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一看,趕緊攔住,正想詢問,為首一個拿相機的人說話了:“我們是派出所的,大人在家嗎?一共幾個人?”
林子一想這也沒犯事呀,難道自己偷了幾個雞,紅軍媽還報警了?正有點小慌張,紅軍媽聽見說話,緊張的從屋裡出來:“在的在的,孩子~犯了啥事了?”
那人笑了笑:“不是不是,我們是派出所剛成立的身份證辦理小組,來拍照片辦理身份證的。”
林子的心落了地,紅軍媽雖然也松了口氣,不過驚嚇之後有點抵觸情緒:“身份還要辦證?誰難道還能搶了我們的身份?不辦不辦,又是變著法的想要刮點錢。”
那幾個人臉上有點不悅,耐心解釋著,說是免費的,是國務院下發的指令,所有年滿十八周歲的中國公民必須都要辦理,沒有身份證,會給以後的生活帶來很大麻煩……
喋喋不休的,紅軍媽聽的不耐煩,總認為是誇大其辭,但了解到沒身份證,以後退休工資都領不出來時,才妥協的讓林子去喊秀芬。
其實發達地方身份證早就開始辦理了,山區可能延遲了一段時間。那些人在牆頭掛上了白布,挨個照了相,紅軍媽遞上寫好的資料。
那人在審查有無錯漏時,林子好奇看了一下,果不其然,他的資料上寫的是凌紅軍,秀芬的上面是:楚秀芬。
貌似父母名字也不相同,林子還想細看,紅軍媽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一下擋在了前面,那些人看完就放進公文包去趕下一家了。
確實不是親兄妹,但怎麽又會在一家呢?秀芬的父母又在哪?秀芬又是怎麽癡呆的呢?紅軍又是為了什麽離家出走的?……一大堆疑問在林子腦海中不斷閃過,但又不敢問,因為自己百口莫辯的被判定為就是紅軍,問了可能只會被當作精神疾病又發作了。
好奇心迫使他想自己揭開這些迷團。
接下來的幾天,林子反倒不著急走了,一是確實幾文錢憋死了英雄漢,二是想知道這家人到底都經歷了什麽,當然更多的是覺得秀芬病情有了緩解,能在紅軍媽指定的地方玩耍時經常若隱若現的想起朦朧往事,他覺得這個時候需要自己的協助。
但林子高估了秀芬的記憶能力,每每問到涉及關鍵的問題時,秀芬雖然也拚命在想,最後都是茫然的搖頭,答案沒有,還想的頭疼欲裂犯病,林子隻好放棄了探口風這條路。
好奇害死貓的性格,讓林子下了弄明白這一切的決心。
那天他和秀芬在離鎮不遠的樹林裡玩,秀芬突然凝視著曾經爬了一半的白馬峰一動不動若有所思。
聯想到紅軍媽那天的失態,林子覺得白馬峰可能會有線索。
他問了鎮上不少人山上是否有狼,得到的無一例外都是哈哈大笑:“狼?連野雞都被人打吃了,哪來的狼?……”。
那些人還告訴他,隻有遠離住宅的遠山才有狼,而且不敢輕易下山,因為一旦被人發現,馬上就被打死了。
這樣的答案更加肯定了林子的猜測,他下定決心要再帶秀芬重返白馬峰,一是揭開真相,二是期待闖進紅軍媽劃定的禁區,讓回憶刺激秀芬盡早清醒。
因為自己一旦開學,哪怕跪在地上哀求,也要向紅軍媽陳述真相索取點路費回家,馬上就要高三,成績跟不上誤了高考就麻煩了。
時間的緊迫性讓林子策劃趕緊行動,但苦於秀芬腿瘸,一個來回沒有一天下不來,她又不會撒謊,林子害怕紅軍媽會發火,
遲遲不能成行。 正當他一籌莫展時,機會卻來了,紅軍媽那天早上正在燒飯,突然來了一個男人和她說了些什麽,紅軍媽臉色一下陰沉起來。
