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遇山山寨子那些人世子殿下準備如何處理?”觀芷亭中,李驍庭張大了嘴,邊上那名叫小婉的侍女剝了一顆荔枝塞進了嘴裡。這個季節本來是沒有荔枝的,本是夷州以南的效果進貢上來,皇上派人加急到西涼王府上。
“什麽意思?”李驍庭停下,好奇道。
“嘿嘿,昨天我派人把他們都押回了涼王城等殿下發落。”孫孝義搓著手笑道。為人臣子,就得為主上分憂不是。主子吩咐的事得做好,主子沒有吩咐的事也得想著做好,這便是孫孝義的道理。
“你這個敗家玩意兒喲!”李驍庭氣地揉胸口,“這一兩百號人就丟著監獄裡白白吃我加糧食?”越想越氣,起身揮手一個大腦嘣子就落了下去。
孫孝義滿臉委屈,“奴才不敢擅自發落,那奴才按規矩辦了?”孫孝義小心翼翼地問道。
西涼州本身沒有什麽太多的規矩。李朔當年沒讀過幾年書,大字不識幾個,要他修出什麽律法那更萬萬不可能的。為數不多的,從軍出西涼之時,便定下的鐵規矩“第一條,殺人者死!第二條,奸女者死!第三條,販賣幼童者死!”
“還不快去!我西涼家大業大,也不能被你們這幫奴才這麽糟蹋。”李驍庭揉著胸口一臉心痛狀,作勢就要一腳踹過去。
“是是!奴才這就去辦。”孫孝義連忙起身告退。
“回來!”李驍庭喊住了孫孝義,目光卻沒有看他一眼,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作勢要抬起的腿。
“啊!”只見孫孝義轉身背朝李驍庭,把自己的屁股伸到李驍庭那條已經作勢抬起的腳前,李驍庭一使勁把他踹了個踉蹌。也不知道是真踉蹌,還是假踉蹌。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周圍侍女心中,這時候應該也想的都是這一句話吧。
“那些婦女和沒沾過血的人,就放回去吧。”李驍庭思索了一下道。
“奴才這就去辦。”孫孝義微微有點吃驚地看了李驍庭一眼,但也沒有多問,一抱拳便退了下去。
“殿下出去自我流放一趟,到底還是有所長進的。”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了進來。
李驍庭一聽到這個聲音,渾身的雞皮疙瘩頓時冒了出來。放眼整個西涼,或者整個大隋,能讓他李驍庭緊張的人不過一手指數,這老頭子便是其中之一。
“先生好!”李驍庭急忙從躺椅上起身作揖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個道理,李驍庭還是懂得,盡管其從來沒有給過西涼王什麽好臉色。
只見來人一位老者,身材格外高大,比一般的成年男子都要高出一個頭以上。說話之時,銀色的鬢發長髯無風自動,威嚴十足。此人正是先帝師,也就是當前大隋皇帝先前的老師,孔宥。未經考證,但相傳文聖第二十六代嫡系傳人。於不惑之年出山,跟隨隋武帝起身於微末,待創立大隋萬世基業之後,一系列手段及剛正不阿的風骨為天下世子所知。“若無先生,無異於自斷一手。”便是隋武帝對孔宥的評價。
盡管孔宥自己是單傳,但是到了他下一代開支散葉的極快,膝下有了五個孫子六個孫女。五年前孔宥告老之後,帶著自己最小的孫子一路遊學。到了西涼之後,不知被李朔怎麽忽悠的,便在涼王城落了腳,在王府之中傳授小世子學問知識。
孔宥身邊站的便是他們家族中最小的孫子,孔棲梧。孔棲梧就安安靜靜站在孔宥身邊,沒有說話,但也能看出不一樣的風骨。孔家這代都是“亦”字輩的,
唯獨孔棲梧不一樣。孔棲梧出聲當日,府中曾經傳處這一陣清澈的鳳鳴,然後府內府外皆看到了天上有一道紅光落在孔府之內,如鳳凰棲身梧桐一般,孔棲梧名字便由此而來。孔棲梧年紀不大,但在六歲之時便可背誦四書五經、聖人之言。其詩詞文采從孔府流出,被世人得知之後讚歎不已,早已為滿京城所熟知。 “前幾日就聽聞你回來了,但是聽說你元氣傷的不輕,也就耽擱到現在才來看你。”孔宥道。
