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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陽劍俠》第29章 3伏南詔揚威(三)
  這時在石明義背後,不知何時竟閃出來一個僧人。

  那僧人虎背熊腰,倒像個武僧模樣,不知為何有七分面熟。只見他手提一把無名長劍,劍尖抵在眉心,口裡念念有詞,大約是在念誦佛經。又聽他的聲音極低極沉,卻如同水牛一般,低沉之中又蘊藏著驚人的力量。

  程在天聽了不久,立時耳鳴眼花,運起內功才勉強站定,周圍的兵士一個個早已耳膜出血,掩著耳朵慘呼。石明義原本尚能應付,如今全身卻愈來愈軟,立顯敗象,被鍾梁推後了數尺。

  程在天心慌失色,急運指勁,想凌空先點住那四人的穴道,卻聽那僧人笑道:“不自量力!”程在天不理他,連著點了十多下,但自己的無形指力每次激出,竟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毫無作用。

  他救人心切,飛快躍下。此時石明義卻口吐鮮血,噴了鍾梁一臉,再也無力支撐,摔倒在地。鍾梁十分難堪,只顧去擦自己的臉。其余三人仍舊暗運掌力,想要取石明義的性命。

  那僧人卻笑道:“罷了!他原先本可以了結你們,卻沒下狠手,已然放你們一馬了。你們如此行事,白白辱沒了我的名聲。”那三個人道:“是,弟子知錯。”便不敢動。

  程在天壓住怒氣,問道:“敢問高僧為何要縱容弟子,出手傷人?”那僧人雙手合十,舉著劍說道:“阿彌陀佛。小僧奉南詔國主之命,帶這四個不成器的弟子來到城下,原意不過是為國立威,為了做下這個大功德,誤傷了些人,卻也難免。”石明義掙扎著爬起,怒道:“故意傷人,還叫‘大功德’麽?”

  那僧人道:“施主此言差矣!小僧有一言,可供施主靜聽。現今南詔國主明睿神武,又篤信佛法,正是天命所歸,當為萬民之賢主。反觀大唐天子荒淫不檢,眼看江山社稷就要斷送,你等又何苦為他出力?不如早早獻關請降,歸順南詔,非但能賞錢賜爵,子孫後代更可安享萬世太平,善莫大焉。”石明義識字不多,不明其意,聽得直撓頭。

  程在天道:“高僧所言,似是而非。不論大唐天子如何,百姓卻屬無辜,貴國興兵犯境,殺戮生民,罪孽深重,又何來‘功德’一說?”那僧人道:“欲行大功德,須有小犧牲。小施主著意的是眼前之對錯,我南詔國主所想,卻是萬世之禍福,不知二者孰輕孰重?我瞧小施主氣息沉穩,似有精深內功,何不趁早歸順南詔?他日勳榮,必不在小僧之下。”程在天道:“高僧要戰無妨,想來勸降,卻是白費口舌。”

  那僧人道:“好!年紀不大,膽氣不小。小僧便來試試你的功力。”左手拿劍,右手舒舒緩緩地推出了一掌。原來這僧人素來自傲,如今看似慢如蝸牛地出掌,叫人有充足的閑暇做好防備,既讓人覺得禮讓,又盡顯大宗師身份。

  程在天見那僧人只出一掌,也用單手去接,兩人便在兩三丈外對掌。他的純陽內力自掌心傾瀉出去後,著處仍舊絲毫不露縫隙;而對面的掌力卻如同縷縷輕煙,難以捉摸,在正面迎戰之余,似乎尚有數縷向外逸出,上躥下跳,慢慢向自己襲來。

  他大覺凶險,卻又想到對方正面的掌力如此虛無縹緲,自己撤勁閃躲,似乎無礙,於是一面急運起輕功,一面慢慢收回掌力,忽而人影一晃,閃到了右邊去。

  這時李開疆、唐元平等也走上樓來,先是看見兵士受傷,便已著忙;其後有人發覺石明義身受重傷,駕著竹鵲下去助戰,下到離地一丈高處,

也被無名的勁力震得搖擺不定,越發膽怯,再聽李開疆道:“這妖僧神通廣大,不要下去,更不要近他身。”大家便隻好在樓上觀戰,只見那僧人出掌雖慢,卻遠佔上風,看得焦急萬分,又無一計可施。  那僧人不依不饒,也不再講究禮讓,重重拍出一掌,這下手一前伸,掌力便帶著一股旋風,打到了程在天身前一尺處。程在天心裡叫聲不好,哪敢使勁硬接?隻好狼狽竄逃。那僧人又連擊了三掌,既快又猛,呼哧生風,追得程在天直往後退,到得最後,兩人已各自走出了六丈上下。

  那僧人笑道:“原以為小施主身上有驚人的本事,看來也只是到此為止。”程在天心裡對這僧人頗為忌憚,但又未敢言敗,想到自己若拱手認負了,南詔軍聲勢複壯,到時兵臨城下,勢難相抗。於是硬著頭皮說道:“高僧之所以能勝我,乃是先發製人之故。若讓我先出掌,高僧卻未必能接得住。”那僧人呵呵笑道:“真有此事?且讓你先出招。”程在天道:“多謝高僧!”

