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修斂容說道:“你的‘楞伽指’是少林絕技,我的‘袖裡乾坤’也是少林絕技。我如今使這功法,原是為了正告你,我佛慈悲,出家人不可處處爭強好勝、好勇鬥狠,武僧更是如此。就像這‘袖裡乾坤’一樣,蓄而不發、藏而不露,才是武僧應有的樣子。”
他鄭重地說完,又轉過來對程在天說道:“程少公子,你竟能從五毒教的聖地之中拿得如此秘籍出來,想是經歷了不少磨難!”
這時,程在天方從這如夢似幻的場景中走出來。他想起了自己今日來此,是要趙修參看這兩本秘籍,便簡短地答道:“磨難確是不少,但終歸是拿了出來。趙莊主,請你仔細看看這兩本秘籍罷。”
趙修先端起《五毒掌法》,翻看了十幾頁,不住地說道:“奇了,奇了!”又端起《幽冥神功》,看了一會,擊節讚道:“妙極,妙極!”
大耳和尚看他這樣,咧嘴一笑,道:“我倒也想看看,究竟這兩本書是怎麽個鳥樣,能讓趙老頭子這般稱讚?嘿嘿,還說什麽‘清靜寡欲’呢,來了這麽兩本破書,再也靜不下來了,像我師父說的,五欲熾盛啦。”
趙修仍不生氣,心平氣和地說道:“我年歲已高,又不似三十年前,早已對練習武功秘籍不感興趣啦。但,拿了秘籍來窮究其理,卻是我生平所好。”頓了頓,又說道:“更何況,這兩本秘籍,非比尋常,甚至於和天下蒼生,都有著或大或小的關聯……”
程在天和大耳和尚聽了,都感到極大的好奇,連聲追問何故。
只見趙修長長籲出一口氣,正色道:“苗人本無文字,因此這五毒教的諸多武功,都是口耳相傳。但自從二十五年前,該教被唐門暗算,近乎全教覆滅,教主苗毅興才知道教訓。他痛下決心,把本教兩門最高深的武學――幽冥神功和五毒掌法都用漢字寫在書上,並讓繼任的人勤學漢字,以免一旦教主身死,不及相傳,這兩門武學就此絕跡。世人傳聞說,這苗教主把這兩本書藏在了一個極為隱秘的所在,歷任教主隻能告知要繼任的人,外人是誰也不知的。”
大耳和尚聽他說了這麽多句,仍是不明就裡,問道:“趙老頭子,那你倒是說說,這和天下蒼生又有什麽關系了?”
趙修把兩本書輕輕放下,又說道:“這兩大武功深奧之極,旁人若是學得二三成,就已然可達到一流高手之境了。六十年前,五毒教教主龍傲松據說於這兩大絕學隻學了七成,就已是找不著敵手;當今的教主龍紫陽學得更少,可他憑這兩項絕技縱橫江湖,也是從未一敗。這幽冥神功倒是無所謂正邪的內功,可練這五毒掌法,卻會雙手水腫,極其難看;練成之時,無須近身,憑掌風便可在數丈之外傷敵,凡是掌風所到之處,人體、草木,甚或是厚大的石頭,無不潰爛。”
說完,他又凝神瞧著程在天和大耳和尚,道:“你們說,這秘籍要是落到了居心不良的人手裡,豈不是一場極大的浩劫?”
程在天和大耳和尚聽了,都冷汗涔涔。沉默了半晌,還是大耳和尚先說了話:“這卻不怕,這位程小兄弟瞧著不是像個老實人嗎?”說時用粗大的手掌拍了拍程在天的肩膀。
趙修道:“我瞧程少公子,也是風度翩翩,眉目之間一股正氣。”又望著程在天,說道:“這樣罷,這《幽冥神功》中的字字句句,我盡數向公子指點明白,公子學了,定能養出個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身子來;而《五毒掌法》公子拿回去藏好,
不要為外人知曉,或是索性一把火燒掉,如何?” 程在天忙道:“莊主一番好言教誨,不敢不聽。”趙修點了點頭,問道:“公子可識得人身各處經穴及其所在?”程在天道:“晚生學淺,絲毫不知。”
趙修便讓莊客韓知文、韓知禮捧出了人體周身的穴位圖來,讓他熟記在心,再試著在韓知文、韓知禮身上點穴,以觀成效。
如此過去了一二個時辰,程在天終究是天資聰穎,趙修又施教得法,因此他對各處經穴所在已經記得頗熟了。
趙修便教他諸如打坐、運氣的基本功,等他學會了,卻不跟他講授這書上的字句,說道:“這書上所寫,玄奧非常,非三言兩語可以道盡。料想公子也不能在此久居,不如把這書暫留莊上, 待老夫鑽研仔細了,加上注釋,再送還貴府之上,可否?”
程在天尚未應答,大耳和尚已是開懷大笑,說道:“我說老趙,你裝神弄鬼地說了半天,到這時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來了!你把別人的書‘暫留’了,不知是要留個五十年,還是一百年呢?”
趙修正色道:“我趙修,平生沒做過半件見不得人的事。我說暫留,就是暫留,不出十日,必將這書原封歸還程公子。”程在天見趙修處處可見常人所不能及的涵養,所說的話也是正氣凜然,便不再懷疑。趙修又叮囑他說:“這《五毒掌法》,公子可得小心注意,拿回去藏好或燒了,最好莫讓旁人瞧見!”程在天點頭應允。
辭別了莊中眾人後,程在天便和阿友踏上了歸家的路。程在天想起趙修的言語,便對那兩本書的事情守口如瓶,隻跟阿友閑談了莊內的風景、莊中客人等等無關緊要的細節。
回到府上,程在天把那《五毒掌法》藏在床下,才把那些不敢聲張的,跟阿友偷偷說了。阿友驚詫之余,問道:“二少爺,倘若趙修把那《幽冥神功》私吞了,如何是好?”程在天坦然一笑,說道:“我相信趙莊主,是個言行合一的人。”
一天,兩天,三天……到了第六天時,趙莊主果真派人把書送了回來。這個人頭戴素銀面具,乘著一隻輕細的竹鵲徑直飛到程在天居室的窗前,把一個包袱放在程在天的書案上,沒跟他說一句話就翩然離去了。
除了程在天,沒有第二個人察覺到他。而那包袱之中,卻不止是那本《幽冥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