮春的劍。
這便是超凡境的一擊之威,洛木翻過身看著曾經呆過的營地被深深的震撼,然後又笑了起來。
“笑啥?”九斤問。
“沒死……這當然值得笑。”
九斤從地上爬起,也看著蕩然無存的營房, 也笑了起來。
“你又笑啥?”洛木問。
“江湖這個女人……果然暴烈,不好上啊!”
三公主聽見了九斤的這一句話,她楞了半晌,問道:“什麽江湖這個女人?你想上什麽?”
九斤摸了摸腦袋,這次笑的有些尷尬。
“現在你們怎麽打算?”洛木收斂了笑容,看著三公主很認真的問道。
三公主沉默片刻,說道:“再等等。”
洛木不知道她要等什麽,但他不想等。
這裡現在可是戰場,他這一輩子最煩的就是戰場!
刀劍無眼,萬一又一刀劈過來怎麽搞?
他可不想自己的小命丟在這裡,所以他說道:“那你們繼續等,我和我兄弟得走了。”
“你們去哪裡?”
“雍城。”
洛木說完拉著九斤就走,絲毫沒有理會三公主傳來的聲音:“別啊,等我一起走,我們也是去雍城。”
洛木在夜色中揮手,背對著三公主揮手,他拉著九斤開始奔跑,他們本來就在營地的外圍,而窮山山脈就在他們前面,從樊城通往雍城的官道也就在窮山山脈之下。
他們跑出了近千米,他們已經看見了夜色中窮山的偉岸身姿,他們就要跑上官道……洛木突然止步。他僅僅向對面的窮山望了一眼,他又拉著九斤轉身就跑。
比來的時候更快,更急,更慌張,就像有一頭猛虎追來了一樣。
……
……
擒雷手范西棟出了一拳,這一拳卻不是向天刀梅無猜而來,而是向窮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