  他這次全神貫注,隻管運勁,把肺腑間的氣息也用得幾近衰竭。眼看再無他力可運,當機立斷,把全身內力都聚在右掌之上,擊出了空前強猛的一掌。那僧人漫不經心地出掌接過,一時之間,未分高下。

  程在天想道:“這僧人好生奇怪!他的掌力若有若無,然而我的一跟他的相撞,卻無力再進,反被他悄然地消減去了。”程在天此前並未跟這等高人交過手,此時遇此大敵,焉得不怕,未幾臉色都變了。

  那僧人見他變色,忽的勁力一轉,掌心透出了實打實的力道。原來這僧人起初不與硬拚,卻用神妙手法來潛藏內力,只是著意於弱化他的掌力,宛如以水滴石,雖可保必勝,進效卻極是緩慢;此時這一著化虛為實,正是看中了對面漸漸不支,要以硬功取勝。

  程在天隻覺面前有十萬大山壓將過來,這一下再難對付,連氣也透不了一口。正當他再無良策,只剩困獸一搏時,那僧人卻驚叫了一聲,摹地收勁,這下被程在天的掌力反噬,胸前受了重重一擊,吐出好幾口血來。

  程在天不明所以,那僧人卻毫不在意,只是問道:“小施主,你和我……你和白谷主是何關系?”程在天十分奇怪,回道:“什麽白谷主?白勝雪老前輩麽?”那僧人道:“不錯,正是此人。”程在天隨口接道:“我是他親戚也好,朋友也罷,和你又有何關系?”那僧人道:“你身上明明白白地有他六十年內力,你若跟他過從不密,他又憑何傳功給你?”

  程在天心中一凜:“這僧人一眼就看了出來。既然如此,我還是據實以告罷,反正也不是什麽機密之事。”於是答道:“我跟他非親非故,只是一次偶然相見,他看我一沾酒水,即刻便醉,趁我醉時便把畢生功力傳了給我。”那僧人自言自語:“怪哉!怪哉!”

  程在天道:“高僧也認識白老前輩?”那僧人手下使棒的弟子道:“無知小兒,實在可笑!俺師父俗姓白,名叫白如雲……”鍾梁喝道:“住嘴!你敢對師父直呼其名,這不是對師父不敬麽?”那僧人卻笑道:“無妨。白如雲是俗家姓名,於我而言,有何意義?今後但說無妨,並無不敬之說。”程在天驚道:“白勝雪,白如雲……高僧莫非與他是親生兄弟?”那僧人呵呵笑道:“白勝雪是白如雲的大哥,卻跟小僧再無因緣。小僧法號福鏡,如今枉居南詔國師。”

  程在天想道:“難怪他甚是眼熟, 原來竟和白谷主是兄弟!”福鏡亦自盤算:“我本可立於不敗之地,誰知這一分心,倒被他廢去了一半功力!不如借故先遠遁了,保命要緊。”於是強作鎮定,仍舊雙手合十,舉劍點在眉心,閉目說道:“阿彌陀佛!今日一戰,是小施主贏了。小僧回去精練幾年,那時再來討教。”說完,那四個弟子便攙扶著他,往回直走。

  程在天忽的想起一事,叫道:“鍾梁!可敢與我再比比劍法?”鍾梁回頭道:“少俠之能,今非昔比,鍾梁何必自取其辱?”程在天問道:“你是漢人,何必為南詔賣命,侵我邊界、殺我百姓?”鍾梁笑道:“各為其主罷了!“

  程在天又道:“你先時依附吐蕃宗提讚王子,如今卻替南詔出力,可謂反覆無常。”鍾梁道:“你知道什麽?不是我反覆無常,是宗提讚喜怒無常,重用了我一陣,又晾到一邊。我改投南詔國後,國主萬般器重,把我們兄弟,四個漢人封為‘南詔四傑’,賞侯賜爵,更讓我們四個向福鏡大師學藝,學來許多一流武功。你說,替這樣的明君賢主賣命,值是不值?在下告辭!”匆匆趕上,和福鏡等人走了。

  石明義忍住傷痛,向城樓上叫道:“今番南詔又敗了!”樓上登時大聲響應,城上城下,呼聲震天。

  李開疆道:“多虧程少俠和諸位義士,我戎州才得以三退南詔。來人,帶石長老去療治,等他傷好,大家再痛飲五百大杯!”霎時城門頓開,大隊人馬迎接程在天、石明義入城後,便有人送石明義療傷去了。程在天卻仍舊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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