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正待要說點什麽,就聽見不遠處有哭喊聲,遂向聲音來處看去。
只見,一個虛弱婦人哭天搶地地追在一幫黑衣人身後,而這幫人中的一個大漢,胳膊下夾著一個七八歲大的男孩。
男孩不斷踢腿掙扎,雙手用力地捶打著大漢的胳膊,嘶喊著,“娘,娘,我不走,你們放開我。”
“實兒,實兒,你們不能將他帶走。”婦人欲撲上前去,卻被另一個壯碩男子一手推倒在地。
“實兒,咳咳,實兒,我的實兒……”婦人只是被男子推了一下,就不停地咳嗽,甚至起不來身,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被帶走。
“欺人太甚了。”雲頔實在看不下去了,小的時候,他也曾被主母強行帶走,理由竟是母親的身份,一個丫鬟不配撫養家主的孩子,他與母親被生生分開了十年。
所以,當他看見這相似的一幕時,尤其憤怒,只是,在他有所動作之前,向陽已經搶先一步,快速來到那幫人身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不想,悟道卻拉住了向陽,“你可以救這一個,但是,你能救這三千世界嗎?”
“我不知道,這三千世界怎麽救,我也救不了,但是,我知道,現在,這一個我可以救。”向陽被悟道拉住,語氣有點不耐煩。
從再見之日開始,就一直是三千界,不管什麽事情,都會扯到三千世界上,三千世界與自己有什麽關系?為了三千世界,就不能救了嗎?三千世界是命,這個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拜托,你們吵架,不要站在路中央,能不能換個地方?擋著道了。”那幫人中的一個黑臉男子略顯不耐道。
“換什麽換?就是要擋著你們,把那個孩子放下!”雲頔不管什麽三千界不界的,他現在就想將那個孩子救下來。
“你知道我們是誰嗎?”黑臉男子仰頭說完後,看了看氣質非凡的七人,覺得可能自己今天碰到硬茬了,不自覺得將高昂的頭,稍稍低了下來。
“再說,你們知道我們所謂何事嗎?管閑事之前,最好先弄清楚來龍去脈。”黑臉男子可能覺得硬碰硬不行,態度有所軟化。
“我不管你們是所謂何事,但是孩子是無辜的。”向陽抽出胳膊,看著黑臉男子冷冷地說道。
“呵,無辜,就是這孩子,在我們那裡賒了好多藥材,說是五個月後結清欠銀,這都一年了,不僅沒還,還越欠越多,這年頭誰都不容易。”
黑臉男子也很無奈,他也不想做壞人,但是沒辦法,今日再不將此事了結,自己也馬上吃不上飯了。
“多少?”向陽開口問道。
在他們交談過程中,那個孩子始終低著頭,靜靜地,沒有任何反應,向陽不想讓男子繼續說下去了,對一個孩子來說,現在的情況對他來說是一種煎熬。
“什麽?”黑臉男子正抱怨著呢,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不明白向陽是何用意?
“她問你,這孩子欠了你們多少銀錢?”霍劍心真想敲他腦袋,就這個智商,還出來討債?
“哦,不多,五十三兩銀子。”黑臉男子雙眼放光地看著向陽,這人要是代替他們支付就太好了。
說實話,欺負這孤兒寡母,他也不忍心。再說了,即使把這孩子綁了去也沒用,他們根本沒錢還債。
“好,你們看看,你們那裡還有銀兩嗎?”向陽已經久很久沒用銀兩了,而且,她的東西都在幻靈戒內,幻靈樹不接受沒有靈力的東西,向陽的衣服,都是她磨了很久,它方才同意的。
先前還眼含期待的黑臉男子,在聽了向陽的話後,整個人的眼神都變了,帶有一點點鄙視的意味。
枉他們個個穿得人模狗樣的,手裡卻連五十多兩的銀子都沒有,簡直太有欺騙性了。
“好,我找找看,我記得我這裡還有。”霍劍心自從換上儲物戒後,就將之前帶的東西全部放了進去,從來沒有整理過,而且她的東西太多,恐怕一時半刻找不到。
就在黑臉男子那幫人等的不耐煩,想要帶著孩子離開時,霍劍心手裡突然出現了個錢袋子,“找到了,沒想到,有朝一日還有用到它的時候。”
她數出五十三兩銀子,遞給黑臉男子,“這下總可以了吧?把孩子放了!”
黑臉男子接過銀子,仔細數清楚了,確認無誤後,放在懷裡,方才說道:“馬上放,多謝幾位,唉,這孩子也是個可憐的。”
雲頔伸手,從大漢手中接過男孩,將他輕輕放在地上,男孩雙腳甫一著地,立刻向他母親那裡跑去,“娘,娘,你怎麽樣?”
