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妹妹吃蟲子,是在三天前。
那天下午,忙完了瑣事,有了暫時的空閑,駱言回到柴房裡,想把換下的衣服洗一洗,卻看見妹妹用一根細竹枝兒,串了大約十幾隻金黃的小蟲子,靠在柴房的窗邊有滋有味地吃著。看見哥哥駱言走進來,她不僅不躲,反而手一揚:“哥,這蟲子可好吃了,要不你也來點?”
駱言大驚失色,兩步趕過去:“瓔兒,你是不是餓了?按說在這裡比當初在家夥食要好些啊,這蟲子快別吃了,會毒死的!”
駱瓔卻咯咯笑著,一把將蟲子全塞進嘴裡,嘎嘣嘎嘣全嚼碎了吞下去,然後用手擦擦嘴:“可惜這裡的蟲子太少了,不夠我塞牙縫的,要是能弄點大東西,那才解饞呢。”
“什麽大東西?”駱言看著妹妹,又想起那晚似夢非夢的場景,不明所以。
“比如說,人啊,馬啊,老虎啊,獅子啊,最好是來一頭像房子那麽大的怪獸,那吃起來才帶勁。”駱瓔說得一本正經。
“盡瞎說,別讓老虎獅子把你吃了就好了。”駱言蹲下身,愛憐地捉住妹妹的兩隻耳朵,“瓔兒,聽哥哥的話,以後別再吃蟲子了,真的會毒死的,你要是餓了,跟哥說,哥給你弄吃的。”
“沒事,哥,這裡的蟲子都讓我吃光了,現在都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幾隻。”駱瓔滿不在乎。
駱言也沒辦法,隻好每天吃飯的時候,多給駱瓔盛一點。所以及至後來,聽說別的寢宮都鬧蟲子,他們這裡卻找不到一隻,他才信了妹妹的話。同時,也更加相信,那天晚上的那個場景,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這些事,他誰也不敢說,說出去人家肯定會把妹妹當成妖孽,說不定會殺死妹妹,所以,他打死也不會說。但是,他又害怕,妹妹現在是吃蟲子,發展下去,她會不會真的吃人?吃別的東西?
每當妹妹熟睡的時候,駱言就呆呆地望著她的小臉蛋兒,這張俏麗可愛的小臉蛋,他是再熟悉不過了,然而現在,卻似乎又有了一點陌生感。妹妹前世,莫不會真的是妖怪?
接下來發生的事,卻更讓他目瞪口呆,恍若做夢。
這天傍晚,駱言在前院清掃地上的落葉。
秋天到了,天氣漸漸變涼,樹上的葉子,每天都會落下來很多。早晨清掃一遍,根本不夠,一天落下來又是滿滿一地,所以每天傍晚,還得清掃一遍。
掃著掃著,駱言忽然發現草叢裡有一本書,撿起來一看,是酒魂學院的讀本。也就是教材。
這一定是墨家的哪一位普通弟子弄丟的。丟書的人,想必也著急了,得趕緊去尋找失主。
但是駱言的心裡又是一動,這種讀本,自己從來都沒機會、也沒資格看過,這裡面到底寫的是啥?真的能讓人修煉、提升?真的可以看看這書就能掌握釀酒的技能,就能得到修行的進步?
爹娘在世前,曾經也用微薄的收入,讓駱言去城裡一家不入流的私塾讀了兩年書,為的就是讓他識些字體,不至於日後一輩子再過他們這種生活,最起碼,不至於一輩子當個睜眼瞎,啥也不懂不認識。所以,簡單的讀本,駱言還是能夠看得懂的。
好奇心促使駱言沒有立刻去尋找讀本的主人,而是見四下無人,將那讀本揣在了自己的懷裡。
夜晚,待妹妹熟睡,外面也沒啥動靜時,駱言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那讀本,借著柴房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翻看起這本書來。
月光下,書上的文字和圖像似乎有點不太真實,纖細的筆畫構造出來的文字端正清臒,猶如風中骨立,竹臨寒霜,倒是有一番不落俗塵的感覺。圖像也是用極細的線條構成,雖沒有栩栩如生的效果,但卻也別有一番意味。
駱言默默地翻看著,品讀著文字,研究著圖像,雖然看得懵懵懂懂,卻也似乎悟出了一點什麽來。
“小子,你能看得懂麽?”一個陌生而蒼老的聲音,忽然在耳畔響起。
聲音不大,在駱言聽來,卻似驚雷。因為他的心裡本來就有著一份偷看讀本的緊張。
“誰?”駱言一邊慌亂地問著,一邊本能地將讀本藏在懷裡。
環顧四周,卻沒有一個人影。
抬頭看窗,窗外空空,隻有清冷的月光灑進來。
門也關得好好的。
妹妹還在熟睡中。
沒有什麽異樣啊?難道是自己過於緊張出現了幻覺?
“呵呵,別找了,我就在你的身體裡,伸出手來。”那個聲音又說到。
在我的身體裡?!駱言一下站起來,將自己全身上下看了個遍。
“我叫你伸手,沒聽到嗎小子。”那聲音有點不耐煩了。
駱言隻得伸出雙手,懷裡的書,卻啪地一聲掉落在地。他也顧不得去撿了。因為此時此刻,他的右手食指尖,一點赤色的火焰,正在迅速地鑽出來,站立在那兒,在指尖上微微搖曳。
“你是?”駱言小心地問道。
“我是酒魂大陸帝國的先帝。”那個聲音說道。
“先帝?”駱言嚇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
“別這樣,現在的我,隻是一個現不了身的糟老頭子,只剩下這一點魂魄之焰了,也許一陣風來,就能將我吹滅,我就死翹翹了。”
酒魂大陸帝國的先帝,曾是酒皇級別的一代帝王,揮手之間,在萬米內可以焰殺人,可發出漫天赤焰之光,萬米內毀天滅地之力。三十年前,因為在突破到酒聖級別的渡劫途中被異族陷害,玉石俱焚,一瞬間,只剩下一點魂魄之焰,遊走在世間,東躲西藏,終於尋得了一個落腳之處,就是駱言的體內。
對於先帝被害的這些故事傳言,駱言也曾有所耳聞。當下將信將疑地看著自己指尖的那朵赤焰,覺得匪夷所思。
“呵呵,別傻愣著,我還有兩個老朋友,也都在你的身體裡,嗨,我說,兩個老家夥,你們也出來吧,看看這個傻小子!”
什麽?還有兩個?駱言差點沒驚得蹦起來。
一個就夠他震驚得了,怎麽還有兩個?自己這身體成啥了?難民收容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