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景樂自導自演的跳樓風波,整個上午的時間差不多就這麽過去了,馮校長見狀,乾脆下令取消了上午的課程,讓學生們自由支配。
學生們歡呼著解散了,看到事情結束,記者們也終於離開了。
景樂看著章行,有些慚愧地說道:“對不起,老師,給你添麻煩了。”
章行黯然地搖搖頭:“不用說了,你沒錯,是老師沒保護好你,才讓自己的學生以死抗爭,是老師失職啊。”
“老師,我知道你盡力了,不是你失職,是某些人的心肝被狗給吃了。”景樂咬著牙恨恨地說道。
章行眼中浮起一絲擔憂,他急忙說道:“你要冷靜,別再衝動了。”
“章老師說的對,你要相信學校。”這時馮校長也在前呼後擁下進來了。
“章老師,我有三件事。”景樂理都沒理馮校長,仍然看著章行。
“你說。”
“我要講半天假,安置一下母親,還有,我不想在學校呆了,想自己複習。”景樂頓了一下。
“請假沒問題。”章行猶豫了一下,說道:“自己複習也行,但每周一要將測驗題交回來。第三件事呢?”
“考完會考,我就轉學。”景樂斬釘截鐵地說道。
章行愣了一下,馬上明白了,他欣慰地看了景樂一眼,又有些為難地說道:“你的心情我理解,只是轉學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他除了做不了主,也不希望景樂轉學,但發生在景樂身上的事讓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挽留的話。
“景樂同學,你放心,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對於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我以校長的名義保證,一定追查到底,決不姑息,還你一個公道!”馮校長一聽景樂要轉學頓時急了,連忙做個順水人情。
為什麽是順水人情呢?今天來的記者可不少,事情的前因後果肯定被那些掘地三尺的無冕之王給打聽的清清楚楚了,如果學校沒有任何動作,如何給媒體一個交代?以後誰還敢將學生送到一個肆意冤枉學生的學校來讀書?
景樂打蛇隨棍上地問道:“校長大人,請問如何追究?是讓劉扒皮在大會上作檢討,還是直接辭退?”
聽到“校長大人”這個看似恭敬實則戲謔的稱呼,馮校長眉頭皺了皺,再聽到“劉扒皮”這個刺耳的稱呼,頓時臉色一變:“景樂同學,意見歸意見,對老師還是要保持必要的恭敬。”
“是,校長。我相信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景樂將腰一挺。
“嗯。”馮校長點點頭,這個態度還不錯。至於將公正說成更高層次的正義,他也沒在意,一個一氣之下就跳樓的學生,還能沒點脾氣?他說道:“我現在就給你表個態,你的即刻處分取消,而後續的追究要幾天時間調查。”
景樂知道後面的話是拖字訣,不過處分取消了,他也就達到了目的,不是他耍心機,而是實在被逼到了牆角(情節純屬虛構,跳樓未必有效,請勿模仿)。
景樂父親早就離開了,也不知道是怎麽回去的。景樂母子早就將這茬忘了,即使沒忘,也不會去操這份心。
當景樂把母親帶到租住房時,老丁夫婦非常熱情地招呼著他們。
當景樂提出再租一間房時,老兩口才知道景母也要住在這裡,頓時高興壞了。
不同於景樂,景母一旦住下,幾乎是整天都在這裡了,這樣他們老兩口就不會覺得冷清了。
老兩口一邊招呼著景母,
一邊誇獎著景樂,說從景樂搬來後,家裡一些原先損壞的物件就修好了,還不聲不響的;又說景樂既有禮貌,又勤快懂事…… 景母長期鬱結的心情也慢慢舒展開來,臉上也浮現出欣慰的笑容。對一個母親來說,聽到別人誇獎自己的孩子,是一件非常開心的事。她感受著老兩口的熱情和這裡融洽的氣氛,對於租住在這裡也不再抵觸。不過想到在家還不如在外,不由覺著是一種諷刺。
景樂已經給章行打了招呼,會考之前除了周一,都不會去學校了。至於轉學與否,都無所謂,他其實就是說給馮校長聽的,試試馮校長的反應。
