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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陽劍俠》第25章 古來征戰幾人歸(一)
  程在天在家中住了不少時日,每日粗茶淡飯,門前除了大耳和尚和零星幾個親友之外,再無他人拜訪。家中走了別的奴婢,阿恭隻得做牛做馬,終日無暇。程母和程在天見阿恭勞苦過甚,也親自做些灑掃庭除、浣衣洗褥的瑣碎家務。

  一晃數月過去,程在天雖則口中不言,心頭終覺有些煩悶,想要出外走走。卻被程母窺破了他的心思,說道:“天兒,你在家中坐不住了麽?”程在天道:“我想出去走走。”程母道:“也罷!你始終是要出外見識見識的,不能長留在這,做那井底蛙、池中物。”程在天道:“而今外面正亂,我出去了卻又放心這裡不下。”程母道:“且再過幾天,再作計較。”

  數日無話。程母每日自去燒香拜佛,一次正跟菩薩大訴衷腸,霎時間靈光一現,想出一個主張來,自己又盤算了一下,便喚來程在天,說道:“天兒,娘方剛得了菩薩的開示,想出一個打算來。娘想讓你入伍參軍,一來是為國出力,二來熔煉些大丈夫氣概,三來……”程在天早時便有參軍報國之志,如今聽得母親這麽說,便迫不及待地問:“三來什麽?”

  程母斂容道:“方今外敵雖多,卻以南詔最為凶暴。我本意是要你去投西川軍,既能討伐南詔,又能……”程在天道:“又能幹什麽?”程母道:“若你能勇於殺敵,層層拔擢做了高官,便距那高駢愈來愈近,見到他的時機也愈來愈多,便有機會對他下手了。”直聽得程在天心潮澎湃,便聽他道:“娘想出的這個主意,著實是好!國仇家恨,都可一發報了。”

  程母歎道:“可真要這麽做,須經千磨萬難,斷然不能輕松成事。你若參了軍,時刻都要到沙場賭上性命,就算立了大功也未必能高升。難,難!”程在天道:“娘,我絲毫也不怕。我學了不少武功,刀箭也難以傷著我。”程母道:“後一句呢?你懂得怎麽升官麽?”程在天默然無語。

  程母道:“你未嘗混跡官場,不知曉官場的本來面目。你爹生前曾說,但凡是為官的,不論他是文官武官,總要費盡心思,對官長阿諛諂媚、對同僚算計陷害,這升官發財的路途方才順遂。你若是不懂其中玄機,連半步也難走。”程在天道:“為了能殺高駢,孩兒情願去學。”程母說道:“我再細細想了想,還是不該。你爹為人剛正,對你言傳身教,也盼你將來品行與他無異。你為報父仇,卻要走到這樣一條歪路上去,縱使父仇得報,你爹的英靈也不可得安。”程在天道:“先讓孩兒試試罷。若靠真材實乾能登上高位,又有何妨?”

  程母聽他這般說,疑慮漸消。一者,她乃是在敬奉菩薩時想出的主意,深以為菩薩憫憐己身,為她指了一條明路,對菩薩是深信不疑;二者,她心中也盼程在天能立一番功業,如今程德維既被高駢所殺,親友又四處散落,再想登身仕途,實為渺茫;欲要逼他讀書應試,又素知他並不十分喜好讀書。

  更何況,如今烽煙四起,與其枯坐書齋,不如投筆從戎,更易建功立業。她固知從軍之難,也生怕程在天有什麽閃失,但對他的期望尤為殷切,說句不好聽的,寧可愛子橫死,也不願他一事無成。至於身登高位的事,實在遙遠,此時暫且擱下無礙。

  程在天卻憂心自己一旦從軍,家中若有盜賊,不好應付。當晚睡時,自言自語道:“人情冷暖,何其無常!爹爹在時,上門巴結的難以計數;他離世後,莫說不相識的,便是親朋好友也沒了蹤影。

如今想求些人手看家護院,真是難於登天。”  是夜在床上翻來覆去,仍舊睡意闌珊。忽的想到了什麽,一不留神竟摔落在地。他有渾厚的內功護體,此次重重摔落,竟無一絲疼痛。他掙扎著爬起,臉上卻喜笑顏開,想道:“蠢,我真蠢極啦!我和唐門的唐承歡、丐幫的石明義都有一面之緣,他們兩個又都是熱心腸的,請他們一助,想來不難。”他再略一思索,定下主意:“只需去找唐承歡前輩就夠啦。石大哥行蹤飄忽,一時難找;唐前輩的振威堂卻搬不走。何況他唐門的火藥暗器高明之極,連龍紫陽都忌憚,還有誰人防不住?”

