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車人全都驚恐的望著這一切,包括後面停下的那麽多車輛,沒有一個人敢出來拉架,哪怕是上去勸阻的都沒有。
一切發生的太快,林子甚至都覺得這一切好不真實,有種古惑仔片演繹在熒屏上的陌生感,恍若隔世的呆看一會,毆打結束了,幾個人攙著打的渾身是血的司機上了車。
有一個已經受傷嚴重是不能開車了,另一個坐上了駕駛室,用手抹了一下頭上流下的血,顫抖著拉開皮包掏出一大堆紙幣,準備數錢給收費站的保安。
然而那些人隻想殺雞儆猴,為首的刀疤臉一腳踢飛了那個皮包,指著脖子快要縮進腹腔的司機罵:“現在想著交費了?老子不要你的錢,也不讓你過橋!敢報警的話,車牌我早就記下了,大滸嶺收費站那裡截住把你剁了喂狗!”
大滸嶺收費站就是塌方前面不遠的收費站,如果這班車沒有起飛的翅膀,那就是去往匯山的必經之路。
那時的治安奇差,司機絲毫沒有懷疑這夥人恐嚇的真實性,低下頭一言不發。
這夥人下了車,讓司機把車倒在了路邊,刀疤臉開始用喇叭吆喝:“老鄉們,快點繳費趕路了,後面都堵死了!鄉裡鄉親的,在外不容易,隻要不為難我們的收費員,剛才的事情就不會發生!明碼標價童叟無欺了!”
循環的喊聲中,後面的車輛開始過橋,個個噤若寒蟬的開窗交費,一輛接著一輛,刀疤臉的一群小弟忙碌的數錢找錢,甚至還和司機們插科打諢開起了玩笑,收費站到處充滿安定祥和的氣象。
等了N久,司機又下去和刀疤臉說些什麽,上貢一樣敬上香煙還幫他打著了火。刀疤臉開始還訓狗一樣,經不住司機低頭哈腰的哀求,慢慢的臉色緩合直至有了笑意,最後大度的一揮手提高了嗓門:“去吧,不打不相識,五湖四海皆兄弟嘛,都是誤會,有機會請你喝酒!”
估計是說給正在等待繳費的司機聽的,所以林子和車上的人都聽見了,林子這下長長舒了一口氣,終於又可以上路了。
司機感激涕零,就差叩謝隆恩了,唯唯喏喏的上車起動了車子。刀疤臉示意後方車輛暫緩,大巴車在乘客歡欣鼓舞下不停的前進後退調整車身,令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居然掉頭往回走了!
驚呆的乘客有人反應過來,大聲質問:“怎麽掉頭了?”
司機好像在哭:“我哥腿斷了,頭都打壞了,不跑了,回縣城動手術去。”
這下像馬蜂炸了窩,一車人都罵了起來,司機一聲不吭,悶頭隻管開車,眼見離收費站越來越遠,慢慢的罵聲沒有,開始雜亂的嚷著要退車票錢了。
司機沒有回頭說了一句:“一會去吃飯的時候退錢,都別吵了!”
林子焦慮的心安定了,退錢就好,也就晚一天回去的事,事已至此,著急也沒用。
上了國道後,大巴行駛平穩,林子怕回去沒地方睡,趕緊閉眼又補了一覺。
一陣喧嘩吵醒了林子,睜眼一看,外面的雨停了,大巴停在了一個很大的院子裡,幾個上車的人正在驅趕吆喝自己和乘客:“吃飯啦吃飯啦!”
司機站起身高喊:“所有的行李都拿下車,我有傷不能再開了,一會換乘另一輛車,放心,免費的!”
有人問:“錢什麽時候退?”
司機道:“我都安排好了,那輛車到站後就退。”
這下安心了,乘客魚貫下了車,林子睡著時腿有點麻,
最後才下,就見司機和喊吃飯的人耳語幾句,接過那人數過來的一遝錢和一包煙,說了句:“拜托了兄弟!”徑自開車走了。 院子星羅棋布的停了太多的長途大巴,密密麻麻的好多人,到處像驅趕鴨群回圈的人在吆喝:“趕緊進去吃飯了!抓緊時間排隊買飯票了!”
平時儉樸的山裡人,個個都像有錢人似的湧進了踩的髒亂無比的飯廳,好像又在下雨,林子也躲進飯廳避雨,順便在排成一條長龍的打飯隊伍中看了下快餐,25元一份,幾片冬瓜澆上半杓豆腐,外加一丁點紅燒雞殼,艾瑪,兩塊錢成本都不要,太坑了!
可這些人好似都不在乎,或許是他們太餓了吧,林子這麽想,正感歎著,旁邊一個人凶巴巴的過來問:“你怎麽不買票打飯?”
