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很慢,陰沉沉的,還有寒風呼嘯。
寒風沒有呼嘯多久就慢慢的停了,於是鵝毛般的大雪又紛紛揚揚的飄落了起來。
九斤他們是用輕功飛上那道冰瀑的,而洛木是被梅無猜一把給扔上去的。
洛木回頭看了看那道冰瀑,想著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好像也能夠爬得上來。
“我們這樣子的速度太慢,大家保留一戰的真氣,用輕功飛吧。”洛木說著就看向了梅無猜,嘻嘻一笑又說道:“我就要麻煩梅老前輩了,您看您是一直扔呢還是扛著我飛。”
梅無猜沒有扔也沒有抗,他提著洛木的腳,洛木的頭朝著地,他就這麽和九斤等人一起沿著惡水起落飛行。
洛木那個暈啊,他像一隻倒掛的猴子一樣在梅無猜的手裡一搖一晃,晃得他眼花繚亂,差點吐血。
梅無猜根本無視他的大喊大叫,他也想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因為他知道夜夜秋雨孤燈下的離開並不是放棄,而是為下一次的戰鬥在做準備。
他和孤燈下一戰沒有分出勝負,兩人都是半步入聖,打來打去誰也沒討到便宜,昨晚孤燈下帶著酒和肉,他本就不是來打架的,所以梅無猜昨晚並不擔心。
但九斤拒絕了孤燈下,而孤燈下對三公主背上的那東西又勢在必得,那麽孤燈下一定會在窮山的某個地方等著他們。
按照現在的速度,他們一行趕到五丈原將會是傍晚。
五丈原上駐扎著雪國的蒼鷹軍團,孤燈下不好選擇在那裡,他會選擇這一段路的某個地方,或者五丈原到斷門那一段路的某個地方。
蒼鷹軍團的斥候已經放出了信鳥,他們跟了一路,發現了大秦三公主一行正是沿著惡水向南。
就在紛飛的大雪中,夜夜秋雨孤燈下依然掌著他的那盞燈正盤膝坐在惡水的河道上。
他的身後站著六人,其中一人背著一張弓腰上還懸著一壺箭。
那人忽然抬頭看著天空,然後取弓開弓搭箭一氣呵成……他一箭向空中射去。
那是用黃竹磨成的箭杆,前方鑲以黝黑的精鐵箭矢,後方只有兩片火紅的尾羽。
箭咻的一聲離弦而去,便見一個紅點穿過了片片的雪花,然後射爆了一隻信鳥的腦袋。
他沒有看射出去的箭,他已經收弓,依然靜靜的站在孤燈下的背後。
天刀梅無猜忽然停了下來,他將面無人色的洛木啪的一聲丟在了地上,眼睛直直的看著前方。
九斤等人也停了下來,他們什麽都沒有看見,但臉上的神色卻變得無比凝重。
洛木從雪地上爬起,他的視線穿透了漫天的雪和雪中的密林,他便看見了那盞燈和掌燈的人,以及他身後的六個黑衣人。
其中一人忽然取下了弓,搭上了箭,滿上了弦,向他們射出了一劍。
雙方的距離至少八百步,還在如此彌漫的大雪中,那人居然發現了他們,他居然在這麽遠的距離射了一箭!
“黑蝠社八大金剛之一的穿雲箭東方不亮……你們小心了,看準時機逃吧。”
梅無猜沒有多說,他已經握緊了刀,一刀向風雪中斬去。
……
……
斷門同樣飄著大雪。
天下第一樓的大師兄封子和小師弟皮蛋坐在風雪之中,兩人的面前鋪著一張油紙,油紙裡放著幾樣鹵菜,還有兩個已經剝好的皮蛋。
封子端坐著,他仔細的看了看油紙上的食物,選了一個最大的鹵雞腿拿起,
遞給皮蛋。 皮蛋恭敬的接過雞腿,從油紙上拿起一個皮蛋遞給了封子。
“小師弟,師兄我……不吃皮蛋。”
皮蛋楞了一下,“師兄嘗嘗,這是我親手做的,很好吃。”
封子的那張端正的四方臉有些微紅,他想了想,還是說道:“小師弟,師兄我真的不吃皮蛋。”
“為什麽?”皮蛋好奇的問道。
“因為……不知為何,師兄我吃了皮蛋就那個……拉肚子,實在難受。”
皮蛋笑了起來,他放下皮蛋,從油紙中拿起另一個雞腿遞給了封子。
封子高興的接過,說道:“師兄我就喜歡吃雞……這次帶你下山有些委屈,天寒地凍的,師兄本應該帶你去吃一些好吃的,可師傅這次沒給出行的銀子……現在還沒有辦法,所以師弟你就擔待一些。”
皮蛋啃著雞腿,他沒有覺得委屈,他覺得這樣真好。
天下第一樓在秦國的南邊,那裡沒有雪,他一直呆在天下第一樓,從未曾見過雪。
他覺得這樣在冰天雪地裡淋著雪吃這些凍得有些硬的東西別有一番風味。
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他只是這麽一想,大師兄滴酒不沾,這在天下第一樓就連打掃衛生的阿姨都知道。
“大師兄,我們在這裡就為了賞雪?”
封子也啃了一口雞腿,說道:“不是,如果要賞雪應該去雪國的雪域高原,那裡的雪很美, 那裡的風景也很美。”
“那我們在這幹啥?”
“等一個人。”
“什麽人?”
“碎心人!”
一個人的心都碎了,他是經歷了何等的痛苦。
這樣的人理應尋求一種開脫,或者再找某種寄托,否則這樣的人和死了有什麽兩樣。
皮蛋初次領俠客令出樓,他並不知道當今江湖的那些人那些事,他僅僅覺得大師兄要等的這個人應該很悲傷,很可憐,很無趣。
他沒有問大師兄碎心人是個什麽樣的人,因為大師兄既然在這裡等他,那麽他就一定會來。
皮蛋吃完雞腿又拿起了一枚皮蛋,美滋滋的深深嗅了一口,又看了看大師兄,覺得大師兄不吃皮蛋實在是失去了一種享受。
就在皮蛋正要一口啃下去的時候,風雪中飄來了一個白白的人。
皮蛋就這麽看著飄來的這個白白的人,立馬覺得他就是碎心人。
這個人穿著一身白衣,他的頭髮就像雪一樣白,他的眉毛也是白的,甚至那張臉也像打了厚厚一層粉底,白的就像僵屍一樣。
他整個人只有那兩顆眼珠子是黑的,黑中還帶著灰,萬念俱灰的灰。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神采,仿佛天下萬物對於他而言都了然無趣。
他站在距離皮蛋兩人三丈遠的地方,靜靜的看著封子。
封子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吃肉。
皮蛋多看了兩眼,也繼續吃蛋。
他就這麽看著他們吃,依然一動不動,只有那雙白眉微微的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