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麽說神樂家也是在英國定居了幾百年的,我壓根兒沒想到這裡竟然會有如此的一個地方,竟然會有如此一個名字的地方……嗯,潛龍勿用。 雖然千鶴的憑證讓神樂家的人相信了我的來意,但當聽到我說出這個出於周易中的詞語時,只要是內層些的人物全是一副啞然驚詫的樣子,那簡直是愛因斯坦考慮給不給羅斯福建議曼哈頓計劃時的矛盾!
可惜,千鶴給我的信息不多。一個叫潛龍勿用的地方,一個被囚禁的族人……卻是委托我勸其出山代領一段時間的家主的職責!被帶領著走在神樂宮的小小青山間,我的疑惑越來越深——囚禁一個族人本來就不怎麽尋常,是因為犯了錯誤還是說像阿葵的哥哥那樣僅僅是一種對外的障眼法?哦不,在這之前我完全不知道這樣的一個人的存在,沒有理由不是家族的隱藏行為,可從這些神樂宮的人的眼睛中我能肯定那的確是真正談及囚犯時的神態……不管怎麽說,能夠被千鶴托付家主之位的人,一定是個了不得的人吧?
“好了,我就帶到這裡了。”領路的人停在一個山谷口,滿眼幽幽的百合花裝飾得猶如仙境,“這個山谷裡只有一間別墅,很好找……如果你真的能夠說動那個人,我代表全神樂家族感謝你……”說得很鄭重,卻最終欲言又止,隻衝我點點頭就往回走了。
“……對了,這人會不會脾氣很暴躁啊?”見他不願意一起進去,我不由聯想著那是個情緒非常離散的人。
“放心,你絕對不可能被毆打的。”聲音漸行漸遠,卻不似安慰。
稍微定心,我走進了山谷。所謂路轉溪頭忽現,剛剛繞個彎兒便有一翠綠的小別墅出現在眼裡,與山水之色交相輝映著。嗯?有歌聲?雖然隱隱約約,但的確有,隨著我走近,聲音越來越清晰。
當我走過由山花圍成的青石小道而到達別墅門口時,那歌聲已能很好地欣賞了。是吉他的自彈自唱,中文,歌聲很悠揚,不過,這歌詞很讓我驚奇:“
一斜斜乍暖輕寒的夕陽
一雙雙紅掌輕波的鴛鴦
一離離原上寂寞的村莊
一段段斷了心腸的流光
兩隻手捧著黯淡的時光
兩個人沿著背影的去向
兩句話可以掩飾的慌張
兩年後可以忘記的地方
……”
如果僅僅聆聽這歌,該是能夠隨那空靈音色的飄忽躍動而感受那安然而悠遠的意境,可是!這歌多少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年份吧?難道這個唱歌的人,估計也就是我要勸說的人,也是一個穿越的人?
不過,這歌沒有唱完便止住了,停頓了一會兒便直接響起那西方草原風格的吉他華彩。
說實話,這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誘使我敲響了門:“請問,我可以進來和你說說話嗎?”
吉他聲停,那曼妙的聲音輕響:“請進。門沒鎖。”
在推門的一刹那,我意識到一件事情——這是一個女人,一個歌聲不輸於雅典娜的女人,一個能完美唱出《B小調雨後》的人——這樣的人,是千鶴打算托付的人?
思索是一瞬間的事情,門自然地開了。龐大而柔軟的沙發在視線的最中央,一個勉強算高挑的長發女子抱著梧桐葉色的吉他懶懶坐著,滿是草書的睡衣別有一番遺世獨立的味道,那側臉在黑發的飄散中看不真切……哦,正開著電風扇呢!
“你好。”女子微微掃來一眼,卻留下了明眸皓齒的感覺。
“你好。”僅僅是答應一聲,我竟找不到什麽話題,或者說她抱著吉他的樣子猶如一道讓人不忍心打破寧靜的風景。但最終,我不能冷場下去,“你的歌很不錯。”
“還沒有完成。”女子索性躺靠在沙發上沉思,“沒有副歌。”
沒有完成……打死我也不相信她正在創作這首歌……絕對不信……可是,她有必要說謊麽?為了在細節上掩飾穿越的身份?可她真的會是穿越的人嗎?
算了,勉強試試:“也許……我試試?”說著,我輕輕唱起來,雖然我的聲音不適合唱這樣的曲調,但只要能唱明白就夠了,“我的心就像西風老樹下人家,池塘邊落落野花,雨後的我怎麽舞啊舞啦!”
女子聽了,手指在吉他弦上撥弄了幾遍,緩緩睜開眼:“不完美,但也不錯了。”
什麽!我唱的可是原版啊!你倒好,給這樣的評價,你當你是天才啊!
“你是誰?”女子提著吉他站起來,打量我。
……她應該不是穿越的人。因為她很年輕,至少和我是同齡人,那眼神略微有些冷漠的感覺,但考慮到她是一個被囚禁的人,這樣程度的冷漠反而不算什麽,而除了冷漠外更多的是一種探索的心情——一個穿越的人不可能因為我唱出那樣的歌而流露出求知欲……好吧,我承認她能創作《B小調雨後》是能力加巧合。
“合冰。千鶴委托我來的。”我自我介紹著,“你呢?”
“千鶴?”女子疑問了一瞬間,“先說那歌吧,能夠一聽之下就對出副歌的人值得和我交朋友。”
我要是真那麽厲害我就不是人了……“好說好說,大概是那樣的意境和我的心境不謀而合吧……”
“不謀而合……”女子眼中精光一縱即逝,“你也是孤獨的人嗎?”