林子有點怯懦:“我還不餓,不想吃。”
“不餓也得吃!”那人猛推林子一下:“排隊去!”
林子這下明白了,原來是黑店啊,他其實不知道,來的那天他是因為自己醉的不醒人事,被人背下車後無法站立又背上車的。
林子望著那人故意撩衣露出的一截鐵棍有點害怕,順從的走到隊伍後面。
可自己哪有錢買飯啊,趁巡邏的不注意,又溜到了大廳外面。正想著這下沒事了吧,一個馬仔又走了過來:“怎麽不去吃飯?”
林子挺直身子拍拍肚子:“吃過了吃過了。”
那人拿著手電筒照著林子看了一會:“哈哈,吃過飯的嘴唇都是有油的!今天我上崗剛剛培訓過,你人品太差了居然敢撒謊。”
他臉色一頓:“給我滾進去吃飯!…怎了?不動?是想練練嗎?”
林子十分惱火,斜眼瞪著這個比自己還瘦弱的家夥,那小子年紀也不大,有點膽怯,一下抽出鐵棍指著林子,手卻有點抖。
林子正有點得意,旁邊一個馬仔快速衝了上來,一個巴掌抽的林子眼冒金星,林子還想還手,周邊馬仔一哄而上,林子瞬間被打倒在地踢的翻滾,拳腳雨點般落下……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在喊:“差不多了,別打死了。”這夥人才停了下來。
林子半天才緩過神來,隻覺得渾身骨頭像斷了一樣疼痛難忍,他艱難的從泥濘中慢慢起身,旁邊看熱鬧的忽啦一下都搶著去買票吃飯去了。
林子的鼻子不停流著鼻血,一隻眼也打腫了,馬仔上前扯住他的頭髮又是一記耳光:“吃不吃?”
林子倔強的搖頭,“啪”的又是一個耳光“吃不吃?”
旁邊一個吃過飯的大叔看不過去,上前說:“算了算了,年輕人沒錢,我來幫他買票。”
大叔半拖半拽的把林子拉進飯廳,在馬仔監視下買了份飯給林子。是真的餓了,林子顧不上羞辱,一會兒把飯菜吃的精光。
大叔一直抽著煙看林子吃完,問了林子去哪裡,林子簡短告訴了大叔自己的遭遇,正訴說著,新車老板開始招呼林子及乘客上車,大叔拍拍林子肩膀告訴他:“…私人車都黑,你不如去市裡買火車票,一半的錢都用不著……”。
一輛小麵包塞進了林子和旅友,冒著黑煙上了公路,司機一言不發,陰沉著臉望著前方聚精會神開著。
有人質疑這不是回縣城的路,司機回了句:“這條路近,放心好了。”於是再沒有人說話……
過了個把小時,司機靠邊停了下來:“都下來休息一下,車子壞了,我來修車。”
眾人如同待宰的羔羊,順從的下了車,司機有模有樣的拿扳手在車前頭鼓搗了一會道:“皮帶斷了一根,沒法拉人了, 你們先把行李搬下來,我開到前面叫朋友車來接。”
看大家都不動,司機上車來了句:“不拿也可以,一會丟了別找我。”
大家這才上去收拾自己的東西,人剛下完,麵包車呼的一股黑煙跑了,有良心的司機還不忘在窗口大喊一句:“車子要後天才來,前面就是小鎮,你們還是自己回去吧!”
眾人這才知道上了當,一齊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那位優雅的小姐姐,從路邊摸了個大石頭,兩手吃力舉過頭頂想扔過去砸死他,可惜力氣太小石頭沒扔出去,落下來砸著了自己的腳。
她疼的蹲下捂腳抽泣,林子覺得哭有點大,本想安慰她別哭了,一下發現哭聲是自己發出來的,趕緊忍住……
一群人還在議論怎麽辦,天上又潑起了雨,慌亂中大夥順著路口一齊跑到了小鎮上,找了屋簷下避著。
沒有人再說話,夜幕中死一般的沉寂,唯有雨絲刷刷的落下……
天大亮林子才發現自己又睡著了,睜眼一看,一起坐車的人走的精光,但鎮上卻人潮湧動,林子仔細看了看,不由心頭一驚,又回到秀芬這個鎮上來了!
因為,他看見秀芬正在離他不遠,一個個的辯認著可疑的人,嘴裡不時發出:“紅軍?你是紅軍?…”。
林子正想躲避,一個小地痞一把拉住秀芬:“么妹兒,我就是紅軍,跟我回家吧!”
秀芬抬手就給了地痞一巴掌,那小子一下火了,抬腿就把秀芬踹倒在地……
林子大吼一聲:“住手!”俯身摸了塊石頭,一陣風的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