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最美的人間四月天,綠柳吐煙,陌上花豔!
然而再美的季節,也有被夕陽拉下夜幕的一刻,可今日的夕陽卻少了一絲嫵媚,平添了幾分腐朽。
華夏國,東安市,東安大學門口。
“咳..,來包軟中華!”
只見一瘦高挺拔的白T恤少年,挎腰斜靠在小賣部粗糙的玻璃櫃台前,輕捋著下頜上細嫩的胡茬子。
他那頗為相貌加分的一對劍眉之下,兩隻賊溜溜的眼珠子,卻上下偷瞄著身旁三位身材曼妙的辣妹,原本隻是簡單的買包煙,他卻把“軟中華”三個字的聲調刻意抬高了八度。
“嗯..”
櫃台裡翹著二郎腿的禿頂老大爺愛答不理的應了一聲,卻仍繼續晃著手中攪嗣鬧襠取
過了片刻後,老大爺才斜了一眼櫃台前的猥瑣少年,當他看到少年所偷瞄的芳物時,原本灰蒙蒙的眸子霎那綻放出了光彩,兩步並做一步到了櫃台前,弓腰前伸的同時,單手撐起下巴趴在櫃台上,一本正經的鑒賞道:“嗯..這個臉蛋湊活,嗯嗯..那個身材不錯…”,語氣跌宕。
小賣部的角落裡,擠著一台缺了角的長虹電視,電視缺角處墊著一本破舊的《周易參同契》,電視畫面是央視新聞聯播。
“華夏新聞聯播,插播一條新聞:自天宮號國際空間站建成入軌十五周年之際,今日再次迎來喜訊,帝京時間19:19分,來自多個國家的宇航員將經由我國獨立建造的天宮號,共同攜手邁出空間站,完成一次史無前例的太空漫步………”
距離小賣部三米遠的一處臨時停車位上,一輛嶄新的福特野馬Mustang跑車靜靜的趴著,車上的眯眼小胖正照著倒車鏡,倒置著自己的髮型。
野馬跑車的左側車頂放著一瓶可樂,眯眼小胖倒置過髮型後,開始不停的左顧右盼,顯的很是焦躁。
片晌後,只見他嘟囔了一句,便伸手將車頂的可樂拿進了車裡,又從中控的扶手箱裡取了一瓶脈動換了上去。
盡管新聞已經曝光過數次,但在這物欲橫流的社會裡,富二代或私企小老板開著豪車在各大高校門口蹲點,約年輕女大學生的事仍然屢見不鮮。而車頂放飲料則是暗號,所放的不同飲料則代表了不同的價位。
其實野馬車裡的眯眼小胖,早已發現了小賣部前的三位辣妹,以小胖的經驗,拿下其中一位的問題應該不大,可三位一起,嘖嘖,小胖糾結又頭疼。
“特麽的,明天就要給車主交車了,今天必須有所作為,下次機會可要等到猴年馬月了!”小胖心中碎碎念的同時,輕撫著方向盤和車標,一臉不舍。
他糾結許久之後,終究按耐不住並做出了決定,把車頂的脈動收回後,隨即將車發動。
此時,小賣部前的三位辣妹,都已發現了禿頂老頭的猥瑣舉動,時不時的扭頭撇上一眼,滿臉嫌棄之色。
“嘀..嘀”
紅色野馬跑車緩緩停在了三位辣妹面前,小胖按下喇叭的同時,故作瀟灑的輕甩了一下油光鋥亮的頭髮,笑盈盈的面向車窗外問道:“三位美女去哪裡呀?這個時間段可不好打車,哥哥送你們,怎麽樣?”
其中一位身穿黑短裙的少女,其妝容也比另外兩位濃豔了些許,她隻掃了野馬跑車一眼,就眼眸一亮,對身邊兩位閨蜜說道:“要不咱們坐他車吧,這小哥哥看起來不壞!”