“這個似乎……”我孤獨麽?如果以穿越的身份來說,還真能那麽解釋。
“算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女子的冷漠逐漸化為寂寞,“直說吧,你的來意。”
“你就這麽相信我了?”我真的感覺不出她有什麽負責一個家族的才能,“要是我是壞人呢?”
“如果你能夠突破神樂宮的S級防備圈然後大搖大擺地在這裡和我聊音樂,我有反抗的希望嗎?”女子反問。
“你是說……”神樂宮對她重點保護?
“從你把神樂宮主稱為‘千鶴’就可以看出你對神樂家沒有絕對的敵意,我一個囚犯又有什麽必要警惕?”女子繼續分析。
得,還真是高手,也許,她真的值得千鶴托付:“好吧。我是來帶口信的,千鶴有事情要單獨出門一段時間,打算拜托你暫時行使神樂宮主的職權。”
“我?”女子的吉他掉在地板上,“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是很清楚,所以我請教你的名字。”
“神樂潛龍。”女子撩開散亂的長發,伸手過來,“好久沒有見到神樂家以外的人了。”
本來有些懷疑,但在握手之後我不由確定:“你是普通人……的體質?”
“我是正牌兒神樂家成員的武力下限。”女子自嘲地笑,“如果僅僅在暫代職責,倒也沒有格鬥能力的要求。不過,你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嗎?”
“潛龍……勿用?”這是指眼前這個女子不能托付責任?
“那麽,神樂千鶴為什麽叫你來?”女子,哦不,神樂潛龍微笑著問。
“因為三神器在與大蛇一族的爭戰中出現了一些變故,千鶴需要尋找另一個神器。”
“你知道這裡是什麽場所嗎?”神樂潛龍又問。
“……監獄?”既然她是囚犯,答案便很顯然,不過……
“讓一個囚犯領導家族,神樂千鶴就不怕我亂來?”神樂潛龍的語調很平淡,問題卻咄咄逼人。
“這個我不清楚,但她的樣子很自信,說只要你願意出山就行。”
“自信?也是,有家族院的存在……看來所謂暫代宮主也是有水分的。”神樂潛龍自言自語著,俯身拾起吉他,“對了,合冰,你相信緣分嗎?”
……她的問題一個比一個突兀,難道這就是天才的跳躍性思維?“不好說。有些東西之所以存在,更多的是為了讓人欺騙自己的無知,得以消除不自信而產生的恐懼。”
“呵呵,看來你也挺有趣。”神樂潛龍笑了,挺甜美的感覺,“好了,先不說那個,我們一起來寫幾首歌吧!”
看樣子……她倒無所謂什麽宮主的位置,或者說她已經習慣了這所謂的監獄生活?怪不得神樂家的人會感謝我勸說她……估計得上演一出三顧茅廬?“別,現在神樂宮有危險,千鶴又的確得出門,所以才不得不找你的。”
“危險?神樂宮有危險?世界末日嗎?”神樂潛龍莞爾,輕輕撥起吉他,流淌起舒緩而略帶感傷的調子,“我是一個囚犯,不值得神樂家如此。三神器和大蛇一族的事情是正牌神器的責任,與我無關。其他的,神樂宮又怎麽會有危險?”
“真的?看來囚犯的身份讓你的消息閉塞了啊!”我還是多少爆點兒料吧,“NESTS組織你知道嗎?”
“一個醫學組織而已。”神樂潛龍眼皮都不眨,“有些科技實力,論經濟實力或許可以和神樂家一拚,但總的來說,不值一提。”
……一個在KOF中當過主角的組織在她口中不值得一提了……我狠狠地鬱悶了一把:“那你怎麽知道科技不能抹平武力上的差距?而且,NESTS是一個暗地裡的組織,你又怎麽知道它就真的不如神樂家?”
“那你又怎麽知道它比得上神樂家了?”神樂潛龍反問。
“不試試怎麽知道?”
“試了之後發現你錯了怎麽辦?”
“我……”我還真沒有籌碼。
“這樣吧,看在你給我配了首副歌的交情上,我給你一個機會。”就在我猶豫間,神樂潛龍停了吉他,“如果事實上NESTS和神樂家不能相提並論,你就得陪我寫歌……五年就夠了。如果你的猜測是對的,陪我五天就行了。如果你答應的話,我給你一個硬幣的機會。”
“硬幣?”且不說她的要求,這關硬幣什麽事情?
“對於有一種境界的人,解決自身問題的最好方法就是——拋硬幣。”神樂潛龍的手中魔術般地出現了金幣,“人頭——我答應千鶴的拜托;字——今天的事情就當一場夢。如果你答應,我就拋了。”
“如果五年裡你不介意我拖家帶口地陪你,我同意。”能夠在神樂家免費搭夥也不錯。
“成交。”硬幣上升了又自由落體,最終躺在神樂潛龍的手背上——人頭。
“看來維多利亞也不願意沉寂啊!”神樂潛龍衝著金幣上的頭像一笑,“合冰,你等等。”說著,拖著吉他往內室走去。
這就成了?是不是太容易了些?嗯……也許的確是運氣?如果那不是人頭而是字的話,也許我就沒有勸說的希望了吧?這就是天才的選擇方式嗎?
神樂潛龍沒有讓我等太久,幾分鍾的時間足夠換一身衣服。此刻的她穿著很平凡的綠衣白褲休閑服,稍微梳理的長發也不是很長,平平搭在背上,小巧的鴨舌帽下壓著,讓她的眼睛時隱時現……也是一個漂亮的人啊!而倒提著的梧桐色吉他更是讓她成了一道藝術的風景。
“這是什麽?”在她胸前掛著一個銀器,雕刻精細的龍。
“這個?秘密。”神樂潛龍淺淺而笑,走出了別墅,“在這裡,我是神樂潛龍,離開這個山谷,我就是飛龍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