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我......”
王老緩緩抱起躺在地上江武,布滿皺紋的雙手顫顫巍巍,對著半空中的人影欲言又止。
“王老哥,你別說下去了,我知道你此刻的想法。”
林震天打斷了王老的話語,隨後轉身背對著後者,微微抬頭,眺望著遠方,眼眸有些濕潤,萬般無奈。
擺在眼前的不僅是十多年的兄弟情義,更是關乎林家世代以來的生存。
王老也未多言,老臉變得沉鬱,撇過頭看了眼高台上的周昌盛,而對方嘴角上揚,雙眼眯著表示不屑。
隨後他對著半空中的人影頷首,抱著江武,腳下幻化出一把巨劍,瞬間騰入空中,消失在天際。
就在二人離去後,一道青色身影站在角落,仰首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長長的睫毛上沾滿淚花,緊咬下唇,整個人鬱鬱寡歡。
面對這種事情,她也無權乾預,只能祈求,他日相見,仍是少年。
“今年的族比大會就此結束,你們十一人年底直接參加紫陽城種子選拔賽,全部退散吧。”
目送江武二人離開後,林震天轉過身來,指著下方進選第二輪的十一人說道,隨後搖了搖頭,身形一閃,離開了原地。
見狀,高台上的周昌盛,老臉陰笑,隨即給身旁的兩位老者道了個別,離開了林家。
“這兩個外來者,終於滾了。”
“不過,周家未免也太強勢,直接威脅家主。”
“那能怎樣呢,誰叫怎們需要借助他們才能養活偌大一個家族。”
“其實他倆也挺可憐的......”
突來的變故,令參加大會的眾人唏噓不已,一時間眾說紛紜,很快三五結群的離開了鬥武場,一場族比盛會,就這樣草草收場。
接近黃昏,王老抱著江武終於是找了一處山洞,暫時作為落腳點。
山洞不大,一丈有余,裡面散亂擺著一些石塊,早已布滿青苔。
王老將江武輕放在地面後,撕開他上身破碎的衣衫,一道道血痕肉眼可見,但卻在不斷的愈合。
“幸好你小子吞食過大地神乳,生機旺盛,不然早已失血過多,性命不保啊。”
口中喃喃,但看著眼前的少年這般慘狀,王老的心裡一陣愧疚。
自從和少年朝夕相處近半年來,早已把他當成骨肉,卻不料發生這種狀況,又何嘗不自責。
“老師,我們這是離開了林家了嗎?”
江武氣息有些虛弱,從萬聖村遭遇劫難至今,經歷過生死,一次次的流落,本以為可以安心修行,將來尋到母親的下落,而現在,這如夢一般的現實,讓他終歸認清了人心,只是他放不下的,是曾護他安危的少女。
“嗯,這裡距離紫陽城已經相隔數百裡,我怕周家之人追上來,故匆匆趕路,耽誤了你的傷勢。”
王老有些自責,但看到眼前少年堅毅的臉龐,身體並無大恙後,懸著的心也算是安穩了下來。
“我休息一會兒便可恢復,老師莫要自責,只是現在流落山野,不知我們下一步去往何處。”
雙手撐地,江武坐了起來,背靠山洞石壁,略微感慨,接過王老遞過來的食物。
“天下之大,自有容得下我二人的地方,今晚你先安心養傷,明日我們向西前行,去千族部落。”
王老咬了一口手中的乾糧,老眼眯著,看著山洞外鬱鬱蔥蔥的樹林。
“千族部落?”
雖然以前聽林水瑤談起過,
但對於千族部落他也是一無所知,既然老師計劃去那裡,他不免有些疑惑,不知為何做此決定。 “千族部落,那兒生活著不同種族的人群,只要不違反部落的規章,他們接受一切的外來人員。”
數年前,王老也曾去過千族部落,當時只是幫林家運輸一些資源去那裡經營,但因後來一些緣故,林家便斷了和千族部落之間的交易來往。
一邊聽著王老訴說千族部落的概況,江武又想起了自己生活的萬聖村,那裡沒有規章制度,也沒有勾心鬥角之人,民風樸實,生活自在。
如今迫於生存,似乎一個被世間遺棄的少年郎,東躲西藏。
皓月當空,銀光鋪滿大地,繁星點點,掛落在參天古樹上,伴隨著林中時不時傳出的獸吼,少年略顯疲憊緩緩閉上雙眸,進入夢鄉。
數百裡外,紫陽城,林家。
一位身著粉色睡衫的少女,靠在窗前,黑發如瀑布般垂落肩頭,單手托腮,美眸凝視著夜空中的玉盤,怔怔出神。
“小武哥,你還好嗎?”
低聲喃喃,少女眼角掛落一滴淚珠,她想到了往日與口中的少年經歷生死的場景, 想到了為她舍命擋獸襲的模樣,也想到了平日裡歡聲笑語的交談,她想了很多,歷歷在目。
“希望你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九元宗相見。”
話音落下,少女整理了下睡衫,挪步走向房間內。
琳琅閣九層,林震天手握酒壺,一臉的憔悴,似乎又蒼老了幾歲,他並非無情無義之人,只是處在家主之位,身不由己;他也並非嫉妒英才,只是世態炎涼,保護少年一時的安危。
“王老哥,莫怪震天。”
說著,他拿起酒壺,往嘴中一罐。
“小武,你乃體內孕兵者,他日絕非池中物,願你莫忘了初心。”
想到了那個臉龐堅毅的少年,他內心充滿愧疚,當初收留於林家,卻不顧少年在林家的生活,曾失去家園,一無所有,怎可如此這般狠心對待。
黑夜寂靜,鬥轉星移。
次日,火紅的圓球緩慢從天邊爬起,朝霞映落在山頭。
江武早已醒來,此刻盤坐在洞口,吞吐著天地元力,整個人拋去昨日的糟粕樣,神采奕奕,一身淡灰色的勁裝,顯得極其朝氣精神。
呼!
深深吐了一口氣,他回頭看了一眼起身的王老,隨後也扭了扭脖子,站起身來,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過去的不易,已成往日,生者應當強,劍指前方。
“走吧!”
話音落下,王老一步踏出,腳下一把幻化出一把巨大的劍影。
江武嗯了一聲,跳了上去,站在前者的身後,隨即二人朝著遠方飛去,很快便消失在這片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