她見兩位閨蜜的目光仍在野馬跑車上矚目連連,
嘴角微翹,繼續道:“旁邊的色老頭看了咱們半天了,我是一分鍾都不想等了,你們不上車,我可自己上了襖!” 眼看黑短裙女孩就要去拉車門,小胖子的心中一陣狂喜,可還沒高興過兩秒,另外兩位少女急忙異口同聲道:“一起啊,我們可不想繼續被色老頭猥瑣!”說罷,三人上車的同時,都不約而同的回頭狠狠瞪了一眼禿頭老漢,似乎是在告訴周圍其他人,這是她們上陌生人車的理由。
臨了,跑車上的眯眼小胖還不忘向白T恤少年擠眉弄眼一番,挑釁之意甚濃。
白T恤少年名叫武昊,東安大學的學生,他惡狠狠的回敬小胖子一個中指後,掃了一眼周圍,見沒幾人注意自己,不明所以的摸著自己細嫩的胡茬子,喃喃自語:”要說小哥我留點胡茬子後,略顯成熟和滄桑,我是不得不承認的!可說我是色老頭,純屬你們眼瞎!”
當武昊順手將領口扯了一下,低頭看到趴在櫃台上的禿頭老漢時,恍然明白,一臉憤恨道:“原來她三說的是你啊?“
“你懂個屁,老漢我用眼神猥瑣她們,是為了給她們一個上跑車的台階而已,成人之美,奇樂無窮!”
禿頂老頭意猶未盡的砸吧著嘴,從櫃台裡取出一包五塊錢的紅河,隨手撇在櫃台上,轉身的同時再次說到:“抽你的五塊紅河吧,還軟中華...!別想著賒帳,把錢給我的秘書!”
“切,還秘書….”
武昊聞言衝著禿頂老頭的後腦杓做了一個鬼臉,嘟嘟囔囔的拿出手機支付煙錢。
“滴”,一聲。一旁傳來刻板的女聲,“收款一百九十五元,掃碼支付成功。”
禿頂老頭聽到收款提示,詫異的轉身問道:““今天的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吧?你小子今兒怎麽舍得把欠帳都結清了?”
禿頂老頭說罷,似又想起了什麽,神色略顯暗淡:“不是什麽大錢,不著急還的,你姐姐也不容易,每個月給你打的生活費裡,不知道有多少委屈和心酸,哎,老漢我不缺那幾個小錢!來,我把錢給你退了,帳賒著就行,給自己加點餐,還長身體呢,等你工作了再還!”
禿頂老頭說著,就自顧自的在櫃台下的舊鞋盒子裡翻起了零錢。
“張大爺,您別….”
前一刻還有點小不正經的武昊,這一刻心中的柔軟就被觸碰,之前還略顯賊溜的眸子,此刻開始濕潤,抿著乾裂的嘴唇,像犯錯的孩子面對著長輩,猶豫了一下徐徐開口:“…張大爺,那個…我可能以後都見不到您了,我一會就坐車回老家了,可能不回東安了!”
張大爺聞言,頓時直挺起了身子,挑起花白的眉毛,一臉關切,“怎麽回事小耗子?給大爺我說說。“
“”哎,沒什麽,就是….就是有點衝動,把人打了,被學校開除了。”
“咦..不對啊,你小子來學校快一年了,除了打飛機,額..呸,除了跟老頭子我聊聊天,一天到晚圍著白靜那丫頭轉,還能打架?…等等,我想想,該不會是打了王超那小兔崽子吧?我就說麽,你小子今天奇了怪了,居然漲膽子,開始偷瞄美女了!”禿頂大爺說完,見武昊半晌不吱聲後,一副恍然大悟又扼守惋惜的神情。
“小耗子,聽大爺我一句勸,道家有雲:“套路如套,有為所造,如不跳出,時光空耗。”上學不只要學文化考文憑,更是學做人的地方,別氣餒,這大學咱不上了,咱還可以上“社會大學”,知道嗎?白靜這女孩,說實話,失去了不可惜,王超這小兔崽子早就該打了,身為爺們兒,大爺我認為你做的沒錯……”
大爺自顧自的一臉憤恨的說著,一邊揮著皺皮的胳膊打著空氣。
“張大爺,謝謝您,您說的話我記住了,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有機會我會回來看您的!您…一定多保重!”
