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做夢也想不到秀芬會有這麽過激的反應,山崖就離秀芬不遠,徒手撲救必須前撲,即便抱住,也一樣會隨著慣性落入萬丈懸崖。
情及之下林子一釘耙揮了過去,木柄揮在了秀芬腰上,耙齒並未傷人。
林子順手往回用力扯動,耙齒鉤住秀芬,她結結實實側躺倒地,堅硬突出的岩石摔的她暈厥過去。
林子上前摸摸尚有鼻息,料無大礙,他不知紅軍和秀芬以前到底有什麽生死恩怨,怕秀芬在崖邊醒來局勢再不可控,不敢停留,扛起秀芬就往回走。
進了廂房,林子再次點著蠟燭,順著來路返回,出了廟門那一刹那,林子已然忘了害怕,長籲了一口氣。
月光又在厚厚的雲層中昏暗起來,直至完全黑暗,秀芬還沒醒來,天梯陡峭無比,摸黑背人下山簡直沒有可能。
別說下山,林子甚至都不敢背著秀芬去踏兩嶺之間的木板,雖然死人就在旁邊讓人驚悚不已,林子還是決定等到天色大亮時再下山去。
再次靜了下來,恐懼又湧上了心頭,那群野狗又三三兩兩的轉了過來,已經有狗在嘗試撕扯那具屍體,林子害怕的哭了起來。
他揮著釘耙驅趕了一會野狗,見它們躲開後並沒有要走的意思,就扯下了一堆廟頂脫落在地的茅草,用打火機燃成了一堆篝火,坐在火邊靜靜的等著天明。
山頂的夜風很大,篝火旺盛起來,左右搖擺的火苗竟然點著了周邊的野草。
林子本以為夏天的野草是燒不著的,沒有在意,卻忽略了青草中間夾雜了大半去年的枯草,嗶嗶剝剝的一陣響聲後,打著旋的山風竟然吹的野火蔓延開來。
濃煙嗆醒昏昏欲睡的林子,他發現周邊一片火海想要撲救時,已經晚了,廟頂塌下的野草已經被點燃,火勢迅速大了起來,一會功夫整座小廟房頂都在火海之中了。
旁邊不少樹木都是分泌著油脂的油松,那種樹,林子太熟悉了,幼時經常隨便劈下一塊放在火上一燒就著,鄉下人經常劈來做冬天引火之用,大火一烤,吱吱冒著灼人的油氣,部分已經開始也燃燒起來,半邊天都紅了。
濃煙滾滾讓人窒息,灼熱的空氣像是燒沸的開水,每吸一口都燙的五髒六腑如同吸入了一條條火苗,瞬間升高的溫度烤的林子瀑布般淌出了汗水。
再不逃離鐵定會葬身火海活活燒死,林子俯身背起了此時被嗆醒不停咳嗽的秀芬,木板在火光照耀下清晰可見,林子三步並做兩步,飛速穿過跑下了山頂。
逃命中也顧不上天梯陡峭,林子幾乎是躺著往下摸索,幸好秀芬也清醒了過來緊緊抱住自己。林子艱難的用釘耙撐著兩邊石壁逐級而下……
不知過了多久,越過那道難以下腳的陡坡後,終於到了相對好走的石階處。
林子放下已然徹底昏亂的秀芬,他實在是背不動了。
林子扶著仍在昏亂狀態一句話都說不出的秀芬,兩人累的渾身抖索慢慢向前挪移著……
艱難下山後,回頭望去,白馬峰頂如同白晝,熊熊大火席卷了整個山頂,周圍已經響起了警笛聲,負責山區的消防大隊經嘈雜的開始行動了……
逃回家時,已經天亮,林子安置好秀芬,自己洗了澡就昏昏睡了。
第二天整個小鎮都哄動了,到處都在議論有人在山上殺人且焚屍滅跡的事,鎮上警務室也不時有縣裡來的警車進出,一片恐怖跡象。
紅軍媽提前回來了,
一見秀芬衣服被東西勾破,渾身汙泥神智不清,也沿途聽聞到了白馬峰深夜起火的事情,一腳踢開了林子的房門…… 林子不敢隱瞞,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紅軍媽自己帶秀芬登上了白馬峰的事情。
紅軍媽臉色蒼白,渾身顫抖,她哆嗦的用手指著林子,不停的重複著那句:“…給我滾!馬上滾……!”
