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鎮醫院後,景樂順手將一份肉湯塞給了已經起床的門衛,門衛客氣了一番收了下來。
景樂覺得昨天做的有點過,就算是再給個甜棗好了。
上到二樓之後,景樂輕輕地敲了敲206的門,俞母從解開門上小窗的布簾一瞅,發現是景樂後開門讓他進來了。
“阿姨,我買了幾份羊肉湯,還有燒餅,你們都餓了吧?趕緊吃吧。”景樂將燒餅先放在桌子上,又將幾份肉湯掛在了床頭。
病房中突然靜得有些壓抑,景樂回過頭,只見俞母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緊緊盯著他,讓他有些發毛。
“阿姨,你別這麽看著我,我沒別的意思,就是一早餓了,去吃了頓早點,順便捎回來幾份。趕緊趁熱吃吧。”景樂過了好一會,才主動開口說道。
“景樂,你能不能給阿姨說實話?為什麽要做這麽多?”俞母眼神放緩了一些,仍舊盯著景樂問道。
“阿姨,你問吧,我保證說實話。”景樂不由把頭低了下來,心裡暗暗叫糟,他表現的太急切了。
“你今年多大了?”
“剛滿十八歲。”景樂沒想到俞母第一個問題是這個。
“小蔚今年才十四,你是喜歡小欣吧?”俞母冷不丁問了這麽一句。
“對!”景樂沒多想便脫口而出。
“唉,阿姨看的出,你是個好孩子,雖然你有事瞞著我,但我並沒打算責怪你。不過和小欣有關,我就不能不多問幾句了。”俞母歎了口氣說道。
景樂聽到後心中反而一松,既然還要問,說明有緩和的余地。
“你是怎麽知道小欣的?”不等景樂有什麽反應,俞母就發問了。
景樂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猶豫,不然撒謊的跡象就太明顯了,好在他早就做好了準備:“我以前在鎮上看見過她。後來無意中又見到幾次,於是就有了印象。她一直不知道我。”
“嗯,阿姨暫且相信你。你能找到這裡,恐怕也費了點事,阿姨就不問這個了。那你為什麽喜歡小欣?”
“自從見了她幾次,我留心過她,發現她真誠、善良,又熱情。還有,”景樂一咬牙,又加了一句:“我喜歡她的大眼睛。”
一直在裝睡的俞欣身軀立刻劇震了一下,俞母被這直白的話噎得臉抽了抽,現在年輕人都是這麽直白嗎?她不知道,大學校園裡花前月下草叢中的景象豈止是直白?簡直是紅果果。
“你一大早去買了早點回來,阿姨就收下了,但你還是學生,阿姨不能讓你掏錢。拿著,你要是不收,就把這些提走。”
俞母掏出一張軟妹幣塞到了景樂手中:“我知道你有手藝,但你還是學生,把時間多花費在功課上,賺錢還有其他的,等你完成學業了再說吧。”
最後一句話暗含了其他意思,景樂一聽就明白了,他又看了看俞欣,欲言又止。
俞母說道:“你家不是在鄉下嗎?你別誤會,阿姨只是想說,你是小夥子了,假期多給家裡幫幫忙,也多和家人處一處。”
這話太有道理了,景樂也明白了,言外之意就是你別在這裡浪費時間了。原本以為看到了希望,甚至打開了突破口,這下猶如一瓢涼水從頭澆到了腳跟,景樂就像霜打的茄子,一下蔫吧了。
“阿姨不是什麽挑剔的人,小欣也只是上了職校。但阿姨不想你因為小欣荒廢了學業。你說過,開學以後就上高三了,明年就高考了,無論結果怎麽樣,阿姨希望你能盡到最大努力。
你說呢?” 景樂黯然地點了點頭,他知道暫時只能這樣了。他甚至擔心由於他的出現,讓俞欣父母急匆匆地催她早早出嫁。
木然地走出了病房,騎車晃晃悠悠地駛上了公路,從一輛公交車旁經過時,聽到後面一聲女子的痛呼,還有些熟悉。
景樂立即靠邊停了下來,一看,又是盧惜言,正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抱著一隻腳直發抖。一個小包掉在身旁,零零碎碎的東西散落一地。
景樂是她,連忙將車撐住,走上前去幫她把東西歸攏了一番,裝入包中之後,向她伸出右手。
這時公交車已經開出老遠了。盧惜言說了聲謝謝,抬頭一看是景樂,猶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
景樂將手一握,頓覺她的小手柔若無骨。握住的一瞬間,盧惜言的手刹那間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腳還好嗎?”景樂小心翼翼地將她慢慢拉起。
盧惜言還未回答,腳下頓時一軟,差點又栽倒在地。
景樂伸出左手一攬,將她的纖細的腰肢攬住,再往懷裡一帶,頓時抱了個結實。
盧惜言驚呼一聲,將頭緊緊埋在了他的肩窩,一動也不敢動,一張小臉也變得漲紅。
“事急從權,別見怪。”景樂解釋了一句,將她攔腰抱起,放在了摩托車座上,又取出備用頭盔給她罩上,問道:“痛的厲害的話,我送你到鎮醫院。”
盧惜言低頭“嗯”了一聲,景樂跨上車正準備掉頭,盧惜言突然說道:“不,不去龍口鎮醫院,還是到西韋鎮醫院吧,順路。”
見她害羞的情緒消退了一些,景樂問道:“你剛才怎麽崴著腳的?”
