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諸子下山
張易寒一行人已經出了那長虹城,一路向著東方逃命去了,而今多走的每一步,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時間推回到兩日前,
大周禪音寺內,
一個形如枯木的老和尚端坐在大雄寶殿內,念了聲佛號,抬頭望著上方的佛像,
“佛祖啊,我等自稱方外之人,卻終究是逃不過這世事之爭。”
這老和尚長歎了一口氣,又望著那被擺放在佛像下方,而今正受著香火的靈位,
那是蘇家小兒,蘇悼西前幾日送到山上來的,至於怎麽送的?
自然是放在了山門外而後扭頭就走。
終究是因果報應,七十年前的因,成就了七十年後的果。
老者好像好像回想起什麽,面露沉思,那應該是快七十年前了吧?
那一年,自己還是個少年郎的時候,年少衝動,借著行俠仗義的名頭,在大周各地誅殺貪官,連連犯下血案。
嘿,真特夠傻,這大周的貪官,何時輪到江湖中人來殺了?
搞得自己最後竟然被軍隊追殺。
最後父母受到了自己的連累,心愛之人為自己賠了命,真是個災星啊。
一人之力,就算敵得過萬人之力,又哪裡敵得過舉國之力?
最後不也是輸了嗎?輸掉了自己的所有,輸的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蘇瑾文,大傻子啊,用自己滿門的榮耀給自己擔保,這才活到了今天。
自己到了最後,也算是看透了這紅塵萬丈。
到了這禪音寺,做了個修身養性的僧人,當真是可笑的命運。
自己一個殺人犯而今成了高僧,那個受人敬仰的侯爺死了都背負著罵名。
這老僧再次望向佛祖,已是一臉的譏諷,
“參了半輩子的禪,到底來還是不懂你的佛法,貧僧終究還是個江湖人。”
說話這話,思量了半響,衝門口喚道,
“一塵,你進來。”
一個約莫二十來歲的和尚從門外走了進來,對著老僧行了個僧禮,便不再言語。
若是這還有外人,定會發現,這小和尚竟然雖然閉著眼睛,但面目竟頗有些慈悲之意,
若是按照佛家面由心生的說話,這和尚怕是天生就是佛相。
“你下山去吧,去翼州,送那張易寒一程。”
一塵也不問原因,點頭稱是,就離開了。
兩個時辰後,禪音寺起了波瀾,
自小就有金剛之稱的一塵和尚,而今的年輕武僧第一人,居然下山了?
佛有怒目金剛,下山自然是為了看看這世間的虛妄,正一正世間的道理。
大周的靈台方寸之地,
菩提山,
菩提樹,下一個老者嫌棄的揮著手把自個兒徒弟趕下了山門,
瞧這情形,倒更像是送掃把星下山,
眼見著自家弟子又遠了,
老者這抬頭看了看這陪伴自己半生的菩提樹,
“老朋友,江湖風雨起了,你跟我呀,還能獨善其身嗎?”
說完閉著眼睛陷入假寐,
“我有菩提樹,可惜心無明鏡台。”
足不下山數十載,這江湖的塵埃,依舊粘在了自己的身上,真夠晦氣呀……
大周北方,太一門,
這群道士平日裡整天追求著天人合一,也懶得管什麽世事,
在他們眼裡呀,吃飯都是個麻煩事兒,
不過今天早上倒是有個稀罕
道初小祖宗留了個字條就下山去了,
“小老道我下山歷個劫數,過幾日就回。”
這蘇家的四個靈位,而今已經換得三個小家夥下山,就是不知道?這第四個送到了何方?
畫面在來到兩日後,
張易寒醒來,就發現自己搖搖晃晃的,
想來自己應該是在馬車裡吧?
逃出來了就好,不過自己頭枕的什麽東西?竟然這般細軟光滑?
伸手摸了摸,啪的就挨了下打。
梓墨紅著臉罵了句,
“這才醒過來就不老實,還不如睡著去。”
張易寒這才發現,自己枕著的原來是梓墨的大腿,怪不得這麽舒服。
不過自己可沒有絲毫的自覺,而是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佔便宜,
還是受傷了好呀……美滋滋,
這腦袋剛換了方向,張易寒就發現蘇檸萌那小丫頭一臉鄙夷的望著自己,
嗯,自己已經是個大人了,不能跟這小家夥計較,隨手賞了她一個栗子,問道,
“我們跑了多久了?”