“嘿,這小沒良心的,連聲謝謝都不說,不過倒是個孝順得。”雲頔腰還沒站直呢,男孩就跑了。
“人不是你攔得,錢不是你出得,謝你做什麽?”戴綠蘿懟雲頔懟成習慣了,不自覺得,話也多了起來。
向陽的視線一直跟隨著男孩,男孩想要拉起自己的母親,嘗試多次後都沒有成功,看著那憋得通紅的小臉蛋,向陽有些不忍,抬腳走了過去。
“你娘親怎麽樣?”向陽低頭問著男孩,她發現,這個孩子的自尊心很強,即便他根本拉不起自己的母親,也不向路人求助。
“沒事,老毛病了,我坐會兒就可以。”男孩沒有回話,到是婦人面帶微笑地回道,只是說得有點斷斷續續。
向陽伸手搭在婦人手腕上,仔細查看起來,她之前學過醫術,普通人的疾病她都能救治,只是,向陽在了解了婦人的情況後,深感無力。
婦人已是油盡燈枯,藥石無醫,向陽雖是普通人眼中無所不能的修士,但是,面對小男孩那期待的眼神,向陽卻不能回應。
她松開婦人的手腕,將婦人拉起,看著年紀尚小的孩子,心情非常沉重,“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們回去。”
小男孩非常懂事,沉默地來到母親的另一側,拉著母親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在旁邊,為向陽帶路。
婦人慈愛地看著小男孩,笑中帶淚的對著向陽說道:“他不愛說話,其實,實兒是個好孩子,只是我這做母親的太無能。”
戴綠蘿幾人跟在向陽身後,隨他們一起回了一個很小很小的破敗院子,說是院子,也不甚恰當。
因為,院子只有兩方大小,正屋是兩間泥土房,東面是一間小小的夥房,再有就是他們剛才進來的地方——院門。
這家沒有男主人,孩子生下來後,婦人自己拉扯孩子,為了吃飽飯,沒日沒夜地乾活,即便如此,也只能吃個半飽。
原本,她以為日子就會這樣一直下去,直到孩子長大,只是,沒想到,有一天,她累垮了,病的很嚴重,再也沒好過。
“從那之後的日子裡,就是實兒在照顧我,這幾年裡,孩子吃了太多的苦,有時我也想,死了算了,一了百了,也不會拖累孩子,可是,他還這麽小,我舍不得。”
“嗚嗚嗚……”婦人再也堅持不住,忍不住蒙面哭了起來,小男孩很堅強,紅著眼睛,安撫地拍著母親的後背,硬是沒有掉一滴淚。
或許不是不想哭,而是在無人的角落,已經把眼淚哭幹了,不哭是因為,哭了也沒用,沒有人會看見,也沒有人會幫助他。
等婦人平靜下來後,特意將小男孩支開,紅腫的雙眼看著眼前的七人,“小婦人能不能拜托各位好心人一件事情。”
雲頔幾人面面相覷,向陽輕聲應道:“但說無妨。”
“實兒可能有了朋友,但是,我總覺得不是很對勁,因為,他偶爾會說,他那個朋友會飛,很厲害。”婦人眉頭緊鎖,若不是自己行動不便,她自己就去了。
“我知道諸位不是一般人,能不能請你們跟在實兒身後,看看他的朋友到底是誰?這樣我走也走的安心。”婦人看著向陽,誠懇地拜托。
“好, 我們現在就去。”向陽心想,也不是多大的事,聽婦人的描述,應該是一個修士,此界資源如此匱乏,即便有修士,修為應該也不高,所以,向陽沒有遲疑就答應了。
出門後,向陽幾人左拐右轉,走了沒有多長時間,就來到了一個高門大院面前,小男孩離開後,向陽的靈識一直鎖定他。
“我怎麽覺得這裡陰森森的啊?這裡面難道是魔修?”此處有些陰冷,而且,雲頔總覺得有人盯著自己。
“我也是,有點不舒服,這孩子怎麽會進到這裡來?”不止雲頔,霍劍心他們也有同樣的感覺。
“等那個孩子出來,我們再進去。”向陽說完後,來到一個拐角處站定,看著那斑駁的牆壁發呆。
其他人也不說話,靜靜地站在向陽旁邊,等待小男孩出來,他們再進去一探究竟。
從開始阻止向陽,向陽不聽勸後,悟道就一直沉默著,雖然跟著他們,卻不再言語,有些事情只有親身體會了,才會知道自己有多麽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