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怎麽發現的?”景樂奇怪地問道。
“她沒有坐車返校,也沒有打招呼。”吳薇喘了口氣後說道。
“會不會是回家了?或者去了親戚家?”景樂問道。
“不可能,我上高二時和她同班,知道她家在雲嶺山中的川道上,叫什麽嶺縣。”吳薇斷然否定道。
“沮嶺縣?”景樂問道。
“對,她在這裡也沒有親戚朋友,家裡只剩下了一個祖母,全靠獎學金支撐著生活和學業。”吳薇說道。
“你們都找了哪些地方?報警了嗎?”景樂問道。
吳薇焦急地說道:“把她經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也報警了,警察說不到二十四小時不立案。”
景樂說道:“你等會,我去打個電話。”
景樂撥打的是曾琪的號碼,不湊巧的是,電話沒人接,應該是出去了。他無奈地掛上電話,搖搖頭後說道:“我們分頭去找,一個小時後在這裡集合。如果找到,打這個電話告知情況。”
景樂說了一下旁邊的IC卡電話號碼,又補充道:“俞欣,你就呆在這裡守著電話,順便盯著學校門口。”
俞欣說道:“好,你放心吧,如果樊梅雨出來,我馬上拖住她。”
“行,景樂,那我們倆先到學校裡分頭找吧,咱們學校已經打過招呼了,我是在家接到電話後就近過來的。”吳薇說著率先跑進了夏陽一中。
景樂剛想進去,一眼瞅到校門口不遠處有一個打印部,他連忙跑了進去。
裡面一個小姑娘見狀問道:“同學,你是要複印還是打印?”
景樂急匆匆地說道:“複印,不過先給我一張A4紙。”
小姑娘不明所以,不過還是遞了張A4紙給他。
景樂掏出筆來,刷刷刷勾勒出了一張人物速寫,正是樊梅雨,畫的唯妙唯俏,連穿著和隨身背包也沒有拉下,又寫了幾行字後遞給小姑娘:“複印一百份!”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說道:“如果你畫的是真人,涉及到肖像權,這個……”
景樂掏出身份證放在了桌子上:“記住我的身份證號,如果有問題我擔著。”
小姑娘非常謹慎,將景樂的身份證號記錄下來後這才開始複印。
等了兩分鍾後複印完畢,景樂先給俞欣吩咐了一下,這才拿起一疊肖像畫進了校園,邊走邊給遇到的學生分發,讓他們發現人後打校門口的IC卡電話,發現者可以領取一百元感謝費。
這下一百份肖像畫幾乎被一掃而光,景樂手中就剩寥寥幾張以及那份原稿。學生們匆匆地分頭去找了。
景樂見狀又出門複印了兩百張,沿著校外的幾條街道一邊尋找,一邊分發,不過遇到得成年人多半不願多事,景樂乾脆又買了兩卷雙面膠,沿街張貼起來。
等景樂把附近幾條街轉了個遍,依然沒有找到人影,還差點被環衛工抓到。
這下景樂原想雇輛車邊走邊放喇叭的念頭馬上壓了下去,要是真敢那麽乾,估計攆他的就是傳說中能平倭滅美的那支大軍了。
從環衛工叔叔手下脫險後,景樂跑回了一中門口,只見門口又多了幾個學生,景樂有些印象,都是英才中學的學生,還有兩個女生在和俞欣說些什麽。
景樂走過去問道:“怎麽樣?有電話過來嗎?”
俞欣搖搖頭,說道:“沒有一點消息,剛才那個女生也從學校出來了,你也沒有發現?”
