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平道:“恕我直言,這主意好是好,卻有一些疑慮……”程在天道:“我也有,不過請仁兄先說罷。”唐元平道:“其一,丐幫的兄弟,自然也是武藝不凡,但打仗時非同兒戲,既要排演戰陣,又要講究兵法,哪有這麽容易?其二,不打仗時,還要操練兵士、打理糧草等等,也不是輕松的事情。其三,西川軍鎮守邊關多年,我們貿貿然到了那邊去,西川軍會信得過我們,饒我們出關殺敵麽?”程在天道:“唐大哥所言,正和我想的大略相同。”
石明義笑道:“你們兩個都怕了,是不是?第一,我丐幫子弟,一個少說也能對付三四個官軍,加之原本便會許多陣法,比起實打實的官軍,絲毫也不遜色。至於兵法,嘿嘿,俺老石腦子亮光,我瞧也未必會輸給那幾個酒肉將軍。
“第二,操練軍士,我們就權當是練武一般來練,有何不可?唯有糧草有些棘手,這事且先擱下,等我回去見著高長老,再慢慢想法子籌集。
”第三,倘若西川軍信得我們過,那便再好不過;倘若不信,我們便自己出關去,何必理會他們?”程在天問道:“他們若把邊關緊閉,怎麽出得關去?”石明義臉上堆著壞笑,望著唐元平:“這個便要仰賴少門主了。若少門主肯大方發些竹鵲給我們,我們想要自己出關,也便易如反掌啦。”
唐元平道:“既是為國效力,我唐門定當全力資助。莫說給竹鵲,就是籌集糧草,也交給我唐門去辦就是了。就連我唐門子弟,也要踴躍加入義軍之中,跟丐幫兄弟們同生死、共進退呢。”石明義笑道:“少門主說得好,真是十分義氣!但少門主還沒說到要緊之處呢。”
唐元平道:“什麽要緊之處?”石明義道:“最要緊的,當然是你唐門的獨門火藥和暗器啦。這些東西,量他南詔的小鬼們也沒見過,嘗到一兩次滋味後,還不哭爹喊娘?這麽一來,既減少了兄弟們的死傷,又能大增氣勢,一舉兩得。”唐元平道:“要用火藥暗器,卻要看家父的意思,我自當跟他好好商議。”
程在天和唐元平初聽之時,均想石明義所說的如同天方夜譚,但是細想之下,卻也未必不可。他們兩個正當年少,意氣風發,對人世爭鬥雖不熱心,但馳騁疆場、報國殺敵,卻是義不容辭。
兩人也曾想要去投西川軍,但在見識了西川軍的齷蹉不堪後,便冷了一片報國之心。此時石明義大膽提出來這個主張,又複燃了兩人的素志,如何不喜?程在天想到了後頭,終於拍手叫好,唐元平也隨著稱許起來。
石明義見這兩位終於沒了異議,開懷笑道:“既然如此,就請少門主帶路,咱們先隨少門主去唐家堡,面見門主,親口說明此事,也顯得更有誠意。”唐元平自無不允。
丐幫弟子素來清貧,毫無財貨,唐元平知道父親唐德盛貪財,隻好自己花錢,備好了大箱大箱的見面禮,交丐幫弟子手中,待見面時再呈送唐德盛。丐幫弟子個個稱謝不提。丐幫弟子沒竹鵲可用,又要拿著見面禮,輕功不好施展,唐元平見了過意不去,又令唐門中人個個用腳慢走,叫化們心中越發感激。
兩隊人馬,就這樣走走停停,歇了一晚,次日又早起趕路,又走了兩三個時辰才到了唐家堡前。
程在天仔細一看,堡前依舊是朱漆大門,尺寸卻比振威堂的大了許多,匾額上是三個遒勁的顏體“唐家堡”。
門前還盤踞著一隻羊身人面的饕餮石雕,
怒張血盆大口,栩栩如生。他忍不住問道:“饕餮是凶獸,為何偏要擺它?”唐元平道:“以前歷代門主在位時,都未曾擺過饕餮。家父繼任後,才改成饕餮的。他說喜歡這種神獸,我們也不敢過問。”程在天道:“令尊真是眼光獨到,志趣和歷代門主都不同。” 唐元平面露微笑,在門上輕敲一下,門便“咚咚”地開了,對面仍是四個身穿黑衣、頭戴素銀面具的人,一見唐元平,便低頭拱手道:“恭迎少門主大駕歸來!”唐元平道:“四位兄弟不必多禮,我有要事和爹爹相商,快讓開一條路,讓我們進去。”
