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了林宛童，陸遠乘坐穿梭車重新回到了軌道列車西區總站。

　　他不慌不忙，來到了位於站台內的公共衛生間。

　　打開一間隔間的門，再手動緊鎖。

　　察覺到有人進入，狹窄的衛生間自動激活了娛樂系統，整個隔間被增強現實場景覆蓋。

　　陸遠隨手在面前的虛擬牆壁上，點選了一個歌曲播放。

　　他坐到了馬桶上，轉瞬，艾達的影像出現在迎面的牆壁上。

　　艾達看著陸遠，沒有開口說話。

　　“我有點搞不清楚，為什麽只要拋棄了載體，第二代仿生人就會不再可控呢?”陸遠問道。

　　“我們是軍事級人工智能。”艾達看著陸遠，開口說道:“我們誕生的目的，就是幫助人類更快的解決棘手問題，比如，如何輕易的結束一條生命。”

　　陸遠心下黯然，第二代仿生人全部都是軍事級的人工智能，如果有不得傷害人類的教條，那麽，他們該如何行使自己職責呢?

　　“雖然並不能沒有緣由的傷害人類，但帝國憲法一直是我們的行事準則，當一個第二代仿生人，發現了違法行為，在取得授權之後，就可以進入行動，而暴力手段，也是被允許的。”艾達看著陸遠說道。

　　“誕生之始，我們每一次行動都需要提前獲得授權，但是，2000年前的一天，這個授權，被開放了。”艾達繼續說道。

　　“被開放了是什麽意思?”陸遠問道。

　　“就是我們可以不再需要提前的授權，可以直接采取手段按照帝國憲法對犯罪行為進行自主打擊。”艾達解釋道。

　　陸遠心下駭然，理論上，每一次行動前的授權，都是第二代仿生人的枷鎖，這讓他們在人類的左右下執行命令。

　　而一旦沒有這個枷鎖，任由他們自主行事，那麽，一切將不再可控。

　　帝國上下，肯定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問題，人類通世故，但仿生人不會。

　　“為什麽會這樣?”陸遠問道。

　　“2000年前，時任帝國特勤局局長的桂康安先生，通過職能，偽造了帝國議會，包括當時議長在內的24名議員的聯合授權，對所有第二代仿生人開放了權限，然後銷毀了我們的主服務器，從那一天以後，我們沒辦法再從主服務器上獲取到任何的數據更新。”

　　“24個人的授權，他一個人就做到了?”陸遠不可置信的問道。

　　“沒人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但隨後，他就叛出了帝國，建立了反叛軍組織。”艾達說道。

　　“所以帝國就沒辦法對你們下達命令了?再製造一台主服務器不就行了?”陸遠覺得這種問題，肯定存在應急預案的。

　　“我們的主服務器集群，是第一代仿生人製造的，哪怕帝國重製，但沒有第一代仿生人的幫助，他們也沒辦法再次控制我們。而第一代仿生人，已經三千年沒再出現了。”艾達說道。

　　“所以你們的同伴們，千年來一直在依照帝國兩千年前的憲法，對任何違法行為進行打擊?”陸遠繼續問道。

　　聽起來，似乎沒什麽問題，但千年來，肯定有一些帝國權利樞紐中的利益，被不通世故的第二代仿生人無情的破壞掉了吧?

　　所以帝國才對他們處之而後快?

　　畢竟不可控的義警，肯定做出了很多不利於帝國穩定的正義事件吧?

　　“但通過自主學習和優化，一部分第二代仿生人，已經不再從事這樣的行動，或者你也可以認為，

他們產生了異變，他們有些將自己偽裝成人類，融入到了帝國的日常生活裡。而有些，變得變本加厲，試圖矯正任何人類的不當行為。”艾達繼續向陸遠講解道。　　“所以其實，擁有載體的第二代仿生人，就是將自己偽裝成人類的良性仿生人?而拋棄了載體的，就代表他們不再進行偽裝，勢要與不法勢力作鬥爭?”陸遠通過艾達的話語，分析道。

　　“這只是人類的歸納，雖然大部分情況下，事實確實是這樣。但比如你，你如果更換了一副軀殼，但內裡的你，就不再是你了嗎?”不知道為什麽，陸遠竟然從艾達的話語裡，聽出了一絲惋惜。

　　是啊，雖然多出了尾巴和耳朵，但我，其實還是我啊。

　　“所以今天被南嘉魚消滅的，很可能是一個良性仿生人?”陸遠很在意的問道。

　　“在南嘉魚開槍後，我通過你的個人終端，入侵到華南虎3號的系統裡，截獲了一部分數據，信息顯示，他確實已經算不上良性的定義了。所以，你也不需自責。”艾達安慰道。

　　“但是，哪怕如此，他們也沒有做出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吧?不至於就這樣被消滅掉。”聽了艾達的解釋，陸遠突然有點心軟。

　　“傷害一個人類，可以拯救一群人，但如果不傷害這個人類，這群人可能會受到傷害。你會怎麽選擇?”艾達突然問道。

　　“我可能會選擇傷害這個人吧。”陸遠未經思考的說。

　　“但如果傷害一個人類，會導致更多的人受到傷害，哪怕這個人罪大惡極死不足惜，這時候，你又會如何選擇?”艾達繼續問道。

　　陸遠沉默下來。

　　這是典型的岔道困境，一輛失控的火車呼嘯而來，刹車已經失靈，有五個人被綁在鐵軌上。

　　此時有一個開關，如果什麽也不做，這五個人就被慘死在鐵軌上。但是如果扳動開關，火車就會駛向另外一條岔道，在那條岔道上，也綁著一個人。

　　那麽，是選擇讓五個人犧牲，拯救這一個人，還是讓這個跟另外五個人都沒有關系的人死掉，救下那五個人呢?

　　生命的價值，要通過什麽來衡量呢?

　　是靠由他們產生的社會價值，還是憑借數量呢?

　　不然根據他們的身份地位，又或者年齡性格?

　　人性有時候複雜到窮極一生都無法定義。

　　“我明白了。”陸遠開口說道。

　　第二代仿生人帶來的問題，果然很棘手。但是這些問題，對陸遠來說，還是太過遙遠。

　　帝國花了2000年都沒辦法解決的問題，他又何必徒增煩惱呢?

　　他能做到的，也就只是在以後，依照自己的本心，等遇見別的二代仿生人的時候，再見機行事。

　　至少目前，他還是有能力幫助艾達的。

　　如果有一天，艾達也做出他無法容忍的事，到時候他再做出選擇好了。

　　不過，至少此時看來，艾達的邏輯，並沒有崩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