“已經一晚上了,你身體如何?”
張易寒感覺了一番自己身體的情況,
有些喪氣,
“罩門被破了,這一個月外功用不了了。”
不過臉上馬上又有些洋洋得意,
“氣死那個姓宮的,這樣的困龍之局都被我破了,讓他自作聰明。”
梓墨的臉色仍然有些擔憂,
“就算我們有了一日的時間,危機還是沒有解除,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張易寒臉色歸於平靜,雙眼閉目,
“等,等幫手。”
“蘇家靈位都請出來了,那些門派不會不管,而今就看有多少幫手了。”
諸位可要快啊,我可要撐不住了,
夏弋啊,老子真有點想你了……
張易寒內心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這樣動腦子的活,從來都是夏弋做的。
腦子裡還在飛速的轉動,馬車突然停了。
蘇闌乾掀開遮布,看著裡面的眾人,
“下來休息一下吧,這樣跑馬也受不了了。”
眾人這才下了馬車,好好的緩了一口氣,
一行人正席地而坐,口吃著乾糧,
蘇闌乾開口了,
“身體怎麽樣?”
張易寒歎了口氣,
“外功用不了了,而且力氣都提不上來。”
蘇闌乾倒是有些愉快,
“力氣也提不上來?這倒是不錯。”
張易寒一臉的古怪?自己提不上力氣了,還不錯?你刀魁大人是不是沒分清楚對象啊?
蘇闌乾一臉的氣定神閑,
“而今你正適合跟我學刀。”
張易寒倒是納悶了,
“我如今力氣都使不出來,還能學刀?”
“有沒有力氣,跟能不能用刀是兩碼事。”
說完就走到了一邊,將自己的長刀拔出,
“你且看好。”
說完提刀而起,霸氣十足的揮舞了一刀,
張易寒似懂非懂,這是?
“勢?”
“沒錯,劍重形意,刀重勢。”
玄之又玄的東西,永遠是張易寒的盲點,
“那你的勢是什麽?”
“我在大雨中悟得刀,我的刀勢是大雨滂沱”
“至於你的勢自己去悟吧,或許哪一天就悟到了。”
張易寒猛的翻了個白眼,哪一天?現在我都快把腦袋別在腰間了!有沒有明天都還是個大問題!說的全是廢話!
蘇闌乾見了張易寒翻白眼也不生氣,反而莫測一笑,
“我的刀勢教不了你,但我可以教你另外一種刀法。”
“藏刀術。”
張易寒滿眼不解的盯著蘇闌乾,何以謂之藏刀術?這也算刀法?
“藏刀術是一種蓄勢之法, 一刀出一往無前,一刀出,向死書生。”
說到這,蘇闌乾的表情頓了頓,
”但這藏刀術有很大的弊端。”
張易寒面露不解,
“有些人藏了不過三天就能一刀斬天,有些人藏了一輩子,反而藏沒了。”
蘇闌乾正視著張易寒的雙眼,
“只要你心裡的勢還在,這刀就還在!”
張易寒懂了這意思,如果有一天,自己內心退縮了,這藏刀術也就廢了……
蘇闌乾從自己背後拿出一把三尺短刀,遞給了張易寒,眼裡飽含著追念之色,
“這刀,我藏了二十年,現在歸你了。”
張易寒面露不解,
“你不是還要和劍首決戰嗎?”
蘇闌乾依舊看著這把藏了半輩子的刀,
“這口氣,不是因為北門若,他是君子,輸給他不丟人。”
“是因為那帝京城的權貴,你把它帶到帝京城裡去,替我讓這刀見見光也好。”
張易寒面露不忍,眼前這位一路關照自己的大哥,正在靜候自己的死亡。
自從知道他的靈位被放進蘇家祖堂……
他就已經看淡了自己的生死,能讓他支撐到現在的,無非就是那場決鬥罷了,這樣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滋味,真不好受。
“這刀有名字嗎?”
蘇闌乾面露微笑看著張易寒,
“以前沒有,現在我取了個,易寒。”
“這江湖,血易寒,心易寒,唯獨這豪情不易寒。”
蘇大哥,你何其看重我張易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