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去年金人南下對北方造成了極大的破壞,收入比之以往少了足足八成有余,而南方的稅收也只收了一部分就發生了叛亂,因此戶部現在是真的沒錢了。”
見到趙桓許久不說話,趙鼎還以為皇帝依舊有些不高興,因此便繼續解釋了起來。
只不過,他卻不知道,皇帝的注意力現在完全就不在趙鼎的身上。
趙桓只是默默地坐在床上,心神卻早已經飛到了局勢緊張的江南之地,眼前的這座汴京城早已經不知道經歷了多少風雨,看慣了多少興亡。
別的不說,如果沒有他的話這座城恐怕距離成為偽齊的國都已然不遠了,而大宋皇室也將被金人一網打盡。
唯一一個逃出去的王爺康王趙構還會因為驚嚇絕後。
而就在他進行思索的時候,剛剛那個一直侍候在趙桓身邊的老太監卻突然端來了一碗參湯。
“官家,喝點暖暖身子吧!”
老太監輕聲細語一般的說道,雖然聲音並不大,卻實打實收的打斷了趙桓的的思索。
“恩!”
直到這個時候,趙桓才算是緩過神來,他微微的一愣,隨即便接過了參湯喝了下去。
伴隨著溫熱的湯水順著喉嚨緩緩地流進了身體,趙桓這才感受到了一絲暖意,剛才的他由於江南的事情隻覺得渾身發冷,也是此時才恢復了一些。
“想一個籌錢的章程吧!”
趙桓默默地歎了一口氣,一想到現在的境遇,由不得他不覺得有些心煩意亂,可是不管戶部還有多少錢,國庫還能支持多久。江南的仗都是必須要打的,並且不能有絲毫的縮水。
現在所剩下的唯一出路就是籌錢,不管是用什麽方法。
“不如向百姓加收一部分稅收。”
趙桓的話才剛剛說出口,宰相蔡攸便首先站出來說道。
作為現在這裡官職最高的臣子,他首先說話也是應該的,只不過這話才剛剛說出口,趙不試便立即提出了反對。
“經歷了戰亂之後,百姓本來過的就很苦,現在再加稅,百姓還怎麽活?民心還怎麽收拾?”
趙不試一向和蔡攸不對付,同樣也不認同繼續加稅這個做法,在他看來此時加稅無疑會將北方的百姓逼上絕路。
因此這才剛一聽到蔡攸的話,便立馬反對了起來。
同時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與其盤剝百姓還不如由官員按照級別統一捐出一部分俸祿,提供給朝廷作戰。”
可是這話還沒有說完,蔡攸那邊便繼續開口了。
“官員捐出俸祿?不行,絕對不行!”
蔡攸的面色猛地變了一副模樣,同樣一口否決了這個意見。
“怎麽?相公是舍不得自己的萬貫家財?”
看著蔡攸的反應,趙不試不由得冷笑了起來,他本來就看不上這位和其父蔡京本就是一丘之貉的宰相,此時等到了機會更是不遺余力的諷刺了起來。
“子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相公家財何止千萬,尚且舍不得些許俸祿,百姓幾乎無以為活,還加稅,豈不是要民心盡失。”
趙不試的一席話如同連珠炮一般,連綿不絕的對著蔡攸打了過來,一邊說著,一邊在臉上掛滿了譏諷的神色。
而蔡攸顯然也不是一個任人魚肉的人,既然能夠久歷官場多年而不倒,本事自然是毋庸置疑的,這才剛剛聽到了趙不試的話,就立即連消帶打的數落了回去。
“區區家財只要官家需要我有什麽舍不得的,”
蔡攸突然冷笑了起來,稍稍的頓了一會這才繼續說道:“但是我可以不代表別的官員也可以,現在京城上下的人心本來就是暗流湧動的,一個個都是些牆頭草,本來就有不少人因為年初時候的認捐感到不滿,要是此時再這麽乾,那不是明擺著告訴官員們只要國家有事發生,官家就必然會逼迫他們捐款,到時候會有多少人被逼到南方那邊去,你想過嗎?所以我才覺得應該再次征稅。”
蔡攸語氣激動的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了,不得不說,這個想法卻是是沒有任何問題。而趙桓也相信眼前人說的一定不是假話。
但是,這邊的話才剛剛說完,還容不得趙桓表態。
趙不試卻又反駁起來了。
“相公隻考慮官員,就不考慮百姓?前朝因失去民心而亡國的例子屢見不鮮,難道相公都看不到?怎麽還能再向百姓征稅?”
趙不試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在他看來民心也是極其重要的,應該極力維護,而這個觀點無疑也是得到了許多人認同的孟子的觀點。
只可惜他的話才剛剛說完,蔡攸卻冷笑著反駁了起來。
“民心?”
蔡攸的臉上掛著嘲諷的笑意,繼續說道:“前朝多有因民心而亡國的事例?恕在下才疏學淺,這樣的事例我可是聞所未聞。”
相對於極其看重民心的趙不試,蔡攸明顯是另一個極端。
“秦亡於六國貴族,漢亡於士族世家爭權奪利,晉亡於皇室內鬥與外患,隋亡於關隴世家互相取代,唐亡於武人割據,請問自古至今可有一個朝代是因為所謂的民心亡國的?”
在蔡攸的眼中所謂的民心的作用其實都是誇大其詞,改朝換代幾乎都是因為貴族全力分配不均勻而造成的內鬥。
憑心而論,蔡攸也是一個飽讀詩書,滿腹經綸的人,可是他對於儒家學說的態度,卻和許多人完全不一樣。
所謂的子曰詩雲只是蔡攸晉升的工具,實際生活之中他卻有著自己的一套思索。
這話雖然是很多人心裡的想法,但是像蔡攸這樣說出來的全完全沒有有過。
甚至可以說是大逆不道的。
可就是這麽一襲話卻讓在場的其他人都一時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說法。
就連剛剛還咄咄逼人的趙不試一時之間也語塞了起來。
“這。。。這。。。這。”
趙不試張口結舌了許久也說不出話來,就這樣愣在了那裡。
只不過兩人卻全然沒有注意到,本應該進行討論的話題早已經從如何籌錢跑到了這個味無關緊要的討論。
因此,趙桓便毫不猶豫的打斷了他倆的唇槍舌劍。