那四人卻依舊擋路,說道:“少門主和本門弟子進去,自然無妨。但少門主身後這群叫化……”石明義笑道:“叫化又怎麽了?叫化便不能進麽?”唐元平道:“四位兄弟,這是我結識的丐幫石長老,後面是他的手下,這位是程兄弟,都是自家人,不必攔阻。你們要是再攔,等我跟爹一告狀,你們就有罪受了。”那四人一聽,身子一震,便退開了。
整個唐家堡有若迷宮一般,道路眾多,條條盤曲,光線又暗,直轉得人頭暈眼花。每隔一段路又有一處大門,每處大門又有四人把守,唐元平仍舊連勸帶嚇,才使他們一一讓開了路。唐元平道:“別看路多得很,要是走到錯路上去,迷了路不要緊,只怕還會中了機關,被箭射、煙熏、火藥炸呢。”唬得大家都心驚膽戰。
再走了好長一段路,進了最後一扇門,這才進了一處大殿之中。看這大殿,真是瑤台瓊室、雕梁畫棟,比劉校尉的豪宅還要富麗堂皇十倍。
大殿正北的金漆椅子上,端坐著一個年過六旬的老者,兩耳垂肩,龍睛鳳頸,穿一身華麗的錦衣,縱使鬢發半白,也難掩王霸之氣。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鰱魚闊嘴,俗話說‘嘴大難遮’,他嘴內殘損的唇齒清晰可辨,看著叫人惡心。
石明義見過了他幾次,但這次再度相逢,還是一陣反胃,一時竟忘了讓手下弟子呈上見面大禮。
程在天想道:“這個人一定是唐德盛沒跑啦。”果不其然,唐元平上前道:“爹,丐幫石長老拜見,有事相求,孩兒帶了他們來。”又指著程在天道:“這位名叫程在天,是我近幾日認識的好兄弟。”唐德盛半睜著眼,道:“好啦。石明義,你來有什麽事情要求老夫?”
石明義忙叫弟子們呈上一箱箱大禮,交到唐德盛身旁四個護衛手中。唐德盛命那四個護衛開了箱,自己睜眼一看,暗暗叫好,張開大口,想要說些什麽卻又合上了。只見他雲淡風輕地道:“你說罷。”石明義道:“稟告門主, 我丐幫的兄弟們想出關去對付南詔軍,為國出力。無奈武器不精,求門主給些火藥暗器,兄弟們好用來陣前殺敵。”
石明義清楚唐德盛平素為人,正怕他不予準許,誰想他很快應道:“我唐某人雖然素無德行,但能為國事操勞,卻是在所不辭。各類火藥暗器所需的數目,你但說無妨。”石明義暗想:“你這老狐狸竟這麽爽快,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上前一揖,說道:“多謝門主!”
石明義對唐門的火藥暗器,並不全然認得,唐元平帶他到軍械庫,把其中的各門各類跟他解說了一番,又徐徐商議,這才定調:共要千機匣二十個,其中裝有“暴雨梨花釘”的八個,“洛城飛花”的四個,“烽煙迷魂彈”的四個,“含沙射影”的四個。另要大的竹鵲五十隻,一只能載八人。唐德盛毫無異議,一揮手便把這些盡數交付了。
石明義命人把二十個千機匣用黑色麻袋裝好了,連聲道謝,才出門離去。唐承歡、唐和、唐睦教會了丐幫弟子驅使竹鵲之法,大家便慢慢地依次上了竹鵲,翩然飛走。
程在天和石明義、唐元平、唐承歡上了一隻竹鵲。唐承歡道:“少門主,一隻竹鵲能載八人,再喚四個上來罷。”唐元平笑道:“好!都是兄弟手足,不該有什麽尊卑之分。石長老,我這邊叫兩個弟兄,你這邊也叫兩個弟兄上來罷。”石明義飛快地答應:“多謝少門主!”
唐元平把唐和、唐睦叫了上來,石明義也叫了一高一矮兩個弟子上來。唐承歡親自駕控竹鵲,很快竹鵲便離地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