盧惜言歎了口氣說道:“車上人太多,硬把我擠了下來,我沒防備,結果一落地就崴著了。”
“嗯,以後車上人多就別往上擠了,難受不說,還容易丟東西。”景樂勸說道。
“知道了。我看你比我還小,怎麽說話像大人似的。”盧惜言的情緒慢慢恢復了正常。為了防止顛著她,景樂沒開多快,所以雙方說話都聽得很清。
“你的事情怎麽樣了?”盧惜言問的是俞欣的事。
景樂在前邊無言地搖了搖頭。
盧惜言伸出一隻手,猶豫了一下,輕輕在景樂肩頭拍了拍,又說道:“我們明後天考完試就放假了。”
“怎麽放假這麽晚?”景樂奇怪道,他現在才發現了這個問題。
“我們往年都是這個時候放假。是你們今年放假早了。”盧惜言解釋道。
“我都忘了,這幾天有點迷糊。”景樂說道。
“這段時間你別去我們學校了。俞欣肯定趕不上考試了。”盧惜言叮囑道。
“嗯,謝謝。那趕不上考試不要緊吧?”景樂又擔心地問道。
“沒事,開學以後補考就行了。誒,到西韋鎮了。”
到西韋鎮醫院的時,盧惜言的腳腕已經腫起來老高了,看著非常嚇人。
景樂怕她的扭傷加重,撐起車後不由分說地將她橫抱起來進了門診。
有了前一次接觸,盧惜言這次雖然還有些羞澀,但已經不那麽緊張了。
與龍口鎮醫院一樣,西韋鎮醫院就診的人也寥寥無幾,所以根本不用排隊。
接診的是一個身材瘦削的老醫生,他伸手按了按,又讓盧惜言試著踩了踩地面,點頭說道:“沒事,只是關節受了點傷,沒有錯位,活活血氣,一兩天就好了。”
說著開了一瓶藥水和一些消炎藥,叮囑景樂說:“藥飯後吃,藥水抹上後用手來回搓,搓到發熱最好。”
景樂一一記住,並謝過醫生。
醫生看了看景樂,笑著對盧惜言說道:“他是你弟弟吧?真不錯,不但疼你,還是個細心人。”
盧惜言鬼使神差地點頭默認了。
醫生打開藥水,抹在盧惜言的腳腕處來回搓了起來,也算是給景樂示范一遍,手有點重,盧惜言有點吃不消,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景樂一隻手。
醫生收起藥瓶遞給景樂:“小夥子,就這麽搓,輕重也按這樣來,血氣一活,自然就好得快。別因為心疼你姐就不敢用力。”
盧惜言也不是什麽都不懂,聽著話一尋思,臉竟然有些泛紅。
景樂就更不用說了,他臉抽抽地說道:“我記住了。”
經過這麽一個插曲,盧惜言在景樂面前反而更自然了,景樂因為在俞母那裡受挫而鬱結的悶氣也衝淡了許多。
盧惜言顯然不能來回搭車了,景樂就將她直接送到了職校。
和門衛打了招呼之後,景樂在他驚愕的目光下將盧惜言直接帶到了宿舍樓下。
“景樂,能不能幫我一個忙?”盧惜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什麽事情?盡管說。”
“我這樣不好來回走,能不能幫我買兩個拐杖來?我會把錢還你的。”盧惜言皺著眉頭問道。
“小事一樁,錢的事不用提了,我就會做。”景樂一擺手說道。
盧惜言笑了笑:“謝謝你了。我發現,如果真有你這麽一個弟弟也挺好的。”說著伸手握了握景樂攙扶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