武昊深深的看了一眼張大爺,咬了咬牙後,頭也不回的奔向學校門口的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東關車站!”
張大爺顫顫的踮著腳,老眼巴巴的目送武昊遠去,搖了搖頭後,惋惜的哀歎一聲,而後目光爍爍看向深邃的天空,自言自語道:“在這裡,十八歲一過,半陰半陽之態一旦被打破,上耗其性,下耗其命,元神、元氣、元精開始被天地萬物所奪,而那老朽的“不得其人不傳”的遺願,在這天牢裡又談何容易實現?罷了,罷了,順其自然吧!或許,期望那小子半陰半陽之態不破,本就是個奢望!“
車燈,鳴笛,尾氣,將一條條城市乾道塗繪的聲色俱佳,栩栩如龍。蠕動的車流中,有人在車中衝著藍牙耳機口濺飛沫,有人錘著方向盤噴憤抱怨。
同樣在主乾道上蠕動前行的出租車裡,收音機也一樣播放著天宮號的新聞,“….下面請導播將信號切換至天宮號太空艙外的遙感攝像機上,讓宇航員李偉,在外太空給大家更直觀的講解…….”
坐在出租車裡的武昊,心情沮喪,毫無心思去聽新聞,心頭想起張大爺說的那句上學是學做人的話,不自禁的喃喃自語:“父親,您臨去世前,也是這樣對我說的,可被學校開除,我終歸是對不起您和母親,也對不起姐姐!”
在擁堵路段的最後一個紅綠燈處,出租車緩緩停了下來,十字路口旁的城市廣場上,人頭竄動,熙熙攘攘,來往的人流絲毫沒有影響廣場舞大媽的熱情,廣場商超的超大激光巨幕上,也在直播天宮號的情況,隻不過畫面已經從直播室切換到了天宮號的太空艙外。
激光巨幕下,一個穿花裙的小女孩口裡含著冰棒,融化的糖汁不時從嘴角滑落,那粉紅的小舌頭貪婪的拂過嘴角的糖汁水漬後,又分秒不舍的繼續吮吸冰棒,那忽閃的大眼睛,對著四周不停的顧顧盼盼。
當小女孩將目光移向激光巨幕,原本以為她將再次顧盼而開時,卻不料,她居然專心致志的看了起來,而女孩身旁,年輕的媽媽正與巧遇的熟人閑聊正酣。
忽然之間,小女孩那貪婪的小舌頭不但停止了對冰棒的吮吸,反而縮回了喉嚨深處,緊接著脆利的雀呼起來,頓時引起了身邊人的注意。
“媽媽,媽媽,快看呀…快看呀,宇航員叔叔身邊有一顆會動的星星,好像越來越大了,真的..真的呀….”
年輕的母親和身旁的熟人同時錯愕的看向巨幕。
小女孩身旁一個中年大叔,也被小女孩的喊聲吸引了注意,努力的皺眉眯眼,視線在激光巨幕上停頓幾秒後,不置否的喃喃自語:“咦….是奧,不過倒像是電影裡的宇宙飛船…”
廣場上的一幕,武昊並不知道,繁華鬧市區的嘈雜也早已將出租車裡的廣播聲淹沒,待綠燈亮起,出租車像出欄的困獸,急不可耐的奔向了前方。
與此同時,華夏宇航員的通訊器裡,驟然傳來一聲驚呼。
“….上帝啊,那是什麽?“
“..天啊…不敢相信,發現不明物體….呼叫天宮號…..不明物體正向我方接近,請求緊急變軌,緊急變軌,準備迎接撞擊….快…快….”
鏡頭裡那不明物體的輪廓逐漸清晰,雖隻佔了屏幕一角,卻依然撼人心魄,讓人望而生畏。
地球上無數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或捂著臉,或抱著頭,有各式各樣的姿態,但有一點是相同的,他們都不約而同的睜大著雙眼,都同樣的一個心情,和同樣的一個疑問?
“那究竟是什麽?”