  第二天一早,他便把母親和阿恭都叫來,說道:“我們去找些人看家護院罷!”程母問道:“找誰?”程在天道:“我結識了唐門的振威堂主唐承歡,今日去向他借些暗器火藥來,那便誰也不怕了。”程母聽他提過唐承歡的名字,知道此人頗講信義,此時卻仍有些疑惑,問道:“他肯施以援手麽?”程在天道:“他上次肯為救我勞心勞力,此次也定會施援。”程母見除此之外,也再無其他法子,便不再置疑。

  三人到後院地下挖出了幾件藏好的珠寶,用黑黑的麻袋裝了,便攜著麻袋出發。程在天腰懸著那把純陽寶劍,前後問了四五個人,左轉右繞的,好容易才到了振威堂前。程在天敲了敲門,門內的人叫道:“來客是誰,報上名號。”程在天道:“在下名叫程在天,此前曾和堂主見過一面,相煩通告一聲。”過不多時,門便開了。程在天一看,開門的正是那“金剛腿”唐誦豪。

  唐誦豪叫道:“小兄弟,你來此作甚?好生奇怪!”聽他這麽一叫,許多堂中的弟子慢慢湧上前來,唐和、唐睦、唐澤全都在內。他人尚無話說,唐澤先叫了出來:“我還記得他,他是以前那個傻瓜!”程在天苦笑了下,讓程母、阿恭也進了門,對著眾人作了個揖,說道:“諸位兄弟,往日於我有救命之恩,一直未能報謝,深感不安。而今和家母、仆人阿恭攜禮前來,獻給堂主,順道也來探視一下諸位兄弟。”眾人都踴躍稱好,把阿恭手上麻袋收了,領著他們去見堂主唐承歡。程母和阿恭見這一群人個個頭戴著怪異的面具,聲雄氣粗,心頭微顫。 但見程在天從容自在,和這群人交談一無所懼,才松了口氣。

  他們三人走到堂中央,便見堂中弟子把那麻袋放好,一一規整地站在了兩邊。在中央正襟危坐的獨眼漢子,正是那振威堂主唐承歡。程在天拱手道:“晚輩草民程在天,曾受過貴堂救命之恩,如今帶著家母李氏、仆人阿恭,特來面見堂主,呈上謝禮。”

  程母聽他說到“草民”二字,心中不悅,心想:“我們家不是貧賤出身,他又不是什麽朝廷命官,為什麽這樣說話?”卻想到如今家道中落,和草民也幾無差別了,因此並不反駁。

  唐承歡道:“原來是程家的少爺,哪裡像是草民了?些小微勞,何須送禮!”程母想道:“這倒是個會說話的人!”程在天道:“為了搭救晚輩,堂主和堂中兄弟動用了許多殺器,還損折了一位兄弟,晚輩心裡十分過意不去。如今送些薄禮,既是答謝堂主和兄弟的大恩大德,也可減去晚輩一些愧疚。”

  唐承歡注視著他腰間的寶劍,問道:“程少爺,這寶劍倒挺精致,叫什麽名字?又是從何得來?”程在天道:“這把劍名叫純陽劍,是我師父秋雁真人贈與我的。”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唐承歡問道:“莫非是‘天下四君’中的秋雁真人麽?”程在天道:“正是。”唐承歡道:“程少爺,你可真是天大的福氣!隨她學了多久的武功?”程在天道:“學得不久。”唐承歡道:“秋雁真人乃是世間罕見的高人,跟她學了兩三日,也勝過學藝十年啦。”程在天道:“晚輩愚鈍,師父所教,未必能領悟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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