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總廠,一間寬敞豪華的辦公室內,同其斌低頭站在一張闊大的辦公桌前,忐忑不安地等著答覆。
桌子後方坐著一個身材矮壯的方臉男子,年紀約五十左右,兩道濃眉下一對豹環眼中迸射著濃濃的怒火。只見他端起茶杯啜飲一口後說道:“一百五十萬?他還真敢要?仗著有點狠勁,就以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了?”
“可是,舅舅…”同其斌想起景樂手捏地磚的情景,心裡不禁一陣發毛。
“沒什麽可是。一個小毛孩而已,能打又怎麽樣?靠蠻力的時代早過去了。”吉興業說著,撥了一串號碼出去。
“老楊嗎?我一個後輩遇上點麻煩,是這麽回事…”吉興業中途停下捂著話筒問道:“對了,他叫什麽名字?”
“我不清楚,不過店裡兩個店員都叫他老板,年紀不大,看著還不到二十歲。”同其斌撓頭想了一下後說道。
“老楊,是個近二十歲的男子,是時空小屋的老板。”吉興業對著話筒說道:“這事麻煩你給解決一下。好的,你忙吧,有空一起坐坐。”
吉興業放下電話後說道:“小斌,你回去吧,把自己本分工作乾好,過一陣子給你換個地方鍛煉鍛煉,等調回來就把前面那個副字去了。”
“謝謝舅舅。”同其斌不禁感到自己還是太嫩了,被人一危脅,差點跟著對方的思路走了,沒想到舅舅一個電話就給擺平了,說不定還會讓那個小子吃點苦頭,看來那個點子也用不上了,能碾壓,為什麽要妥協呢?
摸了摸嘴裡撕裂的牙齦,同其斌不禁又生起了一股怒火,他還得一段時間才能鑲上牙齒,這幾天吃飯說話都不利索。光整景樂一個還不夠,還得讓他老丈人也倒霉。想到這裡,同其斌說道:“舅舅,那個小子是裝配車間主任老俞的女婿。”
“我知道了。”吉興業擺擺手,示意同其斌可以走了。後者恭恭敬敬地退了幾步出了門,又輕輕將門掩上。
出了門後,同其斌不禁有種說不出的興奮之意,高仰著頭大步地走了,卻沒發現樓下一個身穿工作服、修剪花木的職工眼裡露出了一絲冷笑。
這人正是景樂,打發走馬響一行人後,他到機械廠的供應科庫房掏了一張軟妹幣便整來一身機械廠的工作服,是六、七十年代的樣式,勞動布質料,還附帶了一頂帽子,看著充滿了濃濃的懷舊氣息,機械廠大部分職工都是這種裝扮。這一身往景樂身上一穿,他瞬間有種置身老電影的感覺。
因為同其斌先去了醫院,而醫院在另一個方向,所以景樂反而趕在了前面。
廠長辦公室肯定在廠辦公樓,廠長之類的企業一把手辦公室一般都在二樓的向陽一側,所以景樂很快找到了吉興業的辦公室。
景樂高達37的精神力已經可以覆蓋將近四十米的區域,長期的觀察又讓他能根據口型判斷出大概的對話,所以景樂只需站在樓下便能知悉對方的打算。
計劃不如變化,看來敲詐那個家夥的可能性不大了既然如此,乾脆來個釜底抽薪,如果能抓住吉興業的把柄,把他整下去,區區一個同其斌也翻不起什麽浪了。
當然,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上去將吉興業乾掉,但對方只是利用職權耍了些手段,乾掉的話太凶殘,景樂擔心自己這麽做上幾票後會迷失本心,成了動輒殺人的魔頭。
精神力在吉興業的辦公室裡掃了一圈,除了幾條價格昂貴的香煙和幾瓶好酒外,
沒發現巨額現金、支票或貴重首飾之類。 但景樂並不灰心,像這種動不動就以權壓人的人,私欲肯定重,辦公室裡沒有,就往他家裡找得了。
想到這裡,景樂出了機械廠,找地方換了身裝束後,取出一個手提袋趕往龍緣佳苑。吉興業的住址景樂已經打聽出來了,和盧惜言在一個小區,不過隔了一段距離。
和龍心小區一樣,龍緣佳苑的住戶多是機械廠的職工,作為一個廠長,吉興業的住處眾所周知,所以景樂沒費什麽事便打聽了出來,只是問話的對象看著他手中的袋子,眼中充滿了鄙夷,這點景樂自動無視了,反正他又不是真送禮。
吉興業住在八號樓一單元三層東戶,三層多高?十來米罷了。
景樂鑽進樓道後展開精神力搜索一通後,發現一個年過四十的女人在沙發上悠閑地嗑著瓜子看電視,景樂猜測這應該是吉興業的老婆了。
景樂對偷窺一位阿姨沒什麽興趣,於是精神力透入牆壁以及家具搜索起來。
原想會在沙發內、牆壁夾層、地板下發現什麽巨額現金、黃金、天文數字存折之類的,結果發現純粹是想多了,不僅沒有這些,家裡除了幾幅字外,連裝修、擺設都簡約的很,還不如他的辦公室來的奢華。
這家夥這麽低調?景樂斷然不信。要不再回去盯著吉興業?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景樂精神力一掃,這麽巧?吉興業竟然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景樂不想和對方碰面,即使吉興業沒見過他,於是一直上到了四樓,等吉興業掏出鑰匙出進去後,他才慢慢往下走,必竟一個陌生人站在樓道中容易讓住戶產生誤會。
這時吉興業家中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接著又是碗碟摔碎的聲音。
這家夥後院起火了?景樂頓時一喜,他稍稍放慢了腳步聲,看能不能聽到點什麽。
不一會,就聽到了關於“狐狸精”的字眼。景樂一陣了然,官僚嘛,沒情人才奇怪呢。情人?景樂突然一個激靈:這家夥不會把所有灰色收入都放情人那裡了吧?可他到那裡去找吉興業的情人呢?