見林子還不想動,怒極的紅軍媽拿出棍子,將林子一股勁打出門外,不顧林子哀求,哐當一聲就關上了房門……
林子還在門外徘徊,紅軍媽忽然又拉開了房門,扔出一小遝紙幣輕蔑的說:“回來不就是想拿點錢嗎?何苦再把秀芬卷進去?你走吧,我沒你這個兒子,有你在家,秀芬遲早會死在你的手上,我們娘倆隻想平靜安穩的過日子,你這麽大了,也該自己養活自己了,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林子莫名闖下大禍,又加上急於回家,對這家人也並沒有太多深厚感情,真的撿起那些紙幣,想起那位大叔說的坐火車只需要汽車一半的錢,數了一百元出來,深深的鞠了一躬,轉身就走了。
走了幾步回頭,看見紅軍媽蹲在門邊兩手捂著臉不停的哭泣,林子想回去安慰幾句,可又不知說些什麽,猶豫一下,覺得自己能力確實有限,也想起爺爺奶奶一定望眼欲穿的等著自己回去,終於狠了下心,一路走向小鎮車站,再也沒有回頭。
林子打聽到火車必須要到市裡去坐,就登上了去縣裡的小巴,再坐車輾轉進了市裡。
到了車站一看,人山人海啊,到處都是進城和父母團聚現在回鄉準備開學的學生,每個人都有一兩個大人陪同,要麽是父母,要麽是爺爺奶奶或其他親屬。
更多的是另一條鐵路被泥石流阻斷停運而在此中轉的乘客,那場面,簡直蓋過了春運!
林子售票窗口問了下,沒有座位隻有站票了。
這個時候已經無所謂有沒有座,林子匆匆買票進了人頭攢動的候車室。離列車到站還有一兩個小時,檢票口已經排起了四個縱隊的長龍。
林子也出過幾次門到父母務工的城市去過,覺得這些人那麽早排隊簡直是無聊,都有票,根本沒有必要放棄舒服的座位去受那份罪。
等到檢票時,林子才發現不大對勁了,蜿蜒的隊伍不斷擁擠,到處都是孩子們被擠哭的聲音,檢票口被衝撞的一片混亂,本來順利能檢票的工作人員,不斷的被衝的抬起手,不停的有檢完票乘客被擠入進站口返回試圖拿回車票,後面的人又急於進站,擁擠爭吵甚至罵聲一片。
勸阻根本沒用,車站乘警趕來,用防暴警棍聲勢嚇人的驅打後面擁上來的人群,嘩嘩後退的人又擠倒了後面一大片往上衝撞的乘客,候車大廳一片混亂。
如此一來,耽誤了好多時間,輪到林子檢票時,電子屏已經顯示停止檢票。
所幸林子已經過了進站口,隨著蜂擁的人流進了站台。
一輛綠皮車停在鐵軌上,林子一看,這特麽哪裡是車啊,完全就是一個長長的塞滿魚一樣的罐頭瓶!
每個窗口都能看到擠的不能動彈的無數人,連靠窗的小桌上都有人坐著,站台上仍有無數人在拚命往車門裡去擠,不少人已經迫不及待的從車窗往裡爬了。
爭吵喧嘩怒罵不絕於耳,列車開始發出了準備發車的警報聲。
好在林子沒有行李,快速扁著身子也擠上了列車踏步,剛一上車,乘警就攔住推搡著後方還在擁擠的乘客,準備關上車門了。
林子正在車門口用臉緊懟上面乘客屁股,怕關門夾著自己,突然有人下車,一擠之下,那乘客一屁股把他撅了下來。
幾個人笑嘻嘻的從車廂下來,林子試圖再上,列車已經鎖上了門,隨後咯噔一下車身一晃,發車了!
上了車都能被擠掉,林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他呆呆的望著越來越快驅動的車身,機械的跟著跑了幾步,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旁邊沒擠上車的乘客在提醒他:“車都走了,還跑什麽?去找那幾個扒手吧,是他們把你擠下去的!”
扒手?難怪車都要走了他們還要下車,林子驚的一摸口袋,心一下涼了:空空如也啊!別說錢了,連那張車票也丟了。
林子知道錢肯定是追不回來了,可改簽還得需要那張車票啊,情及之下攆上去就揪住一人哀求:“大叔,麻煩你們把車票還給我吧,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
那人一驚,回頭看一個少年拽住了自己,惱怒的罵了起來:“你特麽有病吧?找誰要車票呢?滾開!”
見林子拽住不放,旁邊幾個人上來住林子脖頸,一陣拳打腳踢,林子被打倒在地,肋骨上被狠狠踹了兩腳。
疼的林子倒在地上,半天才喘過氣來,其他的乘客都像沒看見似的,等林子掙扎站起身時,那幾個人早就大搖大擺的走了。
林子無奈的隨著人流又返回了車站,到了警務室報了案。
一番口供筆錄做下來,說是讓林子明後天來等消息,就各喝各的茶沒了下文。
林子無奈走出警務室,失魂落魂的來到廣場上,他漫無目的走著,已經徹底的沒了主意。
這下他是徹底的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