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下午三點鍾時候,景樂騎著自行車帶著母親出發了。
禮品是一些水果,還有兩條煙。倒不是景樂舍不得買貴重的東西,只是他聽說警察有這方面的紀律,而且互相盯得很嚴,不管是不是真的,也不合適在所裡送。
城西所就在LC區西環路中段,景樂每次上下學都經過,輕車熟路地找到了。
問過門口的保衛之後,很快得知了羅洋以及曾琪的辦公室,只是羅洋有事出去了,曾琪倒是在所裡。
“這不是景樂嗎?怎麽今天沒上課?是有什麽事嗎?不過我還真有事找你。咦,阿姨也來了?快坐!”曾琪開口就是一串連珠炮,讓景樂根本插不上話。
招呼兩人坐下後,曾琪又瞅見了景樂手上的東西,有些不悅地說道:“來就來了,怎麽還帶著東西?我們可不興這個。”
景樂滿臉堆笑地連忙說道:“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好說歹說,水果收下了,但兩條煙曾琪怎麽都不肯收,景樂乾脆拆開了,在場的人每人硬塞了一盒。
看樣子曾琪在城西所的威望還不低,很多警察邊推卻邊看著曾琪。
曾琪苦笑道:“看來我不答應就成惡人了。記住你說的,下不為例。”她又想起景樂沒上課的事,臉色又沉了下來:“你就為了來這裡沒去上課?”
景樂這才想起他和章行說事的時候曾琪已經走了,急忙解釋了一通,又補充道:“我們這段時間都是自由複習,再說發生了昨天的事,我考試前不想呆在學校了。”
曾琪點頭表示理解了,她問了句:“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景樂一想,還真有事要她幫忙,但人家和自己非親非故,也許這話也只是客套一下,便猶豫了起來。
曾琪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又有些不悅了:“我看你昨天上午在樓頂時還一幅鎮定自若、氣定神閑的高人風范,怎麽樣今天這麽不利索?再不說,咱們以後可就不認識了。”
景樂算是怕了她了,隻好開了口:“其實是不好意思再麻煩你,是這樣的,我想考個駕駛證,只是不太合規定,怕你為難。”
“你不會是想直接拿A照吧?那我可真幫不了你。”曾琪將兩手一攤,還聳了聳肩。
景樂說道:“不是的,我想拿個C1E的駕照,只是任何一個都沒考,我聽說要其中一個滿一年才行。”景樂說出來的時候,也不清楚這時候有沒有C1、C2的區別。
“原來是這樣啊,這樣吧,E照沒問題,只要你騎兩圈,讓我滿意就行。C照就得你自己考了。”曾琪也沒聽清是C1E還是CE,隨手扔給景樂一個鑰匙,又指了一下院子中的一輛摩托車。
景樂剛才進院子的時候就看見了,可以說是這個時代最經典的摩托車之一:大幸福250,顏色為充滿懷舊色彩的軍綠色,堪稱這個時代的明星座駕,他馬上就手癢起來。
曾琪得意地笑了一下,問道:“不錯吧?這是我自己的車。”
景樂不吝誇讚地說道:“非常棒!”這種車在九五年已經停產了,他現在即使想買也太不好找。不過能過把癮也不錯。
曾琪又說道:“C照就得你自己考了。時間上我可以幫幫你。”
景樂說道:“沒問題,太謝謝你了。”他開車的時間可比騎摩托車要長多了,而且前世是在2010之後考的照,那個時候的難度要比現在大多了。
“那走吧,小騎士。
”曾琪站了起來。 景母頓時急了,兒子什麽時候騎過摩托車?她不禁阻止道:“樂樂!”
景樂朝母親安慰地笑了笑,說道:“放心吧,媽,我騎過,只是沒騎過這種老爺車。”
“是經典車!”曾琪不滿道。她又看向景母:“放心吧阿姨,我不會讓樂樂騎得太快,不然他就別想拿照了。”
景樂頓時打了個激靈,他還真打算風馳電掣一把的,看來只能慢慢耍平衡了。
車子發動後,景樂又聽到了記憶中的聲音,曾琪利索地跨上了後座,發令道:“出發!”
