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半路的插曲,盧惜言有些害羞地沉默下來。又過了二十分鍾左右,摩托車駛進了龍口鎮的街道。
“往前走到頭再左拐就到了。”盧惜言低聲說道。
景樂將車緩緩駛到了她說的位置,這地方他來過,叫龍緣佳苑。
“我走了。”盧惜言下了摩托車,摘下頭盔緩緩放在車座上,低著頭說道:“麻煩你了。”
“沒事,順路而已,我也走了。”景樂收起那個頭盔,將自己的墨鏡與面罩翻開,對著盧惜言擺了擺手。
“嗯。”盧惜言飛快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匆匆離去,耳根處還能看見殘留的紅暈。
景樂掉轉車頭,朝鎮子的另一個方向駛去,那裡是他的目的地,龍心小區。
幾分鍾後,景樂將車停在了龍心小區十二號樓下,呆呆地望著二樓出神。他又面臨著那個問題,該如何與俞欣接觸?又以什麽身份去見她?愛慕者嗎?那肯定被她當作神經病,弄砸的話,以後再想接近都難了。
找盧惜言幫忙?景樂只是捎了她一程,兩人並不熟悉,說出來只會讓她為難,再說龍緣佳苑也不小,她回去呆在家裡也不好找。
直接上門?太唐突了。
就在景樂眉頭不展的時候,聽到二樓西戶的防盜門哐嘡一聲打開了,因為門與框不太契合,發出了很大的聲響。
景樂抬頭望去,從樓梯間的花格空隙中看到一個中年人抱著一台舊電視走了下來。
景樂心裡嘭嘭跳了起來,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位應該是他前世未曾謀面的老丈人了。
中年人很快便下了樓,個子中等,面相隨和,身體非常壯實,眉宇之間與景樂記憶中的俞欣非常相似。
景樂一下子就確定了。又看到中年人抱著電視機朝小區外走走去,他靈機一動,連忙問道:“叔叔,你是要修電視嗎?”
中年人瞅了景樂一眼,說道:“是啊,用久了,總出問題。”
景樂立刻有了主意,他連忙說道:“叔叔,我就會修,還省得你來回跑了。你要是不放心,我把摩托車鑰匙交給你,修不好的話,車歸你了。”
中年人呵呵笑了起來,說道:“一個舊電視,修得好就修,修壞了就算了,我要你摩托幹什麽?說吧,得多少錢?”
景樂原想說不要錢,但這樣容易引起懷疑,便說道:“看需要換什麽零件,修完再說吧,您放心,我不會亂要價的。”
說著打開了後座的工具箱,裡面的頭盔已經變成了一個工具包,裝著一堆零件與工具。
景樂背起包,將車鎖好,伸手去接電視,卻被拒絕了:“份量重,別累著。”
景樂心中一顫,他以前聽俞欣說她父親對子女家人如何關愛呵護,即使他還是陌生人,此時便可見一斑。
跟著中年人上了樓,門還開著,一個面相與俞欣有七八分相似的中年女人見狀問道:“怎麽這麽快就抱回來了?剛下樓吧?這小夥子是修電器的?”
景樂趕緊打招呼:“阿姨好,我剛好會修,看見叔叔抱著電視要出門,就自告奮勇了,您就當我是走街串巷給人挶鍋磨剪刀的就行了。”他這下斷定,這夫婦兩人必定是俞欣的父母了。
“嘿,你這小夥子手藝怎麽樣不說,人挺有意思的。先喝口水吧。”俞母說著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
“阿姨,不用客氣。”景樂說道:“我還是先乾活吧。”
電視機已經被放在了陽台附近的一個桌子上,
景樂提著工具包走過去,先通電開機觀察了一下,接著斷開電源,取出鏍絲刀拆開了後蓋。 通過剛才的檢查,他已經知道是顯像管底座壞了。本來不用拆開就能修好,但他不能驚世駭俗。
對別人來說,必須更換底座,更換過程中還要注意將高壓包中的電能釋放掉,但景樂卻不用那麽麻煩,他直接使用鍛造術將底座恢復,又拿著吹風對著裡面吹了一陣,接著用鏍絲刀、焊槍做了做樣子,將裡面老化的元件、松弛的焊點一一修複,最後合上蓋子,抱起電視放在了電視櫃上,接上電源、信號線,一開機,馬上顯出了清晰的節目圖像。拿著遙控換了幾個台,好得不能再好了。
“小夥子年紀不大,手藝不簡單。”俞母讚賞道:“你不上學嗎?”
“剛放暑假,所以乾點零活。”景樂答道。他此刻心裡卻十分彷徨,因為屋裡只有俞欣父母兩人,根本不見俞欣的影子。
“上高中了吧?看你斯斯文文的,成績肯定不差吧?”俞母又問道。
“你問這些幹什麽?該給人家錢了。”俞父插話道。
“哦,我都忘了,不是看他和欣丫頭差不多大嗎?”俞母說著問道:“小夥子,得多少錢?”