就在景樂發愁時,就見吉興業氣呼呼地出了門,門內還傳出一陣激烈的詛罵聲。
景樂急忙先一步下了樓,往小區出口反方向走了過去,繞了一圈後出現在了吉興業身後幾十米處。
吉興業手裡拿著一個皮質公文包,走到一輛車旁後掏出鑰匙打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景樂見狀取出摩托車跨了上去,他也不知道吉興業要走多遠,還是做好準備的好。他那輛MW放在龍心小區了,就算在附近,開著去盯梢也太扎眼了。
吉興業並沒有開出多遠,朝西開了兩三公裡後進了一個面積很大但非常破舊的小區:上陽小區,這是機械廠最早的家屬區,後來才建了龍緣佳苑與龍心小區。
吉興業開車進了小區後並沒有下車,而是停在了一幢樓下,連按了三次短促的喇叭。
景樂這時已從另一側繞到了樓下,位置靠近樓房的中部,剛好將整幢樓納入精神力的覆蓋之下。
景樂很快發現了一個姿色尚可、面敷薄妝的女人挎著小包出了門,一臉喜悅之色。同一時間樓中還有其他人也恰好出門,但景樂的直覺一下子就斷定,吉興業肯定是找這個女人。
果不其然,女人下樓之後很麻利地鑽到了吉興業的車內,吉興業的車子立即啟動開出了小區。
這次景樂沒有再跟上去。確定了女人和吉興業的關系後,立刻用精神力在女人的家中來了個全方位掃描,這下立刻有了重大發現。
也不知道吉興業是不是無師自通,景樂以前在電視和網絡上看到的那些地方, 比如沙發中、地板下甚至在碗櫃中都發現了不少財物,光現金就不止七百萬。
據景樂所知,機械總廠廠長的收入雖然高過普通職工很多,但年收入也超不過二十萬,七百萬的話,吉興業不吃不喝需要攢多久?三十五年!三十五年前吉興業最多是個高中生,甚至是初中生,就算機械廠招童工,那他收入能有多高?對了,三十五年前還沒有機械總廠呢。
要說這些錢是吉興業靠其他途徑賺來的,那為什麽要藏進情人家裡,而不存入銀行或放自己家呢?更別提還有其它貴重的首飾了。
景樂的收獲還不止於此,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還發現了一個小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令景樂心中又是一動,這赫然是吉興業記錄下來的“往來記錄”,某年某月某日,誰誰送了什麽記得一清二楚。這才是好東西啊!
還等什麽?景樂迅速上了樓,輕而易舉地打開了防盜鎖,將那個小本取出來拍攝了一遍,然後將小本——
揣進了兜裡,又將沙發、地板格子打開,將各種財物通通拍了下來,又恢復原樣。他現在不缺錢,沒必要犯個入室盜竊罪,這樣即使被人察覺,他頂多算擅闖民宅而已。
將相機收入物品欄後,景樂迅速出來將門又反鎖上,找了個電話告知俞欣有急事先回一步,他擔心吉興業聯系的那個老楊是公門中人,先找到他的話,就沒時間讓手裡的證據發揮作用了。
景樂使用的是膠片相機,所以一回到夏陽便找地方買了顯影劑和定影劑,至於洗相片的暗室,他的地下室就再適合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