“謝先生關心,學生身體已經無礙了。”李驍庭拱手道。
“如此甚好,前些日子耽誤的功課,記得讓棲梧給你補一補。”孔宥看了一眼桌上的瓜果蜜餞,淡淡道。桌邊上的侍女們,被孔宥目光掃到,不由自主的向後輕輕退了一步。
孔宥出於文聖門下,於當今陛下麾下出謀劃策十數載,任朝堂之中門閥互傾輒而屹立不倒,憑借的正是其高潔的風骨。從沙場到官場,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貪官汙吏人頭落地。一身氣勢有如巍峨高山,磨礪已成,高山仰止大抵也便不是這些侍女之流可以抵抗的。
“學生定會找師兄補足功課。”提到功課,李驍庭的腦殼便開始疼了起來。
“先生,王爺有事找您商量,已在書房相侯了。”一名侍衛小跑進來,稟報道。
“棲梧,我先去找下王爺,你便留在殿下這。讀萬卷書,行萬裡路,正好你和殿下可以互相討教一番。”孔宥大袖一揮,急匆匆走了出去。西涼王這時候來找,必定也是什麽大事相商了。
“恭送先生”
“恭送先生”
“呼!”迎身送完孔宥,觀芷亭裡的眾人胸口不約而同地仿佛都送了一口氣。雖然是心裡松了口氣,但是仿佛都出現在大家耳邊一般。孔棲梧李驍庭相視一眼,嘴角變都咧了開來。
“驍哥兒,大半年見不著人,可是愁死我了!”孔棲梧一把攬過李驍庭的肩頭道,完全不見得剛才眉眼嚴峻,清風傲骨的模樣。
“讓你當初不和我出去吧?”李驍庭笑眯眯得意道,“近來功課做的可好啊?”
“嘿,先生不在,別和我提功課!”孔棲梧苦著臉說道,“你走這段時間可是苦死我!本來有驍哥兒你在,先生可沒那麽多力氣來管我。這下好了,你一走我被先生管的喲!不行不行,這半年功課可是要我給你好好補上的!”
“你我兄弟重逢一場,談什麽功課,忒俗氣!”李驍庭一聽這孔棲梧說的,越來越不像話,連忙臉色一正道。
“嘿嘿,驍哥兒,我可是聽說你一出涼王城就被打劫了?”孔棲梧一臉幸災樂禍道,“究竟是哪夥賊子不開眼,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我看真的是老壽星上吊,活膩歪了呀!”孔棲梧這些年跟在李驍庭身後,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你小子幸災樂禍居然!”李驍庭作勢一腳踹過去。
“哎喲哎喲!驍哥兒你輕點喲!”孔棲梧往前倒在地上, “我身上沒半點功夫,可經不起驍哥兒你這二十八路天魔彈腿。”
“你哪聽來的?”李驍庭黑著臉道。想他堂堂西涼二世子殿下,平時在涼王城也是混世魔王的主,要是這場事出了被傳出去,以後去摘月樓、集香齋爭奪花魁,還未開口不就輸了一半氣勢。
“驍哥兒,哥們的嘴把的住的,五千西涼鐵騎也打不開!”孔棲梧拍怕李驍庭肩膀,示意小世子放輕松。“哪個寨子這麽不長眼,我們喊上俊哥兒,一起踏平了去!”
“你還想喊什麽俊哥兒?”李驍庭眉毛一樣,一手大腦嘣子就甩了過去,真的不是自己養成了這個習慣,真的是不甩不行。“你是怕知道知道的人還不夠多吧?”
孔棲梧口中的俊哥兒,乃是西涼城郡守之子程俊。這三人往日裡,都是李驍庭為首出餿主意,孔棲梧心思縝密負責擦屁股,實在不行了出了事,就甩給程俊讓程俊去被黑鍋。所以,往往都是程俊被家裡揍得最慘。還記得當年三人打破了孔老夫子的一個筆洗,程俊被揍得屁股開花,小半個月裡睡覺都隻敢趴著睡。李驍庭對程俊的名字早就不滿了,長得肥頭大耳的,仗著自己的名字,一直要讓喊其俊哥兒。
“行了,早些時候已經帶人鏟平了。”李驍庭撇了孔棲梧一眼道。
“殿下不負當年風采,君子不留隔夜仇!”孔棲梧豎起大拇指道。“驍哥兒,好不容易你回來了,我們哥兒幾個今晚得去集香齋走一個啊!”
“此言大善!”李驍庭深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