景樂詫異了一下,曾琪說道:“不出去溜一圈怎麽知道你的駕駛習慣?我可不想親手造就一個馬路殺手出來。”
景樂仍沒有起步,他扭頭看向了母親:“媽。”他這時覺得把母親留在這裡不妥。
“沒事,媽自己騎車回去。”景母說道。
“行,但要走城裡,不要來回穿西環路。”景樂不放心地叮嚀道。
“媽知道,這個心還要你操嗎?”景母都樂了:“你自己騎摩托車要慢點。”
景樂點點頭,左腳掌往前一踩掛上一擋,慢慢轉動右把手,同時緩放離合器,在一陣轟隆聲中,這輛軍綠色的經典摩托車緩緩駛出了城西派出所。
還好,手沒生。景樂緩緩提速,左腳陸續上挑,依次升到二、三、四擋,將車速保持在四十以上時就不再提速了,而是保持勻速在摩托車流中行進,猶如一滴匯入河流中的水滴,如果不是這輛摩托車比較吸引眼球,加上後座又有一個身著綠色製服的秀麗女子,恐怕看到他的人也會轉瞬即忘。
景樂時而緩踩刹車,降速減擋,時而打開轉向燈觀察三秒後視鏡後變道或並線,遇到路口時會停車等待,從頭到尾表現的中規中矩,簡直是文明駕駛的活教材,看的曾琪暗暗點頭。
景樂對幸福250的操控還顯得有些生疏,但駕駛習慣卻穩健而老道,甚至讓曾琪覺得好奇,她事後了解過景樂家的情況,知道景樂家裡非常困難,壓根就沒有摩托車。
他的兩個舅舅的倒是有,但工作地點離家都不近,即使回來也是匆匆忙忙地稍駐即走,景樂根本沒時間用來學車。
至於別人的車,這時候的摩托車可金貴著呢,誰舍得讓一個別人家的小子來練手?
好奇之下,曾琪就問了出來。
景樂說道:“我上輩子學的。”
大實話往往因為太離奇而被當做托詞或假話,曾琪哼了一聲道:“那你上輩子娶媳婦了嗎?”
景樂黯然道:“馬上就要談婚論嫁了,結果我輪回到了這裡。”
“哧!”曾琪又樂了:“說的有模有樣的,和真的似的。這個世界裡有她嗎?”
景樂心裡咯噔了一下,他這會心裡真有些沒底,也許是關心則亂,心思漸漸慌亂起來。他真想一口氣騎到大嶺山中段東麓的機械學校去看看,但還是理智佔了上風,帶著曾琪去不合適。
見景樂沉默下來,曾琪竟有些擔心他的精神狀況,畢竟他可是有過跳樓念頭的。說不定那個“她”也是景樂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虛構出來的,並不斷地暗示自己,他有個前世的戀人。這是…人格分裂?
曾琪想到這裡嚇了一大跳,轉而又覺得這個男生非常可憐,也許是現實中的壓抑讓他無法得到舒展,他只能在自己虛構的世界中尋求一份甜蜜和溫馨。
曾琪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像景樂這樣在逆境中苦苦掙扎,看似堅強無比,甚至還有些雲淡風輕的意思,實則如木之將折未折的例子並不少見,說不定什麽時候,這個大男孩也就步入了崩潰的行列。
景樂見開啟了話癆模式的曾琪也沉默了下來,就問了一句:“繞著城走嗎?”
曾琪想了想,說道:“到南河大橋上去,不是公路橋,是原來的那架石拱橋。”
石拱橋是不允許機動車上去的,還設置了路障,自行車倒是可以上去,這意味著摩托車也能上去。景樂還以為曾琪給他設了個陷阱,他以前可聽說過,考駕照時候考官會說“停一下,我有事要下車”,結果考生一停,就被判定為違章停車,考試自然就不合格了。他就說道:“石拱橋不能上機動車。”
曾琪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給逗樂了:“還挺遵守交規和公共秩序的,好吧,我也不能逼你違章,就把車停在橋頭可以吧?”
這個可以有。景樂緩緩降速,逐次降至二檔後輕踩至空擋,滅火後將摩托車停了下來。
這是一座明初時所建的石拱橋,兩岸河堤上垂柳飄飄、涼風習習,與拱橋、倒影相映下,風景頗為秀麗。曾琪單腳觸地,長腿一揚,利利索索地下了車,靠在橋頭的石獅基座上,斑駁的樹影落在嬌俏的臉龐上,為她增添了幾分少見的靜謐之美。如果她留著長發,那就幾近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