景樂擺手道:“阿姨,不用了,沒換什麽零件,就是一些接觸不好,焊點松了。”
“那怎麽行?你還忙活了半天呢。”俞母說著,拿出一張軟妹幣就要塞給景樂。
景樂哪能收丈母娘的修理費?他連忙後退道:“阿姨,真不用了,就當結個善緣吧。”
“呵呵,你是和尚啊。”見他堅持無比,夫婦兩人也不再堅持,俞母又轉口問道:“你出來半天,還沒吃飯吧?就在這裡吃頓便飯,這回可不能推辭了。”
景樂本來就想多磨蹭會,看能不能等到俞欣回來,見未來嶽父嶽母這麽熱情,自然是推脫不過、順水推舟了。
一頓飯下來,景樂與兩人也熟悉起來,俞母又問了景樂的姓名以及家中情況,又被俞父埋怨了幾句。
景樂背上工具包,拿起頭盔準備告辭,見俞母又將預先留下的飯菜裝入了一個飯盒,便問道:“阿姨,你這是要送到哪裡嗎?”
俞母將飯盒蓋上後提在手上說道:“大女兒住院了,午飯還沒吃,給送些飯去。”
景樂心中就是一揪,他知道俞欣在家中排行老大,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弟弟最小。那住院的必然是俞欣了。
見景樂有些發呆,俞母問道:“景樂,你怎麽了?”
“哦沒事,我騎著車,剛好把您捎過去。”景樂打了個激靈說道,心中已是焦急無比。
“怎麽好再麻煩你呢?”俞母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阿姨您就別客氣了,一腳油的事。”景樂勸說道。他的心情也慢慢平靜下來,看俞欣父母兩人的神態,俞欣不會有什麽大礙。
“好吧,那就再麻煩你了。”俞母想著這會天熱,到醫院又有點遠,便答應了。
俞欣就在龍口鎮醫院,俗稱地段醫院,離龍心小區約兩公裡,走路過去確實有點遠,但對摩托車來說也就幾分鍾的事。
當摩托車駛進龍口鎮醫院後,俞母從車座上下來,對景樂說道:“景樂,謝謝你了,我得上去了。以後過來了就到家裡坐坐。”
景樂好不容易跟來了怎麽會輕易走?他憨憨地摸摸腦袋,說道:“我水喝得有些多,也得上去一下。”
俞母笑了笑,轉身上了樓。
景樂沒有跟在後面,而是假裝找衛生間,順著一樓樓道走到了護士站。詢問了一句,很快得知了俞欣的病房號:206。
當他順著樓梯走到二樓平台處,猶豫著是不是就這樣走過去,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其中一道正是俞母的聲音。
景樂這下什麽顧慮也沒有了,順著聲音幾步跑到了那個病房外,一看正是206號病房,只見一個年約五十來歲、身材肥碩、滿臉贅肉、一副刻薄相的女人正在指手畫腳地大放厥詞:“是你女兒走路不長眼,不看車就往過穿,你們還好意思報案,還要醫藥費?我們還要你們賠車呢!”
俞母原先和善的面容此時因為極度的憤怒已經變得蒼白無比,她舉著顫抖的手指了指胖女人:“你們是無理取鬧,別以為我們什麽都不知道,你兒子當時是逆行,車還開得那麽快,要不是我女兒往後退了一下,早就卷到車底了。你們還有沒有良知?”
這時胖女人後面一個三十來歲的光頭男子說道:“你說話小心點,把你的手放下來!”說著上前一把向俞母推去。
景樂見狀哪裡還會耽擱?他一個箭步跨入了病房, 抓住光頭男子的手腕使勁一擰,只聽“喀嚓”一聲,光頭男子頓時發出殺豬般的號叫,手腕已經脫臼了。
景樂猜測就是他撞了俞欣,心中憤恨之下,抓著他已經脫臼的手腕又是一拉,光頭男子叫得更慘了。
胖女人見兒子吃了虧,頓時張牙舞爪地奔向景樂,向他臉上抓去。
對這樣蠻橫的老女人,景樂可不會客氣,他甩手就是一個重重的耳光,將老女人打得原地轉了個圈,晃悠了幾下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光頭男子徒勞地甩著另一隻胳膊,卻因手腕的劇痛無法攻擊到景樂。景樂見他還不老實,乾脆放開了他的手腕,又抓住他另一隻胳膊一擰,又是一聲脆響伴著慘烈的痛呼,光頭男子整條胳膊脫臼了。
景樂將幾乎變成一堆爛泥的光頭男一把推在地上,又故伎重施,伸手從他身上掏出了身份證,迅速記下地址後,將身份證一把甩在他臉上:“你住在哪裡我已經知道了,乖乖把醫藥費、營養費還有誤工費給付了,從此兩清;否則我隨時登門,當然,你也可以報警或找人幫忙,但沒人能護得了你們一輩子!”
光頭男這會徹底慫了,胖女人本來還想說兩句什麽,聽到景樂這危脅味十足的話,原先的囂張氣焰頓時無影無蹤,乖乖照做了。
打發走兩個惡客後,景樂向俞母打過招呼:“阿姨,我聽到你的聲音,就上來看看。”
病房中有三張床,但只有一個上面有人。景樂將視線慢慢投了過去,頓時一股揪心的疼痛傳遍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