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九元宗大人夜臨寒舍,有何貴乾?”
院子中原本閉眼乘涼的王老,緩緩起身,抬頭看著上空。
“自然是尋有緣人而來。”
清脆的話音落下,一襲白衣的女子出現在院中,玉手托腮,扭動身姿走了上去。
聞言王老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喜色,似乎女子的出現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
“大人請坐。”收起激動的心情,王老說道。
“不必,今日我來是想帶走屋中的少年,也算是他的一份造化。”
白衣女子輕輕揮手,表明來意,她想早日離開,回到九元宗交差任務。
“敢問大人為何選中小武?”
雖說對方言簡意賅,但王老還是要問個清楚,畢竟江武可是跟隨他半年之久,早已生出感情。
“體內孕兵者,非池中物,留在你們這樣的地方,豈不是自毀前程?”
白衣女子微微側著腦袋,秀發順著肩膀滑落一旁,輕聲說道。
“小武心性堅毅,性格孤僻,身負他人弑親之仇,更有父親臨終所托。”王老說道,老眼眯著,看向木屋。
“老人家是不相信我九元宗的實力?”白衣女子有些失神,對於江武的身世一無所知,看出了王老的擔憂後,反問道。
“不,九元宗屹立南嶺數千年,自然實力傲視天武,我擔心的是怕小武自身性格,要是走了歪路,恐怕會造成大亂。”
王老坦言,對於口中的少年,他極其了解,若是觸及了底線,恐怕會攪的天昏地暗才肯罷休。
“是十惡不赦,還是匡扶天下而名垂千古,這個就要靠他自己。”白衣女子回道。
“那老朽還懇求大人在九元宗暗地照顧他一二,莫讓他失去武修的初心。”王老轉過身,微微拱手。
“九元宗自有規矩,更何況外面世界弱肉強食,本身強大才能面對困難而談笑指間。”
“大人所言極是,是人中龍,還是泥中蚯,全憑他自己。”
兩人的對話,江武站在木屋內,聽得一清二楚,從開始的激動亢奮難以掩飾,到聽到王老蒼老的聲音中充滿著擔憂後,他的情緒變得沉重起來。
回首半年時間,一次次從死亡邊緣擦肩,兩次輾轉居身之地,如今又要離開相處半年的老師,前往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年僅十二歲的他,似乎已經忘記這個年紀該有的歡樂時光。
“小武。出來吧。”
江武聞言,走出木屋,對著王老拱了拱手,隨後對著白衣女子也行了禮,站在一旁。
白衣女子看著他,美眸凝滯,冰霜般的臉龐並未有變化,只是微微點頭。
“小武,今晚你隨桂琳大人前往九元宗,日後可要加倍修行,莫辜負老師的一番期望。”
說著,王老從袖口中拿出一本小冊子,遞到他的面前。
“這本小冊子,是我研究近半年,關於你身體的一些情況,以及上面記載一門匿息功法,可隱去你體內孕兵的氣息。”
低聲說著,他示意江武將小冊子收起,隨後轉身,看著白衣女子。
“麻煩桂琳大人一件事,如若小武不能入九元宗,還請將他送回千族部落。”蒼老的聲音有些低沉,卻帶著不舍。
白衣女子並未說話,輕輕點頭,她知道眼前老者的用意。
“老師,你不跟我一同前去嗎?”江武鼻子一酸,急忙上前挪步,說道。
“我這把老骨頭,就留在千族部落,
他日你功成名就,老師自會去尋你。” 王老撫摸著他的腦袋,蒼老的臉上強擠出一絲笑容,灰蒙的雙眼中卻是難舍。
“定不負老師所期。”
江武雙膝跪地,頷首說道,此去一別,不知何時相見,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半年的教誨,足以讓他受惠終生。
“孩子,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但一定要切記心如止水,萬事切不可急躁。”
王老雙手顫顫巍巍,扶起江武,慈愛的看著他。
半年時間,眼前的少年一步步從鄉村凡夫,踏上武修,展現出無限的潛力,卓越的天資,更是短短半年突破太淵,要是放眼出去,完全不輸一些世家子弟。
“謹遵教誨。”
看著眼前似乎蒼老了幾歲的老人,江武的心一下子觸痛,眸子中有淚珠打轉,隨後收起手中的小冊子。
“走吧,我們需在天明前,趕到宗門。”
白衣女子說完,頓時玉手一揮,一股龐大的元力將江武包裹起來。
“老師,此番離去,還請您保重身體。”
江武話音落下,只見白衣女子腳尖一點,兩人瞬間出現在半空,向著黑夜中遠去。
他沒有回頭看院中蒼老佝僂的身影,而是揚起清秀的臉龐,迎著皓月,阻止眼中將要滾落而出的淚珠。
片刻後,望著二人消失的方向,王老身子有些踉蹌,扶著木椅,緩緩躺下,雙眼閉上,任憑夜風吹亂那花白的頭髮。
千族部落,遠處一座山頭。
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走出山洞,雙手負後,眯著眼看向遠方。
“這麽快就走了麽。”
老人口中喃喃,隨後歎了一口氣,一個轉身,消失在原地。
次日,天微亮。
千族部落街道上早已熱鬧非凡,大多議論著被九元宗選中的幸運兒,一些少年則眼神失落,心生羨慕。
“聽說九元宗的仙人已經離去,帶走了一個年輕少年。”
“我今天才看到阿木少主,應該是另有其人吧。”
“也不知是誰那麽幸運......”
一時間,大街小巷,眾說紛紜。
部落城邊,一處小木屋。
一位體格壯碩的少年,飛奔而去,口中大喊:“小武,俺來了。”
推開木門,少年站在院中,安靜的可怕,往日熟悉的面孔,並不在院中修行。
“王爺爺,小武在嗎?”少年大步走到木屋前,繼續喊道。
然而回應的卻是一陣沉默,整座小木屋沒有一個人影。
“奇怪,他們去哪了?”
少年抓了抓腦袋,隨後坐在椅子上,右腿抬起靠在一邊,滿臉茫然。
不久後,他起身無奈的踢了下地面,離開了這座小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