至於馮校長說的追究、交代,景樂並不在乎,無論學校如何處理,他都要找回場子。方法還沒有想好,見機行事就行了。
景樂把院子裡收拾一通後,被母親硬趕著去複習了,她擔心經過這麽一鬧,兒子的心收不住了,再沒心思學習。不過景樂很快就進入了狀態,母親也就放心了。
上午的事情景樂是刻意為之,所以說不上什麽刺激之類的,相反,他從頭到尾都保持著冷靜。而且經過這麽一鬧,他大部分怨氣都釋放了出來,心情反倒好了不少。
景父被羅洋叫去談了很久,羅洋目睹了他進校門後的全部表現,話中充滿了告誡之辭,聽得他有些發怵。
“談心”結束後,景父臉色鐵青地回到了家中。因為談話的地點在學校一個辦公室,他不知道景母根本沒回來。開始以為去了娘家,但到嶽母家尋找後卻得知根本沒有回來。
景樂外婆看到他的臉上不好看,猜到他家又發生了什麽事,對他也沒有好臉色。
老人家還不知道這個女婿將外孫逼得差點跳樓的事,不然肯定用笤帚將他打出來。她自小受了傳統觀念的影響,但並不意味著會讓女兒、外孫逆來順受。
重新回到家中後,景樂祖父也發現他臉色不好,又加了把火:“你不是被小車接走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一腔怒火無處宣泄的景父立即將景樂祖父當成了目標,口無遮攔地開始大罵。
祖父也不示弱,立即針鋒相對地還擊起來。恰好祖父的大女兒(為什麽不稱為景樂的姑媽,大家猜去,反正我現在不說)回娘家了,見景父與她父親吵架,立刻加入了戰團,要不是鄰居來了,硬將幾人拉開,恐怕已經動手了。
這些景樂還不知道,他在外出買菜時驚奇地發現,今天好多報紙竟然加了一期,他順手買了一份,發現自己郝然上了頭條,佔了整整一個版面,其它版面也是一些相關的側面信息。
報紙將事件從頭到尾描述了一遍,包括事情起因、經過,學校如何處置、警方到達後如何動作、事件的主角從頭到尾的表現等等,景父的那番言辭被修飾了一番後也登上了報刊,自然受到了無比猛烈的炮轟。
而那位英姿颯爽的女警作為飛身救人的英雄,受到了不吝褒獎的宣揚。
有一篇文章提及了父子矛盾這一無處不在的話題,與幾千年來深入骨髓的孝道對比著進行了長篇巨幅的討論,最後以“父慈才能子孝”結尾,恐怕又會引起一波激烈的思想碰撞。
還有一篇文章更是切中了景樂的痛點,裡面就鄉村高中生是應該回家務農還是繼續就學展開了一番論證,可能作者去臨河村做了走訪,將景樂的家境以及家庭情況做了詳細的說明,發現了矛盾的根源其實在於景父根深地固的家長觀念。
文章對處於這種環境中的學生,尤其是高中生表示了深深的憂慮,因為高中已經不屬於義務教育,無論是國家還是家長都再沒有承擔教育的義務,所以高中生能否繼續學業,完全取決於家長的一念之間。
文章抨擊了景父時時以退學要脅的行為,同時又對景樂求學的執念表示了懷疑。在肯定景樂的上進之心的同時,又對他不顧家中經濟情況進行了否定。
但又有一篇文章提及了景樂自主承擔學費的事情,對這種自立更生的行為表示讚賞。文章又話鋒一轉,提及到學生是否應該歸還父母以前付出的學費以及撫養費,如果償還,僅以金錢的方式償還是否合適?又假設應該償還後,那以後子女對父母是否還應承擔贍養義務?如果承擔,那費用又該由誰來支付?文章最後沒有得出結論,但估計引起的熱議不會比前一篇小。
而跳樓事件的導火索,學校對景樂所做的處分這件事情則遭到了大量的口誅筆伐,完全呈一邊倒之勢。不少文章抨擊了這種不經調查便急於“定罪”的行為,更有文章抨擊這種嚴重的官僚習氣,缺乏最基本的務實精神和對學生的愛護學生,更隱隱指出,有些老師已不能稱之為園丁,應該稱為伐木工…
景樂看得有些頭大,他還真沒有想得這麽深這、這麽廣。將報紙卷作一卷夾在腋下,匆匆買完菜後趕回了住處。所幸報紙上並沒有登出照片,也沒有提到具體人名,這給景樂省去了很多麻煩。
說是匆匆,但並沒有馬虎了事,畢竟母親也住在這裡了,以前吃了很多苦,家中幾乎幾個月才見一次肉,他想盡自己所能讓母親過好一點。
父親同樣受了不少苦,景樂也同樣想為他盡點力,但眼下這種情形下,加上父親那種性格,他都不知道如何去和父親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