送走那人後,紅軍媽烙了幾鍋餅,交待林子:“你外公病重,想見見我,無論有事沒事,我後天一定回來,秀芬會炒菜,你燒點稀飯把餅放鍋裡溜溜,湊合幾頓,我很快就會回來……”。
走時一再交待這幾天不許出去玩,林子雞啄米般的點頭。
她剛一出村,林子就忙著招呼秀芬吃飯,他用塑料袋裝了一摞餅,家裡不知哪來的一個軍用水壺,林子灌滿了開水,這麽多天了,也弄明白了秀芬要吃哪些藥,一並帶上,準備就緒,匆匆的就向白馬峰進發……
再次進入白馬峰,林子已經有點輕車熟路,為了防止萬一真的有狼,林子在鐵鍬鐵鎬等一堆重兵器中,選了個九齒鐵釘耙,一是舞起來稱手殺傷力大,二是可以耙開山上的荊棘。
可能是林子草帽兩邊垂著的毛巾撲閃撲閃的像個大耳朵,又扛著釘耙,讓秀芬忍俊不禁的朦朧想起有個人物叫豬八戒,所以並沒有上次顯得那麽嚴肅。
順著石階逐級而上,連日的陰雨讓石階長了些許青苔,有些打滑,林子攙扶著秀芬吃力的往上走著。
樹木越來越密,犬牙交錯的伸到了石階上,林子和秀芬像探險一樣不停的扳開樹枝,不時有野鳥驚啼著撲楞翅膀飛起。
漸漸的秀芬臉色凝重起來,林子暗中觀察著,捕捉秀芬臉上的每一個變化,看見有異樣就問:“想起什麽來了嗎?”
秀芬開始並不回答,漸近中午,慢慢的到了上次那個陡坡處,秀芬才重複了上次說的那句:“紅軍,我記得你上次在這裡背過我…”
林子再次聽到這句話,不由重新審視這個陡坡,雖然亂石層層凸起,仔細惦量發現隻要體力足夠,每一步踏腳到位,並不是不能背人過去,旁邊樹木極多,即便摔下,也會被攔住,常年落下的枯葉厚厚的鋪滿了山坡,滾到上面也能緩衝一下。
如果返回等於前功盡棄,急於弄清真相的林子,決定鋌而走險試上一試。
他伏下身子讓秀芬趴在背上,告誡她一定要抱緊自己的脖子,仍不放心,扯下擦汗的毛巾,又把秀芬交叉在自己脖子上的雙臂綁了個死結,這才馱著她起身。
林子慎重的每一步都用釘耙鉤住上方的崖石,小心的踏穩才邁下一步,一段並不很陡的山路,足足走了近一個小時…
到達坡頂,前方是一條更陡的羊腸山道,隱隱直插峰頂,人工鋪成的石階沒有了,隻有可能是古人在天然崖石上粗鑿出來的踏步,隻有兩個人勉強下腳的寬度年代久遠,踏步被歲月風化腐蝕痕跡明顯,可奇怪的是,每個踏步中間都有現代人鑿出來的一個小洞,林子踏上去,腳跟剛好落在小洞裡,即便長年無人行走的踏步有點打滑,但腳跟都牢牢吸附並固定在上面,回過身踏腳也是一樣。
這顯然是經過精心計算的,林子想試試崖石的硬度,一釘耙挖下去,火星亂冒,也就劃出了幾道痕跡,如此高聳入雲像天梯一樣踏步,要鑿下這麽多的小坑,真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時間。
這裡並且景區,到處的青苔及野生菌斑布滿了山體和踏步,顯示著白馬峰常年處於人跡罕至的狀態,林子一邊感慨誰這麽蛋疼去鑿這些小洞,一邊很舒坦的借著小洞踏腳往上爬。
腿瘸的秀芬竟然也爬的並不吃力,不過她的臉色卻蒼白起來。
林子回頭看她有異常表現,正想詢問,秀芬已經失聲痛哭……
林子並不知道,自己走的這條錯誤之路,對於秀芬來說,卻是葬其一生的不歸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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