景樂搖搖頭,
他看著邊上的一條斜坡若有所思,這條斜坡剛好通往南城區,因為坡陡,加上路面年久失修,很少有車走,所以非常僻靜,如果樊梅雨是因為心情不好才獨自出走,很可能是沿著這裡走了下去。 俞欣見狀問道:“你是覺得她可能……”
景樂點點頭:“不管是不是順這邊走了,我都得下去看看。”
俞欣問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景樂搖頭道:“僅僅是猜測,我一個人快一些。你繼續在這裡等電話,萬一有了消息,懸賞還要你發放呢。”他將剩下的肖像畫往俞欣手中一塞,順著斜坡一路小跑下去了。
這條路景樂還是很小時候走過一次,那時他不足十歲,是母親在前面推著自行車載著更小的景妤,他邁著小腿緊跟在後面,還用兩隻手推著自行車。那時候路面還沒有這麽破,摩托車也很少見,路上跑的最多的就是自行車和牛車、馬車了。
景樂記得半坡上似乎有個道觀,他下到半坡時瞅見一抹青灰色的磚牆,於是繞了幾步走到了道觀門前。
道觀的山門上掛了一把鏽跡斑斑的舊式掛鎖,門角上也沾滿了灰塵與蜘蛛網。山門的一側,一個單薄的身影孤零零坐在一塊青石上,雙手托腮,兩目無神地望著坡下鱗次櫛比的民居與來來往往的車流,正是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樊梅雨。
“同桌。”景樂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樊梅雨瘦弱的肩膀,感覺一下子拍到了骨骼。
“啊!”樊梅雨顯然沒注意到景樂的到來,嚇得驚叫一聲,雙手捂住眼睛哭了起來。
景樂無語地想著,膽這麽小還跑到這麽僻靜的地方?萬一遇到壞人,把你往角落裡拉的工夫都可以省了。
“同桌,是我,景樂。”景樂再次喊了一聲。
樊梅雨這才驚魂未定地停止了哭泣,她扭頭一瞅景樂,鼻子裡哼了一聲後又轉了過去。
“我這是招你惹你了?”景樂無語地想到,他剛才直該帶俞欣一起過來,那樣就能讓另一個人回去報信了。看樊梅雨這個架勢,恐怕勸走她的可能性很低。
“同桌,大家都在找你,趕緊上去吧。”景樂繼續耐心地勸道。
“你們都不理我,不和我說話,不和我玩,還偷偷的笑話我,我回不回去關你們什麽事?”樊梅雨僅僅一句話,已超過景樂之前聽到的總和。
景樂心裡一驚,這會又慶幸一個人來了。要是被更多人看到樊梅雨這個樣子,她以後在學校會很難堪。他正了正臉色說道:“我承認,大家都不多和你交流。但這不是你耍性子的理由,更不是讓所有人為你擔心的理由。我不欠你的,正在四處找你的老師和同學也不欠你的。就連夏陽一中的學弟學妹也在幫著找你,你作為他們的學姐,難道要他們以後都學你的樣子?或者說想讓他們看著你現在的樣子?”
景樂之所以硬著心腸這麽說,是因為他這段時間已經摸清楚了這個同桌的性子,說白了就是心理還沒有成熟,就像撒嬌的孩子一般。如果順著她,她會繼續鬧騰,讓你繼續安慰她。
“嗚嗚嗚…你走,我不用你管!我要回家,我想奶奶了。嗚嗚嗚…”誰知道這招並沒有奏效,樊梅雨聽到後哭得更大聲了。
“要回家,也得考完競賽。你肯定能在市裡出線,在省裡拿到名次,等你獲獎了,拿著獲獎證書回家,奶奶是不是會更高興?”景樂循循善誘道。
“考完競賽也回不去,你不知道有多遠。嗚嗚嗚…”樊梅雨抹了一把眼淚說道。
“我知道沮嶺縣,以前去過一次。我答應你,只要你好好考完競賽,別再這樣一個人四處亂走,我保證讓你能夠回家一趟,用不了多長時間。”景樂給她畫了張大餅。
“你騙我,我們家離縣裡還有兩百多裡,沒有車能過去,來回走一次得一個星期。”樊梅雨根本不信,不過倒是不哭了。
“那什麽車能過去?”景樂試探著問道。如果摩托車都過不去,那還真得多花費些時間。
“牛車、手推車能過去。”樊梅雨揉了揉眼睛。
“牛車能過去?那就沒問題。到時候我陪你回去。”景樂說著,從兜裡一摸,掏出樊梅雨給他的那根棒棒糖。
“你還留著?不吃給我。”樊梅雨一見,一把搶了過去,也不知道是景樂的話還是棒棒糖起了作用,她這時竟破涕為笑了。
“咱們上去吧,他們肯定等急了。”景樂伸出了右手。
樊梅雨瞅了瞅景樂,伸手抓住後,景樂輕輕一拉將她拽了起來。
樊梅雨剛要走,景樂說道:“等等。”
在樊梅雨詫異的目光中,景樂衝著山門雙手合什念叨了一陣:“純陽祖師在上,同窗年幼,思親心切,在此打擾多時,還望祖師海涵。”他說完後衝著山問深深鞠了一躬,又將門角的蜘蛛網與灰塵拂去。
樊梅雨見狀頓時笑了,她邊走邊問道:“你還信神?”
景樂說道:“我敬神。”
樊梅雨似懂非懂,卻又沒有繼續這個問題,忽然又擔憂道:“老師和同學們不會怪我吧?”
景樂說道:“等會你別說話,我來解釋。”
“嗯。”樊梅雨像個小受氣包一般縮在了景樂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