直播畫面中的一角,一艘銀色的異型載體,漏出了它的冰山一角,盡管載體仍有大部分掩藏在漆黑的宇宙裡,但僅從顯露的部分就讓所有人無法否認它的龐大,而如此龐大的不明物體,卻又消無聲息的,未被探查的接近,詭異至極,細思極恐。
數秒,僅僅這數秒,人們內心深處死一般的寂靜,這種寂靜源自於刹那的不可思考,不可置信,仿佛空氣都已凝固。
………….
數秒後,直播畫面終究還是從太空艙外的遙感攝像機上切回到了新聞聯播的直播室。
“…嗯…哦…下面開始….播放…播報下一條新聞….”
盡管播音員極力的掩蓋慌張無措,但那幾秒的欲言又止,及停頓幾秒後的氣息起伏,讓無數人確信,剛才看到的畫面,不是特效,不是電影剪輯,這是一件撼人心魄的突發事件,少頃,原本驚秫無聲的人們,轉眼沸騰了起來。
浩瀚黑暗的太空中,天宮號艙台外的宇航員們無不是世界各國精挑細選的精英,心理素質更是萬裡挑一,盡管難掩驚秫,但都安全返回了天宮號。
天宮號在短短十幾秒內數次變軌,確定不會與銀色異型載體相撞後,天宮號的主艙控制台上,宇航員李偉深深的呼一口氣,神色凝重的拿起通訊器。
“報告總指揮長,天宮號已暫時安全,並完成了對不明物體的實時監控,現將視頻信號通過加密頻道發送至總指揮中心,請接收,另隨時敬候總指揮長命令,完畢!”
龐大的異型載體,像水銀般滴塑而成,線條完美至極,載體呈現的銀色光澤給人一種似乎在流動的感覺,而隨著時間的一秒秒流失,其距離天宮號越來越近。
天宮號觀景台裡,剛趕來的李偉,額頭細密的汗水就快凝結成了珠子,一米六的身材雖矮小,卻似鋼鐵塑成,魏然不動,磐石般堅毅的眼神緊盯著玄窗外的龐大異型載體。
直觀上看,銀色異型載體的直徑比天宮號還要大上數倍,不知是何種材料建造而成,整個渾然一體,看不到一個縫隙,一顆鉚釘。
“這種工藝水平,我們米國怕是再發展幾百年也達不到,簡直不可想象!“,縱使對第五區都有了解的米國宇航員史密斯,也一副沒見過世面般,由衷讚歎。
羅斯國宇航員聞言,狠狠的瞥了一眼史密斯,滿臉鄙夷,不過,這也僅僅是針對米國人的自大,對於他所闡述的事實而言,在場所有人無不讚同。
蘭西國宇航員巴西勒雙手按在玄窗上,臉色凝滯的像一面繃緊的鼓皮,側臉正聲道:“Mr. Li,就目前我們歐洲航天局,還有你們華夏國和米國的航天局來說,對地球周邊不明星體的監控是全方位的,盡管這個不明載體的體積相較與小行星要小很多,但也不至於會讓他突然出現在距離我們如此之近的地方,卻毫無察覺,這讓我不可理解”,
李偉靜靜的深思著,仿佛周圍的一切都已不存在,他愁眉雙鎖,一對眼睛如冰球,射出冷冷的光。
片晌,李偉不確定道:“我目前能想到的隻有一種解釋,你們仔細看這載體的外表,很有可能以我們現有光譜學的發展水平而言,還無法探測到它。“
“不過,就目前情況來看,這不明載體要麽是沒有動力的,或者…..失去了動力!它隻是慣性漂浮而已,現在我們隻能等候地面指揮中心的下一步指示,看是否能夠出艙近距離研究。“
聞言,在場的眾人,或陷入沉思,或點頭默許。
隨著時間分秒流逝,當天宮號再次收到地面指揮中心指令,調整了空間站姿態,變換了一個更佳觀察角度後,不明載體的全貌終於漸漸顯露。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之後呈現在所有人面前的畫面,徹底的超出了他們的認知和承受范圍。
“等等,快看它的後半部分..”
再一次有人驚呼,分貝更大了幾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看向了同一處,一雙雙黑色的眼眸,藍色的眼眸,綠的眼眸中,瞳孔同時急速的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